莫筝不认为卫矫不知道定安公住在哪里。
这不是寻找,更像是闲逛。
……
……
绣衣们仅有的两盏宫灯也熄灭,人与夜色相融,定安公府宛如多了一道外墙。
“都尉去这里合适吗?”一个绣衣低声说。
都尉说要查问那个杨家小姐。
但把人叫出来查问不也一样?
何必自己亲自去?
另一个绣衣声音不满:“有什么不合适的?陛下只是不让都尉进宫,又没说不让四处走动。”
“是啊,定安公府又怎么样?”一个绣衣低声说,“就算在皇帝心里比宜春侯还亲近,也是臣子。”
先前的绣衣轻咳一声:“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们忘记了,定安公府原本是……”
他余下的话没有说出来,但其他人瞬间想到了。
前朝赵谈的府邸。
先前都尉是接到他父亲的东西发了病。
虽然一路上都没有再发病,现在太医们的药也用着,看起来没事了,但……
不知道是犯病引发的,还是太医们的药的缘故,都尉这段日子,始终不能入眠。
所以才会半夜到处游逛。
去这里会不会又勾起病?
那绣衣看向夜色笼罩,散发着莹光的府邸。
毕竟这里是小时候卫矫和母亲住过的地方。
……
……
假山堆叠,古木阁楼,弯弯溪水,腊梅幽幽。
卫矫裹着斗篷坐在假山上,看着被夜色笼罩的黑漆漆的花园一动不动。
“都尉,定安公府的花园……”莫筝站在一旁树梢上,轻声说。
“很难看。”卫矫打断她,接过话说。
莫筝点头:“都尉放心,我明日就跟舅父说找人来重新修……”
“还有个秘密是什么?”卫矫打断她,问。
莫筝从树上跳下,落在假山下,抬头看着卫矫:“巷子里屠户夫妇是我的同伙。”
卫矫居高临下看着她,拉长声调哦了声。
“都尉你亲眼看到了白马镇的惨状,我当然是有同伙相助才逃出来。”莫筝说,“我也告诉过你我不信这里的人……”
她环视一眼四周。
“所以进京后不仅我变了身份,也让他们变了身份,当屠户掩饰。”
“所以我会晚上偷偷出去见他们,我也让他们在查到底是谁杀我,还有我母亲。”
说罢看着卫矫,再次上前一步。
“都尉,我一定要查到是谁要杀我,我也要防备着别人杀我,请你帮我……”
卫矫只看着前方夜色笼罩的花园,说:“杨小姐,等你想好了所有的秘密后,再说这话吧。”
“我没有骗你。”莫筝急急说,“都尉你最厉害,别人都怕你,你谁也不怕,我相信你,只有你能帮我……”
说了几句,上方再无回应,莫筝抬起头,看到卫矫靠着山石,身形虽然依旧不动,但不再如僵硬的石头,他的头微微垂下来,枕在膝头……
似乎睡着了。
睡着了?!
……
……
午后,凌鱼手中握着书走入藏书阁,来到王在田的室内。
“不错,卫矫昨晚和今天都没来。”他满意地说。
王在田看着书随口说了句:“这有什么不错的?一天不进学。”
“他算什么进学,来了也只会影响别人。”凌鱼说。
王在田翻过一页书点点头:“是,藏书阁有一个人睡觉就够了。”
凌鱼听出王在田话里的意思,阿声今日又来藏书阁睡觉了啊。
适才进来时没看到公主和伴读小姐们来这里,问了教习说因为快要考试了,所以公主和小姐们都忙着复习,暂时不来看书。
“是啊,别人不来了,她可自在了。”王在田说,翻过一页书,“躲在书架后睡得昏天昏地。”
这样啊,凌鱼轻叹一声:“阿声真是不易。”说罢看着王在田,“先生,珍惜时光看书吧,不是谁都能有幸无牵无挂读书。”
“老子半辈子颠沛流离四处逃生,也没过多少无牵无挂的日子!”王在田将书砸向凌鱼,“用你教!”
凌鱼接住王在田扔来的书,翻看一眼很感兴趣,便留在手里,不过还是没有低下头看书,而是想到什么问:“先生,这次考试你要选一个女弟子了?”
王在田纠正他:“不是选一个女弟子,是选第一名这个良才做弟子。”
凌鱼笑说:“那必然是阿声了。”
王在田哦了声:“那可不一定是她。”
不是阿声还能是谁,凌鱼笑说:“先生你别瞧不起自己。”
那可是很早以前先生就看中的良才。
王在田看他一眼,捻了捻胡须:“不是我瞧不起自己,是有人不一定敢。”
……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在藏书阁,距离王在田很近。
莫筝又做了梦。
梦到了第一次见到王在田的时候。
张老太监兴奋地给她指着前方那座屋舍。
“看,那就是王在田,那可是当世最好的先生。”
“好的先生不止是学问好,公子啊,你要是能成为他的弟子该多好。”
莫筝看着前方屋舍里满面笑容讲述什么的老者。
虽然距离远到听不清声音,但她依旧能从张合的嘴唇看出在讲什么,哪怕是再浅显的经义,也能让人听得出神。
有这样一位先生指引,必然能在从古至今浩瀚的书海中畅游。
但,不行啊,她……
有兵卫从身边经过,她下意识垂下头向墙边避去,张老太监也将她紧紧挡在身后。
嘈杂声从耳边传来,她透过缝隙看向外边,没有书舍也没有讲课的先生,只有一地的血,散落的老老少少尸首。
蒋望春被刀刺穿跪在地上,抬着头看着她。
“走——”
莫筝身形微颤,从梦中醒来,没有丝毫凝滞,也没有起身,只抬手按住脸上盖着的书,宛如还在睡觉。
第一百一十五章 噩梦里的噩梦
“你昨晚又没睡好?”
放学的时候,杨落与莫筝并行,端详她的脸色,低声问。
虽然在藏书阁睡了一会儿,但也掩不住眼底的困倦。
莫筝叹气:“卫矫昨晚来了。”
杨落一惊:“他来找你干什么?”
莫筝说:“来睡觉。”
杨落愕然,什么?
莫筝将昨晚的事讲给她。
卫矫在假山上睡了,不管真睡假睡,不说话也不动,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干脆也在假山里似睡非睡,直到天快亮卫矫走了她才回去,所以相当于一夜没睡。
“这个疯子,故意折腾你呢。”杨落低声说,又皱眉,“已经告诉他真实身份了,母亲被杀,你遭遇袭杀,舅父的异常,他都亲眼看到了,还有什么好追着不放的?”
大概是因为,卫矫心里还有关于赵县蒋望春案。
鉴于曾经出现在赵县的她,现在给出了合理的解释,但又没能完全让他信服,所以直觉让他还要盯着她……
毕竟她的确还藏着一层身份。
莫筝撇嘴:“他是个疯子,不能常人论之。”
的确,而且,卫矫还是皇帝的人,说不定是皇帝要他这样做,杨落垂目,又低声问:“将张大哥他们是你的人告诉他,会有麻烦吧?”
莫筝笑说:“他肯定早就猜到了。”
所以,告诉他,可以表示自己的坦诚。
而且,张盛有夫妇虽然暴露给卫矫,但她还有更多的人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