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矫打个哈欠:“好听话听腻了。”
话音落感觉身边凑过来的人往手里塞东西……
是一卷书。
耳边是女声轻柔。
“这是我亲手抄写的一卷书,师兄拿去撕着玩吧。”
卫矫挑眉,心里呵了声,不过声音依旧懒懒:“书?这里是藏书阁,最不缺的就是书,你拿着书送礼真是没诚意。”
话虽然这样说,并没有将她放在身上的书扔开。
莫筝再靠近一些,压低声:“我还可以为你效力,你也知道我有勇有谋有人手,都尉,你最近在查什么案子,我可以帮忙。”
说到这里停顿下。
“在行宫听你提到过蒋望春案,是赵县那个死了满门的蒋望春吗?”
卫矫在暗夜里视线看向她,微微一凝,下一刻又有柔软的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师兄,咱们就是在那里初见的,我们当时在客栈也听了很多消息,不知道有没有能帮上你的。”
初见……
卫矫眼前不由浮现那个少年护卫的身影。
他抬起身,贴近她:“这位公主,你先是插手,让我们绣衣停了查柴渡,现在又要插手我们其他的案子,我不得不怀疑你别有用心啊。”
夜色里女孩儿轻叹一声:“师兄,我是想帮你。”旋即又停顿一下,“是,我也的确有私心,因为我母亲,我不会认亲当公主,所以……”
暗夜里卫矫看到这女孩儿眼睛闪闪发亮,人也几乎凑到他身前来,露出细细白白的牙。
“我也来当绣衣,跟你一起做大事吧。”
什么鬼大事!这狗东西,果然比他还疯,卫矫抬手将她推开。
“好的,公主,等我死了,这位置就传给你。”他没好气说。
莫筝忙说:“师兄,你可不要死,你要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之前,公主能让我安心的先养伤吗?”卫矫冷笑。
随着他的话音落,旁边的人立刻起身向窗边而去“师兄你好好养伤我先告辞了。”
人推窗抓着窗沿翻了出去,下一刻又探身回来。
屋檐铃铛上的夜明珠点点碎光照在她脸上,宛如湖水荡漾。
“师兄,宜春侯寿宴的时候记得来啊。”
说罢不待卫矫回应,人再次消失,这次没有再回来。
卫矫坐在地上看着半开的窗,耳内清晰地听着那女孩儿快速地下坠,落在地上。
他似乎看到夜色里,那女孩儿身形如燕,掠过风雨廊,向她所住的院落而去。
卫矫也不去关窗,仰面躺在乱纸堆中,发出一声轻笑。
胡言乱语一堆,但也有一句真话。
她啊,就是想要他一起去寿宴。
她是很厉害,但也需要他的相助。
卫矫将没受伤的手举在眼前,那卷被那狗东西塞过来的书一直握在手里。
她亲手抄写的书啊。
这种礼物倒也……不算稀奇。
他这间室内塞着的多数都是国学院的弟子,还有那个凌鱼抄写的书。
但,她给的可不一样。
那些人是为了阻止他撕毁其他书,为了拦着他。
她不是。
她是知道他喜欢,就特意给他,让他撕书。
这是特意送给他,让他开心的,书。
夜色里的藏书阁半高处,忽地亮了灯火,灯影映照中,有一张张纸被撕开扬起,然后跌落。
……
……
定安公站在国学院门外,深吸一口气。
“父亲,别怕,她要是再不见咱们,咱们可以说是找阿慧。”儿子杨善述在后说,“那他们总没有理由让咱们在门外站着。”
定安公心想,那可不一定。
儿子没进过国学院,不知道国学院那祭酒,还有那个凌鱼的怪毛病。
而且,经过行宫那次,再回想进宫那次,两次被晾着,罚站,他已经反应过来什么了。
皇帝,跟阿落,只怕已经……相认了。
定安公忍不住呼吸急促。
这一瞬间他想了很多事。
他不该来,他应该走。
但他又应该来。
不来有不来的底气,来也有来的理由。
定安公只觉得心烦意乱,闭了闭眼。
“舅父,你来找我?”
女声从前方传来。
定安公忙睁开眼,看到杨小姐缓缓走来,身后跟着婢女。
“阿落啊。”定安公忙高兴地迎过去,一叠声询问,“你怎么样?好些了吗?先前去行宫见你,说你养病不能见人,我和你舅母真是担心坏了。”
杨善述在旁皱眉:“表妹,不管伤情如何,都该跟家里说一声,怎能让长辈担忧,圣人曾说过……”
他的话没说完,被莫筝打断。
“这是表哥吧。”她神情欢喜说,“表哥回来太好了,杨慧学问不好,有什么事我也不能跟她商讨,以后表哥可以帮我解答难题了。”
说罢示意杨落。
杨落上前一步,将几张纸塞给杨善述。
“劳烦表哥帮我看看这些题目,答一答。”
杨善述看着塞进手里的纸张,只看一眼题目都觉得眼晕,这,这什么,这……
看着儿子瞬间呆滞不语,定安公知道这是外甥女故意的。
罢了,他也不指责过问了,折腾儿子,总好过折腾他这个当爹的。
他今日来是有重要的事。
“阿落啊。”他看着杨小姐亲切说,“有件事要跟你说,明日宫里要举办一场宴席,给咱们家下了请帖,你既然也是杨家的小姐,我觉得你应该也要……”
他的话没说完,杨小姐就高兴地点头。
“我要去。”她说。
这么好说话吗?定安公愣了下,然后看着这杨小姐看着皇城的方向,微微抬着下巴,神情倨傲。
“我必然,一定要去的。”
第四十一章 宫门前的人
二月十八这一天,天光刚亮,宜春侯就换上了新衣,婢女们围着仔细地整理衣角,发鬓。
柴渊在一旁端详满意点头:“皇后让织造给父亲做的新衣,果然穿上更加精神。”
宜春侯摆手屏退婢女们:“宴席的详情都查看过了吗?”
就算是皇家的宴席,事关饮食,出行,宜春侯也是很小心的。
柴渊点点头:“御膳那边都安排上咱们信任的人,父亲您的饮食都是特定的,不过陛下给您安排的寿礼没打听出来,他连皇后都瞒着,说是个惊喜,装在一个大柜子里。”
说到这里压低声音。
“要不要想办法打开看看。”
宜春侯笑了笑摆手:“不用,大喜的日子,让陛下高兴些。”说罢又问,“定安公那边……”
柴渊说:“他让人回话了,说已经说服那贱婢赴宴了,至于其他的事,他也说知道了,一切由我们安排。”说到这里冷哼一声,“要我说,都没必要跟他说,咱们开口的事,他不敢不听。”
“对大家都好的事。”宜春侯说,“跟他说一声,也算是同喜。”
说罢将冠帽戴上,对着一旁的铜镜端详一刻。
“好了,走吧。”
柴渊忙上前打开门,门外柴老夫人以及一众子女儿媳孙辈列队等候,看到宜春侯出来,纷纷齐声恭祝。
“侯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宜春侯含笑受礼。
门外又有三个内侍含笑走来,俯身施礼恭祝,再恭请。
“侯爷请上车吧,陛下和娘娘在宫中等候。”
宜春侯颔首,和宜春侯老夫人一起登上侯府外华丽的车驾,禁卫开路,内侍簇拥,家人跟随,浩浩荡荡的队伍在街上民众围观下向皇城而去。
皇城门前车马涌涌。
虽然皇帝以家宴的名义给宜春侯办寿宴,被御史等官员反对抵制,但除了皇亲国戚,还是有不少官员携带子女家眷前来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