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彬真是小人心度君子腹。”
“这么多年了,也一把年纪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宜春侯老夫人说:“不管怎么说,我们应了,但没办成,是对不住他……”
皇后蹭地站起来:“怎么对不起他了?他自己女儿无能,倒要怪罪我,我哪里对不起他。”
皇帝忙拉住她:“没人说你对不起他,这件事与你无关,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朕……”
皇后猛地看向他:“怎么?你要亲自见他,替我向他们赔礼道歉?”
皇帝面色微僵:“没,不是,我叫他来,给他说一声,这是祭酒的判定,免得他胡乱猜测怪罪。”
皇后冷笑:“让他胡乱猜测让他怪罪啊,我难道怕他?”
皇帝忙劝:“阿凤,你不要动气,好,我不见他……”
他带着几分求助看向宜春侯老夫人。
宜春侯老夫人忙开口:“陛下放心,这件事我……”
她的话没说完,门外响起唤声“父皇母后——”
平成公主脚步轻快地迈进来,明媚的笑容瞬间驱散了室内的阴郁。
皇帝站直身子,皇后垂下视线掩饰愤怒,宜春侯老夫人浮现慈爱的笑容。
“外祖母。”平成公主扑过去抱住她,“您终于肯进宫来看我了。”
宜春侯老夫人笑哈哈:“老身身上的药味别熏到公主。”
皇后皱眉:“多大了,别在外祖母身上腻歪。”
平成公主笑着又挽着皇帝的胳膊:“原来父皇在母后这里,我正要去找您。”
皇帝满面笑容:“什么事?”
平成公主说:“父皇,我明日要去上学了,还缺点东西。”
皇后在旁说:“上学笔墨纸砚就够了,还有什么缺!别仗着读书索要好处。”
“让她说嘛,平成长这么大,很少跟我们索要东西。”皇帝笑说,看着平成公主,神情欣慰,“必然是因为你祭酒才亲自看考卷,你比父皇厉害,他都不肯看我的字,嫌弃丑。”
这也是平成公主的意外之喜,原本教习和宫妇说祭酒不会过问,没想到最后是祭酒亲自看的,虽然祭酒并没有点评她的字和文章,但一定在祭酒心里留下印象。
平成公主笑意浓浓:“父皇是天下最厉害的人,我只求不给父皇丢脸。”又看皇后,“也不给母后丢脸。”
皇后没有说话,但原本紧绷的脸已经柔和。
“说吧要什么。”皇帝笑问。
平成公主说:“虽然有伴读了,但我还缺个侍读。”
侍读?皇帝愣了下,宜春侯老夫人和皇后想到什么,皇后眉头一竖要说话,被宜春侯老夫人狠狠瞪了一眼制止。
“在国子监读书不能带婢女,但我到底是公主嘛,有些事自己真做不来,所以父皇再给我找个侍读吧,也不用学问好,能帮我磨墨翻书,整理笔记,侍奉茶水,就足够了。”
听着平成公主的话,皇帝眼中慈爱更浓,说:“父皇允许你自己挑。”
平成公主一笑:“那就定安公府的杨小姐吧,我考试时候见她,蛮喜欢的。”
皇帝深深看她,点点头。
“好。”他柔声说,“好孩子。”
第四十六章 子女的孝顺
皇帝答应了,平成公主像个得到满足的孩子,没有再多留,高高兴兴地告退了。
走出去坤宁宫的时候回头看,原本侍立在外的宫女内侍,包括宜春侯老夫人的两个仆妇都进殿内去了。
让侍从进去,就意味着不会再争执吵架了。
平成公主松口气,缓步走出去。
不过,平成公主的眉头又微微蹙起,父皇母后竟然因为定安公起了争执?而且听起来外祖父外祖母也似乎无可奈何。
外祖父宜春侯的地位可不一般。
宜春侯这个爵位是父皇封的,但也不是父皇封的。
在前朝柴家就是宜春侯。
哀帝时候天下大乱,当时的宜春侯柴偃,把孙女柴凤嫁给了父亲,结成了亲家,然后举宜春侯一地之力,助父亲征战。
父亲如虎添翼,势如破竹,击溃赵谈,平定各地,坐稳了天下。
当时要招揽柴偃的人很多,柴偃只选了父亲,所以父亲很感激柴氏,说要让柴氏成为百年侯族,所以沿用了前朝的封爵。
而定安公杨家,跟柴家是完全不能比的。
杨家在前朝不过是一地富户,算不上世家豪族,只是跟父亲是一个地方的,且在父亲年幼时多有照看。
后来父亲外出征战反了赵谈,让兵卫们联络家乡四邻,杨家便也就顺势跟着反了。
其实杨家打仗不行,也没有出众的学识筹谋,就是知根知底被父亲信任守着后方,新朝后竟然也被封了爵位。
当时让很多人意外和不服。
皇帝却说一饭之恩必偿,没有杨家,他邓山早就死了,堵住了其他人的质疑,只能私下骂杨家运气好。
不过运气好,有皇帝撑腰,并不意味着可以为所欲为,尤其是面对真正有功勋的人家。
怎么这样的人家,似乎让外祖父家也很……为难?
