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还是很想活着。
她看着卫矫,眼微微一眯,杀人不一定要用刀……
卫矫为什么会来定安公府,除了要查问她,还有一个原因。
她抬起视线越过卫矫看向整座宅邸,有关卫矫的消息也都打探清楚了。
这定安公府原本是赵谈旧居,当年卫崔逃走,卫妻委身赵谈,带着卫矫居住在这里。
街上眼线也传来的消息,卫矫在秦安城犯了疯病,卫矫半夜在外游荡。
现在的卫矫,看起来清醒,实际上应该还在病中……
莫筝的视线又落在卫矫身上。
卫矫的病因么……
“卫矫。”她将手中的暗器匕首收起,放软的身形,轻柔了声音,在后轻声说,“你爹娘不要你了。”
伴着话音落,昏暗的视线里看到蜷缩的石兽一颤。
莫筝毫不迟疑从屋檐落下,上方的人并没追来。
她站在地上抬头看,见卫矫还蹲坐在屋檐上,只是裹紧的斗篷如石块碎裂般脱落,露出薄薄的如月光般轻柔的寝衣。
卫矫枕在膝上的头也抬起来,似乎看向夜色院落里站着的莫筝,似乎又越过她看向其他人……
……
……
“阿矫!”
女子脸上带着笑从院门外进来。
娘!卫矫对着女子伸出手。
他的手小巧,他的身子也圆丢丢,被女子伸手抱起来搂在怀里。
母亲的怀抱温暖又柔软。
卫矫心里松口气,他想说刚才有人说爹娘不要他了,真是吓死他了。
但张口呜呜哇哇……
“阿矫在说什么?”母亲伸手捏他鼻头,笑着说,“阿矫怎么这么爱说话?”
门外传来男子醇厚的声音“阿矫怎么了?”
卫矫抬眼看,看到母亲身旁站过来一个儒雅的男子。
“父亲!”
卫矫对着他伸出手。
父亲将他抱过来,猛的抛起,他发出咯咯的笑声,看着下方母亲父亲并肩笑容满面。
“走喽,带阿矫去京城喽!”父亲抱着他说。
“他刚几个月,带着去别影响你。”母亲担忧的说。
父亲将他和母亲都抱在怀里“我是一刻也不想跟你们分开啊。”
母亲贴着他同他一起咯咯笑。
下一刻,他突然被塞在母亲怀里……
“卫郎!”母亲抱着他,看着要走出门的父亲。
除了父亲,门外还站着很多人,面容模糊,但看起来很凶。
父亲回过身,将他和母亲拥在怀里:“别担心,我去看看二郎三郎,很快就回来。”
父亲捏了捏他的脸。
“阿矫在家听话,父亲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他想抓住父亲的手,但父亲已经走开了,越走越远,只余下父亲对别人的说话声“请照看好我的妻儿”
随着父亲的消失,天地间一切都消失了。
还好,他还有母亲,他紧紧依偎在母亲怀里,母亲也紧紧抱着他,柔声的安抚“阿矫不怕不怕。”
但下一刻他被猛的拽出了母亲的怀抱,他发出惊叫,母亲也发出惊叫,视线里一个巨大的阴影压过来。
“他是骗你们的!他根本就不会回来了!他跑了!!”
阴影里的人咆哮。
“不不,相国息怒,他会回来的,他答应我们母子……”母亲对着阴影流泪说。
是的是的,父亲会回来的!父亲答应他了,还给他买好吃的!
阴影里的人发出狂笑。
“他骗你们的!他一开始就打算跑了!”
“他这是用你们来骗我!”
“不止你们!卫二卫三也是他举告谋逆的!!”
“一切都是为了自己跑!”
“他跑了!”
“他舍弃兄弟!”
“他抛妻弃子!”
“他不要你们!”
他不要他们了,卫矫呆呆,看着母亲匍匐在地上哀哭。
不要就不要吧,他还有母亲。
他向母亲爬过去,但母亲向前方的阴影爬去。
“相国,您别生气!”母亲抱住阴影里的人,抬起头,柔声说,“卑妾愿为相国解忧。”
阴影里的人发出狂笑,一双手伸过来,母亲被抱了起来……
母亲!卫矫用力向母亲爬去,但母亲已经被抱着走开了!
他拼命的喊,但只能发出呜咽声。
那阴影似乎听到了,停下脚“哎,那小子喊你呢!”
母亲回头看他一眼,旋即收回视线,用双手更抱紧高大的阴影:“他爹都不要他了,我还管他做什么!”
阴影发出狂笑。
卫矫呆呆趴在地上,看着阴影抱着母亲越走越远,直到天地间只剩他一人。
他呆坐着,鼻息间腥臭气。
他看向四周,四周慢慢围过来更多的阴影,阴影变成大大小小的猎犬,血红的眼,森寒的牙,高高低低的呜咽……
又来了啊,来就来了吧。
来了,他就继续咬死它们!
他趴俯在地上,发出呜咽,对准最近的猎犬扑了上去。
……
……
莫筝重新跃上屋檐,看到卫矫低着头啃咬手臂,血从手臂上滴落,沾染在柔白的寝衣上,宛如绽开的花。
他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看过来。
他的眼睁着,但漆黑浑沌一片,对着来人龇牙,细白的牙齿上也染着血,格外的诡异。
但并没有扑过来,而是将呲开的牙猛地落在自己的手背上,用力的咬下去,血从手背上渗出来。
莫筝也龇了龇牙,好惨。
她看到血迹斑斑的手腕上有捆绑的痕迹,尽管如此,手臂上依旧新伤疤遍布。
浸透灵魂的疯狂,绳索捆绑四肢又有什么用呢。
莫筝伸手摸了摸脸颊,她适才是有点太恶毒了……
唉没办法,这也不怪她,都怪卫矫,影响她睡觉。
睡不好,人是容易暴躁生恶念。
罢了,能活下来都不容易。
能活着就活着吧。
莫筝一步上前,伸出双手瞬间从后箍住卫矫的肩头。
卫矫猛地回头,咬在她手臂上。
这狗东西!
莫筝心里骂了句,但双臂没有松开,反而箍的更紧,与此同时对着卫矫的后颈,猛地张口咬了上去。
……
……
猎犬倒下一地。
卫矫跪趴在地上,看着最后一条猎犬。
这已经不算是猎犬了,是一只幼犬,幼犬也是犬,对着他露出牙,发出幼稚的低吼。
那就咬死它!
卫矫张口要扑上去,地上躺着的一个猎犬跳了起来,没有扑过来,而是一口咬住幼犬的脖子叼了起来,然后向后退去。
卫矫呆呆看着乖乖被咬住丝毫不挣扎的幼犬。
连狗都有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