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
前方有人招呼声,还有嬉笑。
“快点啊,你去哪里了?姜小姐等你呢。”
朱云霄看向前方,见一辆简朴的马车停在路边,有女子裹着斗篷冒着严寒在等待。
朱云霄笑了笑。
真正的不把人当回事,是明知道有人会等你,但并不在意,更不会立刻就过来,待见到此人后,满眼笑地关怀。
“来了。”他说,对姜蕊摆手示意,“冷,先进车内。”
姜蕊乖巧地上车,但依旧掀着车帘,等着朱云霄催马驶近,一起向京城内而去。
……
……
皇帝归来的皇城,也继续安静。
正月年节,皇帝也不用早朝,日光大亮的时候,平成公主来到御书房,被内侍们拦在外边。
“父皇还没起来?”平成公主有些惊讶。
以往就算是休沐,皇帝也会处理朝政。
内侍小声说:“前日打猎,昨日行路,陛下困倦了,今日偷个懒。”
也对,以往过年并没有演武宴,父皇毕竟有些年纪了,一场奔波打猎的确辛苦。
平成公主释然,将手里拿着的一叠字递给内侍:“等父皇醒了,让他看看。”
内侍看着手里的文章,赞叹:“公主真是勤学。”
平成公主一笑:“让父皇再多睡一日,明日我再来劝父皇勤学。”
……
……
内侍看着平成公主离开的背影松口气,忙拿着公主的文章进去了。
“李公公,李公公。”他站在安静的殿内,对着厚重垂帘后的龙床所在小声呼唤。
一个老内侍没好气拉开帘子,低声喝斥:“喊什么,别惊动了……”
他没向内看,而是向外看。
“……其他人。”
那内侍忙进去,将垂帘放好,神情紧张:“公主过来了,被我们拦住哄走了,但……陛下到底什么时候回来,瞒不了多久啊。”
他说着话看向前方的龙床。
龙床上空空无人。
皇帝半夜起身,微服隐秘,离开皇城,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皇帝这是去哪里了?
第二十四章 宁静的行宫
行宫深夜,经过忙碌洒扫收拾的行宫宫人们,带着一身疲惫沉沉睡去。
皇帝离开了,行宫的防守没有那么严密,张盛有桃花也悄悄潜入进来,跟借着身份便利到处走动的杨落见面。
“京城里人们看到了皇帝皇后皇子公主们回京的盛况,皇帝还将一些猎物分发给城中年长的老者。”
“不过行宫围猎惊马的事没有传开。”
杨落不奇怪,这种事皇帝肯定要压下来。
“那些人倒是灵光,立刻就知道消息了。”桃花低声说,“跑来肉铺问要不要帮忙在市井内传一下。”
说到这里撇撇嘴。
“一副瞧不起人的姿态。”
杨落抿嘴一笑:“你跟他们说,具体的事你们也不清楚,因为皇帝在这边不敢靠近,如果他们方便的话,可以来这里见见我。”
桃花听懂了,一笑:“然后我们查看他们是通过什么手段什么人来到行宫……”
也就能得到这些人来历的信息。
“他们应该不会上当的。”杨落笑说。
虽然禁卫松懈了,但也不可久留,简单说过话就要离开,不过桃花忍不住看向不远处杨小姐的宫苑。
虽然已经知道莫筝无碍,但想到连卫矫都受了那么重的伤,可见当时多么凶险。
“她没在这里,要不然会找借口出来见你们。”杨落知道他们的担心,低声解释,“她在卫矫那里,卫矫替她挡了一箭,她去探望是应该的。”
原来是卫矫替公子挡了一箭?
桃花忍不住喃喃:“他对公子这么……好啊。”
话出口有些熟悉,想到先前卫矫替公子遮掩那晚杀人,她当时就说卫矫对公子好。
但公子说这对卫矫也好,将那些凶徒的死变成卫矫的功劳。
那现在,替公子挡箭也是功劳吗?
嗯,有可能,毕竟公子现在的身份是杨小姐,是皇帝的女儿。
舍身护公主,的确是功劳。
……
……
“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灯火明亮的宫室内,弥散着药味血腥味道,不过没有太医们,也没有那些骇人的拔箭的器具。
卫矫躺在床上,看着室内坐着的女子,一脸嫌弃。
“太恶心了。”
莫筝眼神关切:“师兄,我只是在担心你的伤。”
说罢端起桌案上的药碗。
“这是太医们给我开的补药,你受了重伤,我也特意给你熬了一碗。”
卫矫呵呵两声:“我可不敢喝你的药。”
莫筝哦了声:“那怪可惜的,你不喝,我喝了吧。”
说罢拿着勺子慢悠悠喝刚刚晾好的羹汤。
虽然是行宫,虽然皇帝已经离开了,但吃穿用度依旧是皇家的规格,这汤真是美味啊。
看着少女脸上满意悠闲的笑,卫矫呸了声,这狗东西本就不是给他准备的,不过是装个样子,跑来自己跟前吃吃喝喝。
“快滚,我警告你,再敢来我这里,我砍断你的腿。”他说。
这里的废物内侍和太医们都瞎了眼一般,任凭这狗东西随意进来,而他昨晚取箭昏睡了一夜一天,现在才稍微清醒,导致没能及时阻止。
莫筝拿出帕子轻轻擦嘴,看着躺在床上盖着被子露出赤裸肩头的年轻人。
“卫矫。”她笑说,“别说现在你受伤了,就算是没受伤的时候,你也做不到。”
卫矫,呵,得意自大的时候,就提名道姓了,卫矫倒也没动怒起身,也笑了笑:“所以你是说你这么厉害,就算没有我,那一箭也伤不了你?”
莫筝点点头:“我这人不说谎话,那一箭的确要不了我的命。”
还不说谎话,她嘴里有过半句真话吗?卫矫失笑,然后听到轻柔女声再次传来。
“……但你在危急时刻抢在我前方接住那一箭,卫矫,这说明……”
说明什么?说明他为她愿意去死吗?
卫矫冷冷看着她。
莫筝看着他,接着说:“说明卫矫你比我动作快,比我更厉害啊。”
她神情郑重眼神钦佩。
卫矫没忍住,哈哈笑了。
因为笑声大,牵动伤口,有血渗出来。
他似乎毫无察觉,依旧大笑:“你知道就好。”
其实他也在想,自己为什么会中了一箭。
当然,肯定,绝不是为了保护这狗东西!
这狗东西哪里用他保护!
他只不过,嗯,只不过觉得这狗东西不能死。
死了还有什么热闹可看。
看吧,这狗东西活着多有意思,发起疯来能吓死人,骗起人来能笑死人。
莫筝视线看着卫矫肩头渗出的血。
“不过。”她慢悠悠说,站起来走到床边,“师兄受了伤以后留下残症,那就不能跟我比了。”
卫矫看到她一双黑黝黝的眼盯着他的肩头,倒不是那种恶心人的关切担忧,而是兴奋,似乎见到血而兴奋的小兽,想要扑过来咬一口……
“放心吧。”他嘴角弯弯一笑,“我是不介意自己受伤,但我可不会伤到要害,以免影响我伤害别人。”
莫筝要说什么,忽地眼神一凝。
寂静的夜里传来若有若无的鸟鸣。
不止一声。
卫矫也瞬间坐起身来,要说什么,莫筝转身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