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婢子!”
“如此胡言乱语!”
“她有什么资格——”
“父皇,请听儿臣解释,是这婢女乱论军国大事,再加上有些流言蜚语,大人们才——”
殿外再次嘈杂。
皇帝再次怒喝:“住口!她怎么没有资格!她是朕的女儿!”
殿前瞬间凝滞。
旋即嘈杂。
“什么?”
“女儿?”
“又一个女儿?!”
“那杨氏女生了几个女儿?!”
……
……
杨落满耳嘈杂,但这嘈杂又很远。
她有些恍惚,又有些不真实。
她和阿筝的身份被皇帝公之于众了,果然是不管筹划的多好,总有意外,事情不会完全如你所愿进展。
“……这是朕的女儿,朕不许她再受非议!”
皇帝的声音忽远忽近传来。
“世间传言纷纷,朕不欲多言。”
“杨氏女与朕自幼定亲,后和离归去,朕答应她不再提及此事。”
“只是后来郦氏作恶,累及百姓,阿落上京求缉拿凶手。”
“尽管父女相认,但鉴于杨氏女当年的请求,朕并不公告天下。”
“杨落入京之后,为了避免被凶贼暗害,所以与其婢女阿笙调换了身份。”
调换了身份啊。
殿内的官员以及东海王视线看向婢女,所以……
“所以你们看到的杨落是婢女,你们看到的婢女才是真的杨落。”
“她,才是朕真正的女儿。”
皇帝说完看向东海王,神情冷冷。
“她,是你的妹妹,落英公主。”
“所以,她有御赐车驾,有朕赐予的内侍护卫,可随意进出宫廷,因为这里就是她的家。”
“她在你眼里的一切逾矩,都是因为她与你一样,是朕的子女!”
“别再让朕看到,你对她无礼!”
东海王从适才在殿外皇帝那一声她是朕女儿就开始双耳嗡嗡了。
进了殿内皇帝说的话,似乎听到了也似乎没听到。
此时被皇帝一声喝斥,打个寒战,他低下头。
“儿臣知道了。”
看到东海王被训斥,有官员还是忍不住开口。
“陛下,东海王不是对,公主无礼。”他说,“是因为卫崔之事起了争执,卫崔之事尚未查清,她,这,公主就说是谋逆,此等大事不可信口……”
说罢看向那位假婢女真杨小姐。
就算是公主,可以招摇可以奢靡可以被皇帝宠溺,但朝廷军国大事,岂是一个公主可以信口雌黄!
殿内其他官员也纷纷开口。
是啊,虽然婢女变成公主让人惊讶,但变来变去也不过是个公主。
如今莫小皇子谋逆才是大事。
“……卫崔之事尚未查清。”
“……先前卫崔多次上书请战,信报也说了,卫崔率兵去追杀那云岭贼子。”
“……不能因为那云岭贼说的话,就断定卫崔谋逆……”
“……陛下此事当慎重啊!”
殿内更多官员开口,变得喧闹。
“朕当然慎重,此事——”皇帝声音沉沉。
但皇帝的话没说完,女声先一步响起。
“适才陛下不是已经说了吗?”
殿内的声音一静,视线看向那位不再是婢女的少女。
皇帝也看过去。
杨落对皇帝一笑:“父皇,我来说。”
这一声父皇,让皇帝绽开笑容。
“好。”他点头,“你来讲最合适,这是你的功劳。”
杨落屈膝一礼,然后站直身子,视线缓缓扫过适才说话的官员们。
“适才陛下已经说了,我的婢女代替我,那先前与卫氏的结亲,也是我的婢女代替我出嫁。”
“你们以为,陛下指亲只是结亲吗?”
官员们对视一眼,不是吗?不是为了安抚卫崔?
“你们真是,自己鼠目寸光,还对陛下大不敬。”杨落喝道。
官员们面色一僵,好好的,骂什么人!
这婢……这公主的性情,可不如平成公主啊。
真是乡下出身。
皇帝笑意更浓,哎,这才是他的女儿啊,骂人怎么了?当年他领兵打天下的时候,不止骂人,还打人呢。
杨落的声音继续传来。
“陛下怎么会轻易与人结亲,用心想一想,就知道必然大有深意。”
“你们想不明白陛下先前的举止,也想不明白陛下如今的举措。”
“跑来吵吵闹闹,好,我来告诉你们,陛下到底做了什么!”
“我的婢女是奉陛下之命,借着亲事进入卫家,探查卫崔动向。”
“我为什么天天进皇宫,参与战事?你们真以为是陛下纵容宠溺我,视军国大事为儿戏吗?”
“那是因为我的婢女和陛下安插的人手已经查到,卫崔豢养着莫氏余孽。”
“这莫小皇子复国,就是卫崔的阴谋!”
什么?竟然!
殿内的官员们再次哗然。
“肃静。”
内侍高声喊,连喊了几声,殿内才安静下来。
这,真的假的?
这,到底怎么回事?
殿内官员们神情复杂,但再没有先前的不满,看向上方的皇帝,唯有敬意,以及君王不可测的畏惧。
皇帝坐在龙椅上,也不再多解释。
他要说的,他的女儿都说了。
他的女儿维护了他的帝王威仪。
皇帝沉声将“兵部,户部,京兆府……”一连串的人名报出来。
随着皇帝的话音,一个个官员出列。
“……议陇西大将军卫崔谋逆事,其他人退下各司其职。”
官员们齐声应是,徐徐退了出去。
东海王没有被念到名字,也在退出去之列。
他临出门再看了眼殿内站在皇帝身侧的……
杨落。
原来她才是杨落。
母后,妹妹,还有外祖父,都被她骗了。
东海王脑子晕晕,双耳嗡嗡深一脚浅一脚地退出去了。
还有,卫崔也被她骗了。
真是,好厉害啊。
……
……
殿门徐徐关上,舆图沙盘被摆在殿中,气氛变得紧张肃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