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拳不急,至于报复的话,我更愿意换一种方式。”他说,看着这婢女,“你让陛下把我调去陇西附近领兵就好。”
杨落呵一声:“跟你说过了,我家小姐和卫矫是两情相悦,你别去添乱。”
“我不是添乱,我是去护着杨小姐。”朱云霄说,“卫崔此人根本就不肯归顺陛下,想要裂土而治,甚至还想夺了这天下,你家小姐相当于送去和亲了,能有什么好日子,说不定还没到陇西就有危险了。”
的确,杨落垂目,还没到陇西会有危险,而且解决了路途危险到了陇西,也更危险。
毕竟,阿声这次是解决卫崔的。
此事本就凶险,更何况本身阿声又是那般身份……
杨落放在膝头的手攥了攥。
阿声说了,以杨小姐的身份去,为了遮掩自己的身份,需要的是光明正大,所以只用皇帝给的禁卫。
而且按照事先商议的,皇帝也在调动陇西附近的兵马。
朱云霄……
杨落又抬眼看着眼前的人。
此人是个小人。
此人上一世还杀了她。
但这一世……
朱云霄察觉这婢女审视的视线。
“郦暄死了,我也跟柴家彻底决裂。”他说,“我这一辈子,除了杨小姐,没有其他的前程了。”
说罢微微倾身,靠近杨落。
“阿笙,你看不起我为人,但你要相信我攀附富贵权势的心志啊。”
“我以前就跟你说过,杨小姐身边是有陛下送的禁卫护卫,但那到底是听命陛下的,而我则会是先听杨小姐的。”
杨落看着靠近的朱云霄,没有因为男女有别而躲闪,笑了笑,还抬手抚了下朱云霄的脸颊。
“这次疼不疼?”她问。
朱云霄没有像上一次被她突然抚摸咽喉而僵硬,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婢女的眼。
“为了阿笙而受的疼。”他轻声说,“越疼越好。”
杨落看着他,挑眉:“难道不是为了我家小姐?竟然是为了我这个婢女?”
朱云霄含笑说:“你为了你家小姐亲力亲为,我自当为你尽心竭力。”
为你尽心竭力啊,这种话可比那一世说什么“性情温良,是为良配”令人心动的多。
杨落手掌轻轻用力将他推开,自己也站起来。
“世子不用跟我说好听话。”她居高临下看着他,一笑,“你也说了,只要知道你攀附富贵就好,我会考虑一下你的提议。”
说罢抬脚拉开门走了出去。
朱云霄坐在垫子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好听话该说还是要说的。
这世上没有人不喜欢听好听话,就算不喜欢,听多了,也就习惯了。
习惯了,就离不开了。
尤其是杨小姐这种想要更多的人。
他伸手轻轻抚自己脸颊,感受那少女手指留下的余温。
只要想要的更多,她就需要他这种小人。
……
……
杨落坐在车里,将擦过手的巾帕扔在一旁。
“张大哥。”她微微掀起车帘轻声问,“小姐那边还顺利吧?”
驾车的张盛有回头低声说:“暂时没有消息。”
杨落说声好,放下车帘。
她盼着有消息,又盼着没消息。
有消息就是遇到凶险了。
虽然说有禁卫,有绣衣卫矫,以及卫家的迎亲的人跟随。
但对于阿声来说,这些人都不可靠,甚至实际上都是对手……
她真是很担心啊。
朱云霄虽然是个小人,但他的提议,的确不错。
陇西四周增派的兵马,与其再派一个不熟悉的,还不如将朱云霄送过去。
至少这个人是她了解的,也能掌控的。
车马摇晃忽地一停,打断了杨落的出神。
“阿笙姑娘。”张盛有掀起帘子,递过来一个小竹筒,“小姐的消息来了。”
杨落眼睛一亮忙伸手接过,这是用信鸽传送消息,内里薄薄一卷窄条纸,只写了简单四个字。
“手到擒来”
手到擒来。
杨落似乎看到莫筝挑眉一笑的样子。
她也跟着笑了,将竹筒攥在手里。
“张大哥。”她对外说,“去皇城。”
……
……
皇城里,皇帝正起身催促内侍们给宜春侯搬来圆凳。
“侯爷坐下说话。”他神情欣慰,“让侯爷受委屈了,事情终于算是可以告一段落。”
宜春侯含笑说:“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说罢没有再三礼让直接坐下来。
此时,皇帝还没入座。
皇帝似乎并无察觉,又对内侍们吩咐:“快去给侯爷取新进的茶尝尝。”
内侍们齐齐应声。
宜春侯坐着笑说:“陛下,茶不茶的不要紧,快坐下说话吧。”
这一次皇帝含笑的脸微微一僵。
这勤政殿里宛如臣才是主人,皇帝倒成了客人。
但,这也不是第一次了,皇帝心里自嘲一笑,没说什么坐下来。
宜春侯当然知道自己说话失礼,但既然皇帝知道他这个臣子先前受了委屈,那现在,该君王受些委屈了。
第九十三章 可敢
“陛下,郦氏借着资助之名,扩建书院敛财垄断书铺印行的事已经人人皆知。”
“郦氏如此做已经三代了。”
“他们世代的清名,也是靠钱养下来的。”
“接下来再告知世人郦暄收买高阳军中兵马……”
“侯爷,这兵马其实也不算是高阳军……”
宜春侯说到这里时,皇帝开口打断。
那些的确是兵马,但是柴渡养的私兵。
用的是朝廷兵饷。
皇帝神情诚恳:“朕觉得说是高阳军对柴将军声誉不好,显得将军治军不严。”
宜春侯说:“多谢陛下提醒,臣会实话实说,这些是高阳军矿山上的杂役,被郦暄蛊惑。”
皇帝点点头,示意宜春侯继续说。
“……郦暄用这些杂役,窃取高阳军装扮,伪造兵马行令,从边郡潜行到鲁县,制造了白马镇惨案。”宜春侯接着说,“证据确凿,再加上郦氏清名已经毁掉,民众不会被他们随众文士学子们裹挟,定案问罪再无疑虑。”
皇帝再次点头,舒口气:“此事终于能了结。”
说罢又看着宜春侯。
“不过,此事都是郦暄所为,念在郦晴为朕生养了子女,就不再问罪她了。”
宜春侯笑了笑:“臣知道陛下仁慈,不如这样,不再问罪,但要迁出皇陵。”
迁出皇陵,不也等于问罪了?有这样一个生母,皇子临海王便也有了污点。
皇帝微微皱眉。
杨落说过想要保着临海王……
“陛下。”宜春侯接着说,“他们兄妹从一开始就将陛下视为登天梯,对郦晴来说,她为陛下生养子女也不过为了富贵荣华,您真要容忍这等人死后还与您共处一个皇陵?”
皇帝叹口气点点头:“侯爷说得对,就这样办吧。”
宜春侯坐着抬手一礼:“陛下圣明。”
难道他不知道皇帝要不问罪郦晴目的是什么?
就是为了保着那个临海王,意图留个清清白白的皇子,来威胁东海王。
真是好笑。
“还有,事情也解决的差不多了。”宜春侯又似乎想到什么,“臣让柴渡今日回高阳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