平成公主又想到去国学院选伴读之前,父皇给她提了一句,让给定安公府小姐个体面。
所以她当时才会特意叫了杨慧过来说话。
但实际上,从她记事起,定安公府来皇城并不多,也就逢年过节来拜见,看起来在皇帝跟前并不是多么有体面。
但她恍惚记得定安公夫妇过生日的时候,父皇竟然也赐赏,这就很不一般了。
真是好奇怪。
从适才的争执中似乎透露,三家在父皇登基前似乎另有渊源。
是什么渊源呢?母后从不提定安公家,父皇看起来跟他们亲厚,但也从不提起过往。
都怪她出生太晚了,一生下来就在皇城,君臣有别,不像皇兄东海王,出生的时候父亲还在打仗,不是被父亲带着军中,就是在外祖父家,也常常见到跟父亲征战的同伴们,能听到他们私下说的话。
平成公主若有所思点头,她找个时间去问问皇兄。
有一声呼哨忽地传来打断了平成公主的思索,她一愣,旋即露出笑容,再抬眼看去,唤了声“卫矫。”
卫矫站在宫殿前,晃晃悠悠看着她。
“你来见父皇?”平成公主看四周,此时已经走到了皇帝书房附近。
父皇特意给她准备了的书房也在这里,这是皇兄都没有待遇,其他的公主们更是没资格,可见对她这个嫡长女的喜爱。
卫矫俯身一礼。
“一大早就这么忙?”平成公主说,“又查出什么案子了?”
卫矫挑眉:“我经手的案子,公主敢听?”说着又一笑,“公主比东海王胆子大多了,东海王见了我掉头就走,从不敢问我的案子。”
平成公主瞥了他一眼:“皇兄那是与你有塞香灰之仇,不愿意理你。”
“我第一次见面把你珍爱的鹦鹉掐死了,你就没记恨我也没嫌弃我。”卫矫说,摆手制止平成公主说话,“公主不用谦逊,您就是比东海王好,可惜是个女儿身,要不然太子该给你当。”
平成公主呸了声:“不要乱说话。”
卫矫口无遮拦,别人当他是疯子,但有些话她可不能接,忙岔开话题。
“父皇在陪母后,外祖母也来了,估计要用过饭才过来,你过会儿再来吧。”
卫矫哈一声:“那太好了。”
怎么又太好了?虽然跟卫矫已经算是极少能言谈相欢的人,但平成公主还是经常被卫矫的话说得一愣。
“其实不是我来找陛下说案子的,唉——”卫矫给她解释,长叹一声,“陛下吩咐的案子毫无进展,我根本不想来见陛下。”
说到这里又没好气。
“偏偏我父亲派人来了,要求见陛下,让我来问问。”
说罢长身一礼。
“多谢公主,臣告退。”
脚尖一碾,随着俯身人已经转过身,再起身翩翩而去。
平成公主宛如看到一蝴蝶飞来又飞去,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卫矫行事真的很疯疯癫癫。
不过,人好看啊。
她其实记不得卫矫掐死的那只鹦鹉了,她只记得当时手里捏着鹦鹉的少年真好看。
比鹦鹉好看多了。
……
……
卫矫脚步轻快回到绣衣官衙。
绣衣们要么散布在外刺探,要么在牢房里审案,衙门里一向冷清,更添了阴森。
不过今日院子里蹲着站着靠着廊柱有七八人。
看到卫矫进来,几人忙站起来了,其中一个年轻的公子脸色很不好看。
“卫矫你——”他说道。
话没说完被年长的男人拦住。
“卫序,不得对三公子无礼。”他说,再对卫矫和善一笑,“阿矫回来了?陛下可通传?”
卫矫摇头:“七堂叔,你们来的不是时候,陛下陪皇后和宜春侯老夫人吃饭呢,今天见不到,等明天我再帮你们看看。”
什么饭,能吃一天啊,这话也太敷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