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殿的时候,太后特地牵了赵柔菲的手,慈爱地将她领到人前。
大殿之中已是座无虚席,就连圣人都已在了,太后甫一驾到,百官跪拜,山呼千岁。
赵柔菲跟在太后身边,眼见百官朝自己下跪,一时震撼不已,纵她乃贵女中的贵女也到底不曾见过这等风光。
她微抬下巴,享受起这狐假虎威带来的荣耀。
程太后虚抬了下手,唤百官起身,牵着她,将亲自她安置在长宁长公主旁的位置坐下。
陆菀枝则与圣人行个礼,也在自己的席位落座。
圣人笑眯眯地,不等她坐好,便主动与她攀谈起来:“朕已有一段时日未见过阿姐,今日可要与阿姐畅聊一番啊。”
少年嘴角一如既往地挂着温和的笑,十七岁的年纪,身上还带着一丝未褪|去的清秀。
但陆菀枝知道,敢与太后扳手腕的,能是什么温和的人。
她这个同母弟弟名唤齐钊,七岁那年继位,同年改元“章和”,称“章和帝”。
眼下,她也笑眯眯地回话:“归安嘴笨,只愿别搅了圣人好心情。”
“阿姐说的哪里话,”少年笑说着起了身,端起自己桌上一盘荔枝,搁在陆菀枝面前,“朕记得阿姐喜欢甜口。”
陆菀枝惶恐,忙叉手行礼。
这个时节便是晚熟的荔枝也只剩最后一茬了,天子谈笑间便整盘都给了她,引得数百双正好奇赵柔菲的眼睛,急匆匆地移到她的身上。
风光戛然而止,赵柔菲嘴角的笑顿时僵住了。
可陆菀枝却并不像她那般喜欢众星捧月,只觉被盯得如芒在背。
当初母子斗法,圣人为给太后使绊子,将她推上风口浪尖,也曾多次带她出席这等大宴。
后来舆论淡了,他便将她丢到角落里去。陆菀枝正好也不喜欢抛头露面,慢慢淡出众人视线,搬出了宫去。
如今,她却突然又被丢进漩涡。
因为卫骁。
圣人想要拉拢卫骁,只要卫骁一天不对她放手,圣人就很乐意搭这个桥。
从圣人那里得了荔枝,陆菀枝转手便把盘子呈给太后——圣人既然释放了善意,自是不会怪她当场转赠,可她若敢收了这份心意,于太后而言,可就是个不好的信号了。
见她乖乖把荔枝呈上,太后面露满意之色,笑道:“看看,归安纯孝,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长辈。”
章和帝笑道:“母后这话难道是怪儿子有好东西不想着您?”
太后失笑:“我夸你姐姐一句,你倒拈酸起来。”
章和帝:“朕知道阿姐一定会把荔枝分了,才一整盘都给了阿姐,未料母后只夸阿姐,连一嘴都不提朕。”
程太后:“哈哈哈哈……好好好,你也是有孝心的。”
母子两个小小拌了两句嘴,亲密无间,不知情的还当是做儿子的这么大了还争宠,母子两亲密无间呢。
太后从盘子里拿了颗荔枝,陆菀枝又把果盘递到长宁面前,长公主只将白眼一翻,丢出三字:“不爱吃。”
陆菀枝也就作罢,又将果盘递到赵四娘子面前。
赵柔菲很想跟公主一样翻个白眼,却又实在稀罕那荔枝,飞快地伸手拿了一颗。
最后崔二娘子也拿了一颗,道了句“多谢”。
分完果子陆菀枝才坐回去,觉得胸口好生憋闷。这才刚开始呢,这母子俩斗法就殃及了池鱼,接下来只怕是还有九九八十一难等着她。
她喝了口水压压惊。
到这会儿了,才有了闲心找找卫骁在何处。
这一眼望出去,竟就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卫骁就坐在最前头的位置。
陆菀枝能一眼看到他,不全因他坐在前头,更因他即便是坐着,那高大的身躯也格外显眼,竟将后排之人遮得一根头发丝都没能露出来。
他举起金樽冲她打招呼,晶亮的眼睛里头带着一丝笑意,也带着一丝质疑,好似在与她质问——拒婚?理由说来听听。作者有话说:----------------------压一下字数,明天不更哈求求大家收藏一下,收藏不够的话我下周就没榜了[爆哭][爆哭][爆哭],还得接着压更
第16章 庆功宴2 对上卫骁探究的眼神。
今日是凯旋将士们的庆功宴,宴会的前半段无不透露着对卫骁的恭维,章和帝更是三敬翼国公,敬重之意昭彰。
要不是太后还在这儿镇着,估摸着他还要拉陆菀枝一起去给卫骁敬酒。
陆菀枝一直低着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这一晚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周遭说说笑笑,她却安安静静地坐着,若非章和帝时不时与她聊两句,她几乎没开过口。
