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去,卫矫必然也会跟去,有她在,皇帝和杨落父女说话也不方便,所以她特意留在皇城了。
“唉,我今天见到柴渡,太激动了,伤心不已,精神不济,太医让我多歇息。”莫筝说,说罢捏起一枚干果,伴着清脆的咯吱声,捏出果子,放进嘴里。
伤心不已……哪里有半点伤心不已精神不济的样子,这狗东西现在在他面前连装都不装了,卫矫冷笑一声,看四周:“所以,只让你那个婢女跟陛下去了?”
他再看着这少女。
“你这个婢女,很厉害啊,在陛下面前,没有丝毫畏惧,胆怯。”
莫筝一笑:“你没听过有其主必有其仆吗?我这个小姐厉害,婢女当然也厉害。”
……
……
今日夜色笼罩的京城,比以往感觉更安静。
无数人影将一条小巷子围住,随后有两个身影缓缓走进一间院落,站在窗外看着内室。
内室一个老杂役跪在地上,泪水哽咽。
“是,是私塾先生让我这么做的,我孙儿在他那里读书,我很敬佩他……”
“我替他给冀家那个仆从传达了消息……”
“具体的消息我没看,是张字条,那仆从看完就吃了……”
皇帝只看了一眼室内,便移开视线,看着站在身边的少女,神情惊讶:“阿落,你早就查到了……”
他的神情又复杂。
原本阿落说冀郢在她手里的时候,他已经很惊讶,没想到除了冀郢,阿落还做了这么多事,她带着很多人手,她自己查找杀人的凶手……
原本他以为女儿千方百计找到他见到他,与他相认,是为了让他帮忙查找凶手。
其实,女儿已经自己把这些事都做了,做完这些,才找到他。
他的女儿,真是不一般的厉害。
超出了他的想象。
杨落看着他笑了笑:“陛下,既然我生下来了,有这么不一般的父亲,我的母亲自然要给我做不一般的准备。”
因为这样不一般的父亲,会给她带来灾祸。
他的落英,从生下来没有得到一丝父亲的照看,反而要承受死亡的威胁,皇帝眼底酸涩,耳边听得女儿的声音继续传来。
“我原本不知道谁要杀我,但我猜测凶手来自皇城,毕竟世上知道我身份的人不多,而且在意我身份的人也不多。”
皇帝明白她的意思,杨落猜测的凶手也包括他,毕竟先前杨落已经直白问过他,是不是杀了她母亲。
“所以我的人手就把宫里有权有势的人都盯上了。”
“我在明,也在暗。”
“他们自以为我孤身一人,怯弱可欺,把我当猎物狩猎。”
“但其实我也在狩猎他们。”
“终于让我发现了很多异常,尤其是抛出冀郢之后。”
“通过大理寺这个杂役,发现了郦家通过私塾豢养人手。”
“盯着私塾的动向,发现了被郦家收买的柴渡的亲信。”
“此人负责照看矿山,在十几天前已经进京……”
她说着转身示意。
“我想,郦家马上会让他出来指证柴渡。”
“今日我的人找到了他的藏身之所,陛下随我去看看……”
她的话没说完,皇帝摇摇头打断:“不用看,阿落,我相信你说的,郦氏就是背后主谋,我这就下令抄家……”
杨落看着皇帝。
上一世害了那么多人,且让她死的糊涂的凶手,在天子的权势面前,不堪一击。
她有些恍惚,这个结果,真实又虚幻。
权势啊。
“陛下。”她伸手拉着皇帝,“不如等一等。”
等什么?皇帝愣了下。
杨落看着皇帝:“不如等指证了柴渡之后……”
皇帝眼神微微一凝。
“陛下。”杨落轻声说,“您不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吗?”
机会,皇帝看着眼前的少女,想说什么,动了动嘴唇。
杨落笑了:“陛下是要说我恨宜春侯家吗?”
