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真是妹妹干的?柴渊有些迟疑。
妹妹真有那么大本事?在他们眼皮下养了死士?
那些死士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召集,必须是长年累月养的。
皇后先前是个养在深闺的小姐,现在又是养在深宫,更与外界隔绝了。
“父亲,我倒是觉得……”柴渊想到什么,“有可能是陛下干的。”
皇帝。
宜春侯皱眉:“皇帝怎么会……”
“父亲是要说皇帝对那杨氏女情深?”柴渊说,冷笑一声,“年少时或许有点情深,但也没多深,要不然也不会与我们家成亲,后来功成名就也的确顾念旧情,但已经成了天下之主,被杨氏女那般羞辱,旧情也消耗光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江山稳固,开国雄主,后宫美人众多,再回忆当初,只怕只剩下恼恨,父亲,你想想,这段旧事,我们不想提及,难道皇帝想提及吗?不觉得不光彩吗?”
宜春侯默然一刻,沉声说:“你这个猜测,我也想过。”
那晚定安公来质问他派人袭杀那杨家孩子,他赶走脑子糊涂的定安公,先用孙树余孽遮掩,避免视线凝聚到杨家女儿身上。
然后再安安静静地查那晚的事。
越查越觉得怪异。
毫无痕迹。
宜春侯觉得就算他亲自出手,都做不到这样干净。
除了他,这杨家女又值得谁下这般大的力气?
知道杨家女旧事的人几乎没有。
杨彤与其他人也没有任何关系,没有必要非要除掉她们母女。
跟杨彤有关的,除了我们,杨家,另外就是皇帝。
“阿凤就算真背着我们养了死士,这么多事,探查消息悄无声息杀人消除痕迹,一而再再而三,可不是她一人筹谋能做到的。”
“如果是皇帝……”
听到这里宜春侯打断柴渊:“卫矫。”
怎么突然提到卫矫?
宜春侯看向他:“你想想,这些事,卫矫是不是都在场。”
柴渊若有所思。
“冀郢说过,当时卫矫在附近的赵县追查蒋望春谋逆案,还因为追查凶徒来过白马镇。”他说。
“上次定安公府小姐遇袭,卫矫也在场……”
“而且当时那定安公府的小姐亲口说是卫矫的人杀了凶徒。”
“现在……”
“卫矫也不在京城,借着去送卫家人,去做那件事了。”
柴渊说,又补充一句。
“还是咱们给他提供的线索。”
宜春侯看向舆图:“谁知道他是真去了,还是借此做其他的事。”
卫矫是皇帝的人。
专为皇帝做事,其他人都不得过问。
“冀郢的事,你让冀郢的家人去追查。”宜春侯看向柴渊,缓缓说,“把我们的人手都撤回来,等卫矫回来我亲自问过他,再说。”
……
……
晨光微亮,一声响亮的喷嚏从御书房内传来。
上学前来问安,刚走到门口的平成公主吓了一跳。
“父皇,你是不是又熬夜了?”她大声问,重重迈步进去,“现在天冷,熬夜容易受寒!”
