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笑,人马占优势又不是关键,对面可是卫崔!朱云霄心里说,那可是前朝赵谈都没能杀掉,又在乱世中将陇西握在手中的老狐狸。
朱云霄将舆图合上,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
运气好,还真让他遇上卫崔了,如果抓住卫崔,也不枉他来陇西一场。
但运气不好的是,他现在孤身只影,前无先锋,后无援兵。
真打了,只怕要全力以赴,损失惨重,说不定自己都要丧了命……
最后就算援兵过来,也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再观察一下。”朱云霄看向前方沉声说,“看是否是诱敌之计,后方是否还藏着大军。”
谨慎是应该的,副将点点头,万一不是卫崔呢?是假扮卫崔诱敌呢?
他应声是领命而去。
……
……
夜色似乎一眨眼就笼罩了大地。
隔着两道山丘的双方,似乎也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安静无声。
“校尉,斥候向四周探查了,似乎没有援兵。”副将低声说,看着朱云霄,“要不要趁着夜色,派先锋试一试……”
朱云霄摇头,看着前方的丘陵:“这片区域我们本就不熟悉,夜战对我们不利,不能主动出击,如果他们来袭……”
话没说完,夜色里响起犀利的破空声,宛如有星辰从夜空坠落——那是一支火箭袭来。
“校尉小心!”
副将大喊,将朱云霄护住。
原本安静的兵马也瞬间躁动,还好阵型严整,瞬间盾甲成林。
不过,数支箭矢后没有了动静。
“校尉——”
有兵卫从前方奔来,手中握着只箭矢。
“箭上有信。”
信?火把亮起,朱云霄凝眉看过去,看到兵卫手中捧着一个箭矢。
箭杆上绑着一封信,箭尾拖着一个竹筒……
什么啊?
副将示意朱云霄:“校尉小心,不知对方是何诡计,烧了它。”
交战双方各种手段都有,书信当面言语咒骂刺激羞辱也常见。
朱云霄笑了笑:“区区言语岂能乱我军心?”
但他也没有自己亲手接过,示意兵卫。
“打开。”
两个兵卫上前,一个拆信,一个拆竹筒。
朱云霄的视线先看向信,兵卫展开,火把照耀下只有一行字。
我想跟你谈谈你认识的一人。
朱云霄皱眉,什么意思。
“校尉,是两张画。”另一个兵卫喊道。
画?朱云霄视线看过去,见那兵卫抽出两张纸左右手各自展开,火把照耀下,一个少年,一个少女安静地看着他……
副将凑近看,哦了声:“这个,是那个莫小皇子吧。”
先前莫小皇子起事,他们奉命去平定,那莫小皇子身先士卒,行事狂妄,还来阵前挑衅过他们。
所以他看到过那小皇子的模样。
“果然卫崔跟莫小皇子勾结。”他冷笑说,“要不然怎么会有莫小皇子的画像。”
而且看起来比现在还小一些。
“这是自交罪状了?”
副将说着又看向另一张画像。
“不过,这位女子是谁?”
他端详着,看起来……
他猛地哦一声。
“这眉眼跟这个莫小皇子一样,该不会是男扮女装——”
话音未落,就见朱云霄上前一步将那张少女的画像夺过来卷起来。
怎么了?副将愣了下,看着火把照耀下朱云霄脸色变得很古怪。
“没什么。”朱云霄慢慢说,“只是想到一些事。”
……
……
沉沉夜色,安静中又有沙沙的声音在地面上游弋,宛如蛇虫。
旷野里突然亮起灯火,沙沙的脚步声也瞬间停止。
朱云霄在四个亲卫的围护中看过去,见前方亮着一支火把,旁边一个老者独坐。
火光照耀着他和蔼的面容。
“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卫崔打量朱云霄一眼,含笑赞叹,“如果是你父亲朱大成,可不敢真单独来见我。”
原来这就是卫崔,朱云霄心里感叹,这样的老者就算走在京城的大街上,他也不会多看一眼。
“大将军谬赞了。”他淡淡说,“我也没敢,还带了护卫。”
“既然朱世子敢来,必然是想到了一些什么。”卫崔不再闲谈,直接说,说到这里长叹一声,“我是这几日才想明白了一些事,比如——”
他看着朱云霄。
“朱世子认识这位莫小皇子吧?”
朱云霄不说话。
“我说呢,虽然是我给了莫小皇子武城,那边的三城大族对他臣服也是我的命令,但云阳军过去镇压的兵马竟然节节败退,邓山打下这天下也才十多年,兵马怎么就懈怠荒废成这般样子。”卫崔接着说,看着朱云霄笑了笑,“直到我得知真假杨小姐之后,我才明白,朱世子节节败退,自然不是因为不擅战,而是因为听令。”
朱云霄依旧不说话。
“朱世子应该也很疑惑吧?”卫崔接着说,“武城甘谷的三族竟然那么蠢,突然冒出来一个莫小皇子,就信以为真奉为主君?我卫崔竟然那么蠢,对此不闻不问毫不干涉,就像这陇西根本不在我的掌控之下似的。”
朱云霄看着他:“大将军到底要说什么?我奉劝大将军,还是向陛下投诚,或许能保住性命。”
“朱世子,我知道你来陇西是为了建功立业。”卫崔摆摆手,“但我这个功业你拿不到,别想了。”
说罢看着朱云霄微微一笑。
“不过,我愿意给你另指一个功业,拿下这个功业,你在邓山面前必然前程似锦。”
朱云霄将袖子里的一张图纸展开:“你是指有关这位少年的功业吗?”
火光映照下,图纸上的少年安静而立。
第一百二十六章 当个坏人
晨光透过嶙峋峭壁探入洞穴内,一点一点抚上躺在地上的少年脸上,轻快地跳动。
少年不堪其扰,抬手要驱赶日光,一抬手臂,下意识嘶嘶两声,睁开了眼。
莫筝看了眼胳膊。
这个伤其实不重,导致她睡着的时候都忘记了。
但伤毕竟是伤,牵扯到了会痛。
莫筝撑着靠坐起来,看到狭窄的洞穴内没有其他人,洞穴外也安静无声。
这几日都是如此。
她再看了眼身边……摆着的石头。
这好像从她中箭醒来的时候,就摆在身边的。
被打磨过的石头。
虽然很粗糙,但凿出一个窝,此时里面有半窝水。
这个峡谷没有水源,不过洞穴内会有沙石缝隙积攒的雨水滴落。
昨晚她入睡前接的水已经喝完了,现在又满了……
莫筝静静看了一刻,端起石头碗一口喝了。
“卫矫,卫矫。”她轻声唤。
外边没有回应。
但她知道,卫矫还在外边。
投在地上的峭壁阴影能隐隐看出人形。
自说之所以骗他离开陇西城,是为了不让他跟着一起送死,卫矫骂了一句狗东西后,便再没有跟她说过话。
没有再靠近她,也没有离开,蹲在外边的峭壁上,似乎真变成了石头,对外界无知无觉。
他不说话,莫筝就自己说。
“卫矫,我不止骗了你啊,我一直在骗人啊,杨落也是被我骗的。”
“当时杨落为什么会出现在赵县?那就是被我骗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