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纱帐背后。
陆菀枝拍够了水,抹了把湿漉漉的脸,懒懒趴在浴桶上喘气歇息。
拍这些水花,只是假装发泄,毕竟她与卫骁的秘密,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晴思和曦月。
陆菀枝其实一点儿都不生气,也并不觉得委屈。
今日失了清白之身与他,可卫骁也帮了她极大的忙,且往后还能借势给她。这不,她说只要晴思与曦月近身,钱姑姑就屁颠颠地亲自去放人。
这于她而言,赚的远比亏的多。
卫骁不是一直想要得到她么,那这次花厅云雨,便算是各取所需。
只是陆菀枝有些不明白,这种事情明明很痛,那书上却将此事形容为阴阳相欢,到底“欢”在哪里。
是书上错写了,还是卫骁弄错了?
想不明白,越想反越记起那些痛苦的感觉。
罢了,还是别琢磨了。
陆菀枝慢悠悠地往身上浇着水,热水泡过后,淤伤的青紫色变得更浓重,遍布在白皙的肌肤上。
水汽氤氲,朦胧了她的脸庞,使得她的神色显出几分莫测的味道——元尚仪和钱姑姑没能护住主子,致使主子受辱,回头必然要遭惩处。这二人为了不担责,多半会想法子自救,当着太后的面,反往她身上泼脏水也不一定。
这一仗打到这里还远未结束,她得想想如何应对接下来的脏水才是。
却说郁掌事这头。
好一会儿,她那头疼才缓过来,怒得一巴掌拍上桌。
“你们是如何伺候乡君的,对方不到十个人,就胆敢在芳荃居横着走!那么多护院呢,吃干饭的?”
元尚仪小心翼翼道:“郁掌事哟,对方可是真刀真枪杀过人的,区区护院儿顶什么用呀。那卫贼凶残,别说是咱们,便是携了护卫的尚书令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打不是!”
她说话一激动,便扯得嘴角又流了血,疼得倒抽口气。
“再说此事不便闹大,正是深知护院再多也不是卫贼对手,为乡君清誉着想,我才没有招呼人手过来。当时的情况,倘若在场的是郁掌事您,也会这么处置的。”
钱姑姑捂着脸连连附和:“是啊是啊,这种事情不能闹大。咱们已经拼命保护乡君了,您看都伤成这样了。”
说着,展示起自己青一块紫一块的伤。
原以为郁掌事能看在这些伤的份儿上,多一分体谅,日后在太后面前帮着说几句话,也好少些责罚,不料对方冷笑了一声。
“你管这叫拼命?若真能为乡君豁出去性命,你们如今就该是两具尸体!太后一定厚葬尔等,并礼待你们的家里人。”
这话说得两人脸色发黑。
元尚仪哪里不知太后素来是赏罚有度,赏得多,罚得也狠,一个不高兴许就要人性命。
她既不想为乡君拼命而死,也不想被太后弄死。
“郁掌事,”她陪着笑,“咱们几个都是老相识了,我能不知道您在太后面前的分量么,只要您肯帮着说几句话,这事儿哪有过不去的。”
钱姑姑跟着点头:“是啊是啊,太后最爱听您说话,您救咱们还不就几句话的事儿。”
郁掌事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笑了一句:“你们倒聪明,我这里啊,确有条路可以指给你们。”
话落端茶慢饮,却一时再未有言语。
元尚仪与钱姑姑相视一眼,岂有不懂的,一个取下手上的白玉扳指,一个解了藏在脖子上的玉坠子,毕恭毕敬地摆在郁掌事面前。
“您出宫一趟辛苦了,这是孝敬您的茶水钱,还请您指条明路,咱们不胜感激。”
郁掌事慢悠悠喝完了茶,嘴角露出一丝笑,拾起玉扳指戴在手上欣赏一阵,才徐徐道:“说来也简单。”
朝二人勾勾手指,三人将脑袋凑在一处说起什么,不一会儿,钱、元二人脸上竟转阴为晴。
郁掌事交代完,又慢悠悠喝起茶:“好啦,当务之急还是给乡君弄碗避子汤,可别怀了孽种。”