她没有再看皇帝,看向院落里的夜色。
“我的确恨。”
“虽然不是他们害我母亲。”
“但我亲眼看到他们欺负,我的父亲。”
“欺负我的父亲逼走我的母亲,欺负我的父亲不能认自己的女儿。”
父亲,皇帝一怔,眼底酸涩散开,落英,喊他父亲了!
第五十二章 接下来的做法
“柴将军今日走了没?”
“柴将军今日必然走。”
“我押不走,昨日又去大理寺了。”
“那又如何?冀郢亲口说了,不是宜春侯指使他屠杀白马镇。”
“呵,没指使他,不一定没指使别人,你们没听说吗?死在白马镇的定安公妹妹,跟陛下是……”
“那当年到底是结了亲还是定亲?”
“肯定是结亲,孩子都有了……”
“我就说嘛,说是公主们读书,怎么祭酒突然收了无关紧要的杨家小姐当弟子。”
“原来也是个公主。”
“什么什么?不是说柴将军的事吗?怎么又冒出一个公主?”
一大早的茶肆内热闹不已。
那日宫宴上先是有刺客,紧接着原本以为死去的冀郢出现,再然后就是宜春侯的二子高阳将军回来祝寿,但祝寿结束,被请到了大理寺。
原本沉寂要被大家忘记的白马镇案再次掀起关注,但,不是因为案件本身,是涉案人的身份。
皇帝的前妻,流落民间的公主。
当然,朝廷也好,大理寺也好,都没有提及这一点,不过这不妨碍市井间传开议论纷纷。
站在走廊里,老者看着喧闹的大厅,笑了笑,转身进去了。
“这位杨小姐的公主身份,也算是世人皆知了。”厅内坐着的同伴说,“那小皇子没白折腾。”
“折腾的何止公主身份。”老者说,“还有宜春侯家的前程。”
这位莫小皇子可不是让杨小姐认个爹得个公主身份,还要为杨小姐清除危险,震慑宵小。
如此这个公主才能当的安稳。
如此也才能得到公主的全身心信任,还能得到皇帝的看重。
不过……
老者皱起眉头,问:“那杨小姐身边还是没有发现可疑人?”
“现在还不如先前呢。”同伴说,“先前在国学院读书,国学院里男学生多的是,自从遇刺之后,就只跟在皇帝身边,除了阿矫公子,没人近前。”
“阿矫公子又救了杨小姐一次?”老者眉头拧紧。
同伴点点头:“公子因为这杨小姐上次受的伤还没好呢,这次差点搭上性命。”
老者起身走了几步。
“我总觉得事情不太对。”他说,“你昨日见他们的人了吗?”
同伴再次点头:“见到了,不过杨盛有说那婢女没时间见我们,现在也不用我们帮忙,让我们看热闹就行。”说着冷笑一声,“你没看那个叫桃花的女人,一脸倨傲的样子,好像他们已经成了这新朝的新主人。”
他站起来。
“他们知不知道,现在他们能一帆风顺,不是我们做了什么,是我们什么都没做。”
如果他们稍微透露给官府些什么,就别想辅助杨小姐撕咬宜春侯,这个杨小姐就要先在京城销声匿迹了。
“我们应该给这莫小皇子一点教训了,省的他们目中无人,把我们的善意当卑躬屈膝。”
老者神情犹豫,要说什么,外间的门被敲响,随着人进来,大厅里的喧哗也瞬间涌进来。
“……快去看啊——”
“……就在城门——”
“……那人披头散发,举着血书——”
门旋即被关上,挡住了喧嚣,来人站定在室内两人面前。
“果然,柴渡走不了,最大的杀招出现了。”他说,“适才宜春侯家大张旗鼓给柴渡在城门送行,结果柴渡刚上马,走出来一个柴渡的副将,举着血书,告柴渡用私兵屠杀白马镇……”
老者和同伴神情也没有太大惊讶,也早在预料中。
“那这一次皇帝要跟宜春侯家撕破脸了。”老者说,“我给大将军写信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