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筝专心地盛蒸肉,似乎没听到他们说什么,然后端着碗走回来。
“师兄,只能吃一点点佐餐。”她认真说,“要不然你的伤口真的会好的很慢。”
卫矫懒懒摆手:“你走吧。”
莫筝皱眉:“师兄,陛下说了让我照看你……”
“杨小姐。”卫矫打断她,冷冷说,“这些话不过陛下用来遮掩的幌子,你可别拿着这个来要挟我,你也不用赖在我这里,你认了你父亲,你母亲的案子一定会解决的。”
莫筝轻叹一声:“师兄,我是真心要照顾你。”将蒸肉碗放在卫矫面前,轻声说,“真的别多吃啊。”
说罢转身出去了。
门外宫灯摇曳,杨小姐在内侍宫女们的簇拥下离开了。
宫室里外变得安静。
卫矫看着放在面前只有少许的蒸肉碗,撇撇嘴。
他就多吃!
话虽然这样说,也没有去拿肉碗,只用勺子搅动面前的药膳粥。
“都尉。”一旁的绣衣轻声唤,觉得自从杨小姐出去了,都尉也似乎变得没精神。
卫矫懒懒问:“什么新线索?”
绣衣忙接着说:“追查到一个曾与蒋望春清谈过的书生,他提到与蒋望春争论一句经义的时候,蒋望春提到王在田为证。”
卫矫懒懒说:“王在田这老头名声大,天下读书人提他很正常。”
绣衣点点头,接着说:“那书生说他当时质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听到王在田这样解释了?蒋望春说,他一个学生有幸听到王在田的课。”
学生?
卫矫抬起头看向这绣衣。
先前已经走访赵县的民众,在一个卖菜的老妇人口中查到了,蒋望春出事前,蒋家曾经来过的人中有学生拜访。
“特意买些新鲜菜,给学生尝尝。”
蒋家的厨娘提了一句。
但询问街坊四邻,没有人见过这个学生。
“书生说,他问蒋望春哪个学生的时候,蒋望春又改口了,说不是学生,是路人,然后把这句清谈经义的注解又划掉了。”
绣衣说罢从袖子里拿出一页纸,清谈的时候都会记录下来,其中一行字果然提到了王在田,但又划掉了。
卫矫看着纸上的文字和墨线,微微眯起眼。
没错,这的确是怪异之处。
读书人都很严谨,怎么会轻信路人一句话,还拿来做证论。
是不想提这个学生吧。
是,这个学生见不得人吧。
这个见不得人的学生,听过王在田的课?
第二十九章 行宫里的婢女
“卫矫查到你的踪迹了?”
听到莫筝回来讲述,杨落紧张地站起来。
莫筝倒还好,卫矫那边一直没放弃查蒋望春,查到她的踪迹也不奇怪。
毕竟出现过就必然会留下痕迹。
“不要紧张。”她将杨落按坐回去,“如果我还是我,可能会有些麻烦,但我现在是杨小姐,就没有那么危急。”
杨落点点头:“对,你现在有这个身份掩饰,他怎么查也想不到的。”
“虽然这次他没让我听具体的信息。”莫筝低声说,“但我毕竟能接近他守在他身边,总有机会得到消息。”
杨落看着莫筝,低声说:“而且还能杀了他。”
莫筝笑了:“杀他可没那么好杀。”又轻声说,“也不至于要杀他,他也不过是奉命办事,并非与我有私仇大恨。”
阿声心太软了,杨落想,有那么好的身手,那些威胁到她的人说杀就能杀了,还犹豫什么。
但旋即又自嘲一笑,如果阿声不是个心软的人,又怎么会救她?还照看她到如今。
虽然阿声总说借了她的力,用她做掩护,但其实杀了她让她消失,对阿声更有利。
“卫矫那边还收到边军的消息。”莫筝接着说,“至于什么内容,卫矫也没让看到。”
先前已经通过洪叔那边了解京城权贵的关系脉络,杨落知道宜春侯长子柴渡手握边军重兵。
“也有可能是日常盯着查看消息。”杨落倒没什么激动,淡淡说,“毕竟他是皇帝。”
杨小姐疑心很重啊,莫筝心想,虽然皇帝说了不是他要杀杨彤,但杨小姐并不因此相信,皇帝会为了杨彤查问宜春侯家。
但这也能理解,毕竟上一世杨小姐被所有的亲人欺骗,死在亲人手里,她不会相信任何人。
“别想了,卫矫会给皇帝送去消息,如果是有关你母亲的事,陛下一定会立刻告诉你。”莫筝轻声说,“毕竟是来之不易失而复得的女儿。”
……
……
“果然有问题!”
夜色深沉,皇帝坐在寝室内,看完暗卫转呈来的卫矫的密信,脸色沉沉低喝一声。
边军一队人马以刺探的名义出门十多天,但绣衣查到边境的屯堡守卫并没有见到他们经过。
而这十多天的时间段正是白马镇被劫掠的时间。
“要提审冀郢家的那个仆从。”
“不能让大理寺审问。”
“他们怎敢如此!怎能如此!”
皇帝在室内踱步,忽地抓起一旁的斗篷。
“我要去见阿落,我对不住她们母女,是我害了她们……”
皇帝裹着斗篷就向外走,大太监扑过去抱住:“陛下啊,不能啊。”
皇帝怒意更盛:“朕为什么不能?朕有什么不能的!”
“陛下。”大太监忙小声说,“是杨,公主说不能啊。”
皇帝一顿,停下脚步。
虽然有关杨落的事严格保密,但随身的太监是瞒不住的。
毕竟还要人来做事。
所以,皇帝告诉了身边近侍杨家小姐杨落的真实身份。
“公主说了不让您暴露她的身份啊,您突然去行宫,就算再隐秘,也难免会引起他人注意。”
“不知道内情的人倒也罢了,知道内情的一猜就会猜到了。”
“公主会不高兴吧。”
大太监小声劝。
唉,是啊,这孩子本来就不高兴,他不能再让她不高兴,一定要听她的话。
皇帝回身在桌案前提笔写了一行字,递给大太监。
“你去借着探望卫矫的名义交给她。”
大太监将纸条仔细贴身放好,郑重说:“陛下放心,老奴一定及时送到。”
说罢转身要走,皇帝又在身后唤住。
“再看看阿落衣食住行可好。”
“再问问有什么缺的想要的。”
“那边人手够用吗?”
……
……
“黄太监昨夜离开皇城,去行宫了?”
宜春侯在清晨的时候得到了消息。
“是,还去太医院带了一个太医。”老仆说,“应该是去探望卫矫了。”
“卫矫,有那么金贵吗?”宜春侯用巾帕擦脸,说,“对卫崔和皇帝来说,他只要活着有口气就行。”
不过是双方君臣不撕破脸的证物。
他说罢皱了皱眉。
“该不会是去看那杨小姐的吧。”
别人都以为围猎场上惊马是意外,他可不会这么认为。
消息刚送来,也不用听柴婉儿哭诉,他就知道这是那杨小姐的手笔。
这杨小姐读书读的好,马术也厉害,还真是文武双全。
“……侯爷,黄太监带着杨小姐……”
有仆从进来,低声急说。
宜春侯将巾帕扔进铜盆里,沉眉喝问:“带着杨小姐回宫了?”
仆从咽口气:“带着杨小姐的婢女回宫了,说是回禀卫矫的伤情。”
婢女啊,宜春侯神情微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