她坐在太后右侧,而她的右侧上一个台阶便坐着章和帝,这座次的安排像极了她的处境。
夹死在了中间。
太后左侧坐着长宁,再往左则是赵柔菲、崔二娘子,几人相谈甚欢,太后的脸几乎没往右边扭过。
除却最开头夸了陆菀枝那一句,竟似忘了还有她这号人。
不过这样也好,预想中的九九八十一难并没有降临。
酒宴过半,殿中众人所聊也渐渐偏离了那场战事,各聊各的了,便是在此转变之下,太后突然高声说了句:“趁着今日热闹,哀家有一喜事宣布。”
喧闹的大殿刹那安静,在座敬听太后之言。
程太后握住了赵柔菲的手,赵柔菲抿唇低头,似有一些不好意思。
“赵……”
“咳咳”寂静中,忽听得谁咳嗽了声。太后未在意,接着往下道:“赵家这四丫头啊,很是……”
“哐当”,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滚起了圈儿。
众人齐刷刷循声瞧去,见是翼国公那处弄倒了酒壶。他打了个酒嗝,抱拳向上致了个歉:“臣喝多了,太后担待。”
程太后压了下手表示无妨,又接着说:“赵家这四丫头,最是对哀家脾气,哀家今日便……”
“嚓——”翼国公冷不丁拔了匕首,一刀扎在水煮羊腿上,力道之大竟将骨头扎穿,刀尖钉在碗上撞出一声钝响。
“铛”的一声,震入众人耳朵。
若说前两次是不小心,那这一次可就足够明显了——太后要宣布的事,翼国公他不同意。
百官面面相觑,翼国公这才刚回京,难道就与赵家结了梁子?
三三两两扭头去瞧尚书令。
赵万荣黑着个脸。
此时的陆菀枝低着头,心房怦怦乱跳,因为她已感觉到来自身旁的怒气。
程太后心中窝火。
她清楚卫骁为何不满。此人肖想陆菀枝,已将之视作自己的人,谁胆敢欺负了他的人,便是不给他面子。
赵柔菲当日在杏花楼讥讽陆菀枝,被卫骁记了仇,今日她若敢给赵四娘子添荣光,便如同跟他卫骁对着干。
但程太后纵然深刻地知道,仍是把话完整地宣布完了:“赵家这四丫头,最是对哀家脾气,哀家今日便收她为义女,封‘永平’郡主。”
话落斜勾嘴角。
你卫骁不同意,又能如何。
当真以为七万牙兵就能反了天?先前没有追究他的强|暴行径,还退了与赵家的联姻,已是给足了他卫骁脸面。
作威作福也得有个头,她这个太后可不是靠忍让稳坐至今的。
眼下已是安抚好了陆菀枝,只要陆菀枝不再寻死,事情就算平衡住了,由不得他卫骁得寸进尺。
太后不退,却可惜这新封郡主的场面,被卫骁搅和得有些冷。
赵柔菲起身谢恩,未敢多一句话。
赵万荣那边也只闻稀稀拉拉的道贺声。
陆菀枝把头埋得更低了——卫骁阻拦太后,不是为了她又是为了谁。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原本只是夹在那母子中间吃苦受难,现在添了个卫骁,三个人把她当陀螺一样地抽。
正郁闷,突然又听章和帝笑道:“对了,再过一段时日是母后寿辰,朕一直在琢磨该送什么寿礼给母后,今儿母后突然封了永平郡主,儿子忽就想到,不如趁此机会把归安乡君也往上拔一拔,双喜临门嘛,当是儿子提前送了您一份儿贺礼。”
太后脸一垮,动了动嘴,说不出拒绝的话。
真是好大一份儿贺礼,纯孝至极。
章和帝见无反对,爽快地把手一拍:“就这么定了,以后就是归安郡主啦!”
说到此,举起酒杯,“来,诸位爱卿与朕一道举杯,共敬两位郡主。”
一时百官都端了酒杯道贺。
一杯饮罢,章和帝瞄了眼翼国公,见卫骁片了羊肉吃得正爽,心头便也暗爽。
有此长姐,何愁拉不拢翼国公啊。
陆菀枝尚不及反应,就被敬了酒,忽然之间她就不再是乡君,是郡主了。她忙起身谢了恩,暗觉额角愈发闷胀。
这岂能算是好事,这只是意味着她又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郡主尊荣,可不是白给她的。
陆菀枝瞄眼卫骁,见他看过来的眼睛在笑,似乎在向她要夸奖。
夸?
呸!
她暗自咬牙,正要回应一个瞪眼,忽见卫骁收了眼中笑意,抹了把嘴,站起了身。
他突然朗声道:“说到双喜临门,那不如再添一喜。”
章和帝立即接了话:“卫卿有何喜啊?快说来听听。”
卫骁并不急答,先从袖中掏出封信,高高举起。
殿中数百人一时齐刷刷盯住了那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