皇帝穿着棉袍坐在桌案后,正在揉鼻头,闻言哈哈笑:“没有没有,只是鼻头痒,半夜就痒。”
说着又打了喷嚏。
“许是谁在背后骂朕呢。”
平成嗔怪:“父皇,百姓们祷祝您不要熬夜龙体康健好让天下太平盛世永久,你怎么能说这是骂您呢。”
皇帝哈哈大笑。
“公主放心,奴婢守着陛下呢,陛下昨晚睡得早。”一旁的内侍笑呵呵说,说到这里又停顿下,“只是想到事想查看舆图,起的早了些。”
关于政事,平成公主并不多问,刚要岔开话题,皇帝已经笑着先开口。
“是朕让卫矫去做一件心头大事。”他说,“算着他走到哪里了。”
卫矫去送卫家人的事,平成公主知道,原来另有差事啊,她就说嘛,卫矫哪里会这么好心。
她不由抿嘴一笑:“父皇放心,卫矫必然能做好父皇的交代。”
皇帝含笑点头:“这小子做事还是很让人放心。”说到这里又补充一句,“有些事,但大多数事都是混恼。”
说着指着舆图要说什么……
平成公主已经劝道:“父皇既然放心他,就要多休息,不要再半夜起床。”
皇帝有些意犹未尽,本想继续讲讲这件事,但看平成公主不想听……
“今日不是休息吗?怎么也起这么早?”他便笑问,又叮嘱,“你也不许熬夜,该休息要休息。”
平成公主对皇帝眨眨眼:“我知道,我只是习惯了,虽然休息也还是早起了,但聪明人读书不会苦熬,父皇也要记得哦。”
皇帝再次哈哈大笑,对女儿摆摆手“快去吧。”
平成公主施礼走了出去。
皇帝看着女儿的背影,女儿备受他宠爱,但从不恃宠而骄,进退有礼,言语有度……
他很欣慰,又稍微有些遗憾,不像他小时候那么……粗鲁。
念头闪过又失笑。
女儿嘛,真要是像他小时候那样,可太让人头疼了。
皇帝含笑转过身看着舆图。
“卫矫应该到了吧。”
……
……
接近陇西的地界,天寒地冻,尤其是清晨时分,跳动的篝火都挡不住严寒。
卫矫坐在篝火边,重重打个喷嚏。
“都尉。”一个绣衣忙将自己身上裹着斗篷解下来,要给他再裹一层。
卫矫抬手制止了,揉了揉鼻头:“不冷。”
另一个绣衣笑说:“那就是背后有人嚼念都尉。”
卫矫皱眉:“那不对啊,怎么才能打一个喷嚏啊,那我这么多年岂不是白忙了一场?怎么也要喷嚏连天才像样子吧。”
第九十五章 父亲的遥望
四周的绣衣们都哈哈笑起来。
“都尉说得对。”
“一个个不是公侯权贵就是世家皇亲,原来外强中干,被抄家问罪,连骂都尉都不敢。”
“那是他们做了亏心事。”
“哎,还是怪我,做得不够。”
外边怪腔怪调的话语透过帐篷传进来,卫序将斗篷蒙住头也挡不住,气愤地掀开坐起来。
“烦死了,一晚上不睡觉,大早上的又这么吵。”他压低声音愤怒说。
帐篷里燃着火盆,但还不如外边篝火边暖和,卫七爷和另外两人裹着斗篷闭着眼,一晚上也没睡得安生。
“明明先前有驿站,他不住,嫌弃简陋,这睡在野地里就奢华了?”卫序开了口就忍不住继续愤愤。
当然声音压低。
“……他就是故意折腾我们。”
卫七爷闭着眼低声说:“也让我们住过奢华的,州府官衙,世家大族名园。”
卫序裹着斗篷挪到卫七爷身边:“那也是打着大将军的名义,糟践大将军的声誉,不是为了我们,是不安好心。”
想到那些世家大族州府官员看他们的眼神,卫序就觉得尴尬。
在陇西习惯了不管官员还是民众对卫氏的恭敬,这些冷眼还真有些适应不了。
大将军的名声都被卫矫败坏了!
“他不安好心很正常。”卫七爷睁开眼,皱眉,“我不解的是,他跟着我们一路就是为了折腾我们这么简单?”
当卫矫说要送他们回陇西,他知道卫矫一定会折腾他们,但也没必要为了折腾他们,自己大冬天出来受苦啊。
“有什么没必要的,这小子是个疯子,疯子的念头就是异于常人。”卫序哼声说。
另一人睁开眼:“我还是觉得他是想跑回家。”说着坐起来,低声说,“七爷,可要看紧他,真要他跑回去,皇帝动怒,有借口问罪大将军,咱们就处于被动了。”
卫七爷也坐起来,点点头亦是低声:“我知道,我防着呢,已经给大将军送了消息了,会增派人手守在陇西境,他就算再有本事,也迈不过去一步。”
说到这里又笑了笑。
“也不用担心,明日就到秦安城了。”
卫序神情欢喜:“到了秦安城也就是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