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筝,的确是个很聪明的人,什么都看得透,杨落轻叹一声。
“跟卫崔的厮杀本就不可避免。”洪林说,“公子她会竭尽全力的。”
杨落看向西边的方向,她见过莫筝的厮杀,在鲁县,在京城的大街上,在皇城里,每次都很危险,但这些时候最多也不过是面对十几人几十人,在陇西,跟卫崔,那可是要面对几千上万的兵马……
“活着,真难啊。”她喃喃说。
“没办法。”洪林轻声说,再看着杨落,“朝廷这边就靠小姐了,让朝廷兵马全力围杀卫崔一党,助公子顺利脱身。”
杨落点头:“我会的。”
竭尽全力。
……
……
桃花坐在酒楼里重重叹气。
“你别这样了。”洪林劝说,“说了早在预料中,皇帝怎么可能看着亲生女儿在身边而不认。”
“我不是愁这个。”桃花说,“亲生女儿的身份不瞒着是人之常情。”
她说着再次重重吸口气。
“我担心的是……”
“公子的真实身份,还能瞒多久。”
这世上从来没有万无一失。
假婢女的真身份,早晚也会被发现端倪。
桃花看向街上,街上不少民众聚集三三两两议论纷纷,嘈杂声不断传上来,可以听到“真公主”“婢女”“查到了证据”“真造反了”之类的话语。
事情已经传开了。
洪林从街上收回视线,看向西边的方向。
“希望能瞒到公子脱身的时候。”
……
……
“原来婢女才是真小姐,小姐原来是婢女。”
那个婢女是真杨落,一直以为的杨小姐是婢女,这件事宜春侯也立刻就知道了。
相比于先前,宜春侯的书房里有些寂寥。
柴渡被免了军权,为了避免举止不敬,宜春侯干脆将两个儿子都送回了乡下。
他也下令柴氏闭门思过,就此蛰伏,直到,东海王顺利登基。
不过闭门不表示消息不通了。
没有儿子们在场吵闹,唯有老仆在旁回应。
“是,说是为了安全。”
宜春侯冷笑一声:“的确是安全了。”
一直以来郦氏也好皇后也好,对着的都是婢女,这位真小姐毫发无伤,还旁观清楚。
“说假小姐结亲卫氏,目的是为了查出卫崔谋逆。”老仆接着说,“就是借着成亲,陛下的人手进了陇西,查到了卫崔豢养着莫小皇子,莫小皇子复国就是卫崔在背后扶持。”
宜春侯冷笑一声:“我说呢,怎么舍得将失而复得的爱女嫁到陇西,羊送虎口,原来是个假的,目的是舍子套狼.”
这一招,算他邓山气势未消,有当年之勇。
“那杨小姐又添功劳了。”老仆说,“东海王又被陛下训斥了,让他以后对这位杨小姐,恭敬。”
这个杨小姐真是……宜春侯攥了攥茶杯,他真是一点都不想提她。
“行了,让殿下韬光养晦,别再跟这个小女子撕扯。”他说。
老仆应声是,退了出去。
书房内安静下来,宜春侯有些烦躁,这件事的确出乎意料,也的确高明。
虽然他也想要陛下除掉卫崔,为下一任皇帝扫清障碍。
但事情真如愿了,心里还是不舒服。
可能是因为,此事与他柴氏无关吧。
原本该是柴氏兵马在其中立功,将来四海归顺天下清明,柴氏又有大功,当真是两全其美。
但现在,这功劳就只是他们父女……
宜春侯将茶水扔在桌子上。
“蠢笨的卫崔。”他低声骂道。
骂完了又一顿。
卫崔,蠢笨。
卫崔,难道就这么蠢笨?
难道不知道这门亲事,是皇帝有意而为之?
怎么会在皇帝的人在境内的时候,就让莫小皇子起事?
宜春侯站在桌案前,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
……
天色渐明。
国学院的学子们尚未醒来,藏书阁值守的教习刚打开门,尚未来得及伸个懒腰,就有人冲过来。
“哎,还没开门,咿,凌博士。”
“凌博士您回来了?您祖父还好吧?不对,你不是昨天刚走——”
教习的声音没说完,就被凌鱼伸手推开。
“让开。”他喊道,将随身的包袱扔在地上,伴着重重地脚步声向楼上冲去。
教习站在原地看着包袱,再看已经看不到背影的凌鱼。
“这是,不舍得先生又回来了?”他神情感慨,“真是师徒情深啊。”
……
……
“王在田!”
凌鱼一脚踹向屋门。
单薄的屋门应声倒了下去。
室内搂着书靠在木板上睡着的王在田惊醒,差点被门板砸到。
“你这逆徒!”
第一百一十九章 凌鱼的决定
“你说我祖父病重?”
“不是我说,是你的家信上说,唉,凌老爷子信上还说将自己的藏书赠送与我……你回去记得帮我收好。”
“呸,王在田,这是我祖父的笔迹吗?这是你假冒的!”
“怎么可能!我的字哪有这么烂!”
凌鱼将地上的门板捡起来放在门口,隔绝了里外,他再看着王在田冷笑一声:“就因为你写不来这么烂,好几个字体都忍不住!”
王在田伸手搓了搓脸依旧不承认:“你这逆徒该不是疯了,我闲着没事诅咒你祖父做什么。”
凌鱼坐下来,看着王在田:“为了将我赶回家。”
王在田无奈:“你这逆子,你祖父病了……”
凌鱼打断他:“你收的弟子哪个是蠢人?你的弟子有鲁直,有执拗,有疯子,但没有一个蠢人!我一开始是被你骗了,真以为我祖父病了!”
他收拾了行囊回家,但在路上越走越听到消息不对,也想到了很多不对,然后拿出所谓的祖父来信仔细看——当时接到信他就觉得不对。
明明三个月前,家里来信还说祖父老当益壮,亲手捕猎一头野猪。
怎么突然又接到信说病重不久于人世要见孙子一面。
果然再认真看,能看出字迹不对,行文也不对。
由此更是不对!
“你为什么要骗我回家?”
王在田将跌落在地上的书捡起来:“能为什么,外边战乱,我让你回家安全些……”
凌鱼冷笑:“战乱,先前天下大乱的时候,你怎么没把我送回家?还带着我四处流窜。”
“什么流窜,那是历练。”王在田没好气纠正。
“那时候你都不觉得我会遇到危险。”凌鱼打断他,“现在不过是西北一地之乱,你就让我回家,那说明,我涉足到危险之中。”
他看着王在田。
“阿声,是什么人?”
……
……
凌鱼一向以书为伴,虽然身为祭酒亲传弟子,皇帝亲封五经博士,但来往简单,关系浅薄,不可能因为他人牵涉有罪。
如果有的话,一则此事非同一般,必然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二来,此人与他的关系也非同一般,不是一般的往来同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