次日午后,郁掌事便带着众人进宫面见太后。
其实,出了这样的事,原本该尽快入宫的,太后那边可早等着呢,奈何陆菀枝身体不适,大夫让多卧床休息,是以多躺了两个时辰。
倒不是因她身上有伤,而是昨夜她上吊寻死,伤了气息,不多休息一阵怕连站都站不稳。
说起她这上吊,当真凶险,若非曦月发现得及时,今儿这芳荃居所有人都得跟着完蛋。
陆菀枝卧床的这半日里,卫骁那头已见过了圣人,言明求娶归安乡君。
圣人与太后为此难得地坐在一起商量。
母子俩各怀鬼胎。
一个要拉拢卫骁,不但不愿惩处其恶行,还恨不得把归安乡君双手奉上。
一个则与卫骁势不两立,却又不愿把事情闹大,牵扯出韩家旧事,便只肯退了赵家的亲,至于嫁不嫁卫骁,还得问过归安本人的意思。
进宫路上的陆菀枝还不知太后给了她怎样的难题,只是听说与赵家的婚约退了。
对外说的是昨儿的文定宴不大顺利,赵洪回家途中又摔马受伤,牙都摔掉了两颗。
太后命重新纳吉,占卜的结果竟是不吉,便当即下旨解除了婚约。
至于卫骁昨夜抢婚之事,倒是压下不提,外头尚未有任何传言。
未时末,陆菀枝进了清宁宫。
“我的儿,不过是被只狗咬了,何苦便想不通去寻死啊!”
太后甫一见了她,便硬生生挤出两行泪,瞧着真真儿是个心疼女儿的母亲。
陆菀枝扑进太后怀里,放声大哭:“母后,归安丢了您的脸,不敢苟活。”
母女俩竟是抱头痛哭。
陆菀枝心里头门儿清,太后哪是真心疼她,这是怕她当真死了,白丢了一颗棋子不说,还可能激怒卫骁。
她昨晚是故意上吊给人看的——只要她不怕死,她的对手就会比她先怕。
因是听说卫骁打起仗来不要命,又见过了他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她因而受了这层启发。
“休要再说这等胡话,脸面哪有性命重要。”太后揭开她的面纱,轻抚过她脖子上的淤青,心疼地说。
只是,那长长的护甲戳在皮肤上,又冷又硬。
陆菀枝顺势抓住她的手,楚楚可怜地求:“女儿害怕……母后,能否让我留在您身边,就不要回芳荃居了?”
程太后见她一脸惊怯,料她许是怕了卫骁,想躲着。也好,留在宫中正合了她的意,便轻抚女儿发顶:“你想留就留,多久都成。”
陆菀枝享受着母亲爱抚,泪眼婆娑:“母后好久没有这样疼我了。”
程太后顺势演起了温情,将她温柔搂在怀中:“傻孩子,母后对你严厉是为你好,你若觉得委屈,那母后对你宽松些就是。”
“嗯。”
“千万不要想不过开,为了这种破事儿去死。贞洁算什么东西,不过是男人拿来骗女人的枷锁……那个卫骁,母后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说着,目光略过其余人,转瞬变得凛冽,“两个没用的东西,连主子都护不住,自去领二十个板子!”
二十个板子!年轻人也得丢半条命,莫说她们两个老婆子了。
钱元二人当即磕头求饶,口中竟叫嚷起来:“太后容禀,我二人不敢拼死,实是因有一桩暗情不得不报太后啊!”
程太后眉心一皱。
元尚仪跪爬上前,重重地磕了个头:“太后娘娘!乡君受辱,实乃与卫贼商议好的一出苦肉计啊!”作者有话说:----------------------放心,我们阿秀会反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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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苦肉计两日后的庆功宴,翼国公点名乡……
归安乡君被强占,竟是苦肉计?
陆菀枝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元尚仪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脸上挂满了泪珠儿,只是一副迷茫的可怜样。
程太后却是一听就懂的。她瞄了眼女儿,只是一瞬,眼里便淡去了怜惜。
其实,她对此本就有所怀疑。
卫骁是何来历她早便清楚,此人与归安乃同村邻居,二人既然一早就认识,怎不可能合谋起来演一出戏。
只是,若此并非苦肉计,她却当场提出质疑,必会刺激陆菀枝,真将她逼死可就不好了。
掂量过后,她选择先将女儿稳住,留日后再查个清楚。
当下,昨夜在场的两个老仆却一口断言此确“苦肉计”,相比起来,程太后更相信自己手下的人。
元尚仪见太后并未怒斥,赶紧接着往下道:“昨儿两人相见还聊了几句呢,奴婢隔得远,未能听清谈话,不过钱姑姑倒是听了一些。”
钱姑姑便顺势接了话:“禀太后,奴婢可是亲耳听见两人叙旧来着,虽未听清内容,但听得出来翼国公对乡君可是轻言轻语的,爱护得很,怎可能突然就施暴行。我二人觉得奇怪,这才擅自留下一命,只为向太后禀明实情。”
待得她二人说完,陆菀枝好像才听懂了这事儿,当即急红了脸:“你们胡说!你们……你们!”
钱姑姑见她慌得舌头打了结,心头便觉稳了。脑子是越慌越空的,终会是茶壶里装汤圆,再多理也抖不出来。
她不紧不慢,甚至勾了嘴角:“乡君恼羞成怒了不成。谁不知道您不喜欢赵三公子啊,豁出去和翼国公演这一出可真是好计谋。翼国公既是旧识又位高权重,若是跟了他,怎么看都比赵三公子好。只是乡君为了一己之私而乱太后布局,实在不该。”
钱姑姑这笃定的语气,说得好像自己就是陆菀枝肚子里的蛔虫,知道得一清二楚。
陆菀枝扑通跪下去,慌得声音打颤:“母后明鉴!我没有……我不知道她们为何往我身上泼脏水!”
“没有吗?”程太后轻抚自己美丽的护甲,“母后且问你——翼国公今早向圣人求娶你,你应还是不应啊?”
陆菀枝脸色大变,惨得如见了鬼:“不!我不要嫁他!”
“哦?为何不要?刚才钱姑姑说得很对,你二人相熟,他又权势正盛,堪称良配。”
“他强|暴于我,如何称得上良配!”
陆菀枝崩溃哭诉,“我一向喜欢斯斯文文的读书人,像我阿爹那样……可卫骁此人暴虐得很!数年前大安村来了个借宿的书生,姓谢,叫谢文蹇……我那时十二岁上下,对他情窦初开,可不过与他多说了几句话,卫骁就把人给打了……母后若是不信,大可遣人去查。那卫骁虽多次护我,却也不过是将我视作他的东西,根本不会在乎我的感受……我怕他呀,求母后不要把我嫁给他!”
程太后听得她不肯嫁,缓了目光:“卫骁竟是这样的人?”
陆菀枝:“他若不是,怎会对我无礼至此。昨天他先倒是好言好语,听得我还是不喜欢他,便原形毕露了!”
说到这里,她回头怒指元尚仪,泪水决了堤,“怪她!若非她给我下药,致我浑身无力,我怎会反抗不能,连咬舌自尽都办不到。她害我至此,倒反咬我是什么苦肉计……母后,归安本来就嘴笨,舌头又还痛着,如何狡辩得过她们。”
她咚咚地嗑起头,说着求母后明鉴的话,好不可怜。
程太后便招了她上前,掰开她的嘴瞅了眼,见确有浅浅咬痕,应是昨儿咬出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