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骁扬了下手中竹蔗,却无甚表情:“道谢了,不渴。”
那锦衣公子受了冷脸却是未恼,叉手示敬:“在下崔承,路过此地,偶见二位龙威燕颔,当是人中豪杰,心中敬佩,便有心结交,不知二位可愿赏脸。”
卫骁掀了下眼皮,仍未坐正,只是拱手草草回礼:“今日心情不佳,啃完竹蔗就走,无意饮茶,见谅。”
崔承再次被拒,微凝了脸色,到底不再说什么,兀自饮了茶水,又捧了本书就在此处翻看起来。
亭中寂静,只闻嚼竹蔗的咔嚓声响。又过没一会儿,卫骁扔了竹蔗梗,在衣摆上蹭了两下手,起身。
“走了。”
郭燃:“不等了?”
“又不会来。”
“唉……”
“叹什么气,”卫骁伸个大大的懒腰,嘴角勾起爽朗的笑,“若她来了,我还得束手束脚谢她赏脸,她不来正好,你不仁我不义,日后她可怪不得我与她来硬的。”
郭燃:“……”
这叫什么,这叫以退为进,后发制人。阿秀她糊涂啊,难道忘了骁哥从不认输么。
两人这就收拾了东西,潇潇洒洒地回城去了。
亭中便只剩那宝蓝锦衣的公子。
目送二人离去,他原本随和的一张脸霎时阴沉,即刻起身返回车上。
掀开镶金嵌珠的车帷,里头坐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
崔瑾儿急问:“他们怎的走了?”
崔承入内坐下,很是不悦地叹了声:“不成,他连正眼都不曾瞧我。”
“怎会,他不知兄长是何许人么?”
“我自是报了家门,可他竟也不理,实在狂妄!”
崔瑾儿沉了心情。
怪哉,今日出行乘的乃是龙驹宝车,兄长锦衣美玉前去搭讪,泡的稀罕名茶,所用器物奢华,但凡听到是姓“崔”,不可能猜不到坐在面前的是当世豪族的那个崔氏。
翼国公不应当连这点眼界都没有。
他不热情,会不会是在拿乔?
崔瑾儿暗暗断定,对,他就是拿乔!想看看崔氏合作的诚意吧。
当下涩涩一笑,忍了:“今日便罢了,找个机会再与他搭话吧。”
崔承却嫌弃地摆手:“可算了吧!你没看到他那副德性吗,简直粗鄙不堪!吐了一地的渣,末了竟在衣裳上蹭手。”
语重心长地劝起来,“二妹妹,你是咱们崔家如宝如珠的姑娘,怎能配这等货色!”
崔瑾儿苦笑:“难不成兄长希望我进宫,在那种地方蹉跎一生么。我乃崔氏长房嫡女,嫁谁不是下嫁,兄长又何必计较他这些,只要他能帮咱们崔家打天下,他就是个四五十岁的糙汉子,我也忍得。”
崔承无奈,望着妹妹心疼不已:“你呀,姑娘家家的却如此理智,也不知是好是坏。”
那日二妹妹与父亲说,齐氏江山已病入膏肓,不如放弃,改联合翼国公另辟天下,父亲思考了整夜,允了,令他想办法与翼国公先接触上。
本以为是瞌睡遇上枕头,十拿九稳之事,今日他获悉翼国公动向便特地追来,不料却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罢,既然二妹妹坚持,那便改日再尝试着“碰一碰”他吧。
陆菀枝这头,自杏花楼回去便令人收拾东西,两日后启程去了城外山上的金仙观。
整整五年不曾自在,下得车时,清风温柔拂面,她闻见洁净无比的山野清气,须臾间竟酸涩了眼睛。
入住道观,她落脚之处在金仙观金霞峰,与道人们分而居之,有道观规矩要遵,却也并不严格,但求清静罢了。
先是脱下锦衣华服,穿上窄袖短裙的粗布素衣,再褪下头上繁琐的珠玉,擦去脸上脂粉。
铜镜中,倒映出一张素丽的脸蛋。
最后,她拿掉了手指上的护甲,露出断掉一截的小指。
曦月头次看见她的断指,不禁倒抽口气。
陆菀枝没所谓地晃晃手,直言道:“小时候铡猪料铡断的。”
晴思心疼地来摸,感慨:“郡主也是过过苦日子的人,难怪如此体恤我们下人。如今还疼吗?”
“早不疼了,倒是这护甲勒得不舒服。”
曦月立即把那护甲收进匣子里关起来:“可惜只能在这里不戴。”
陆菀枝笑:“那为了让我的手指多透透气,咱们就多住一段时日吧。”
晴思:“那可太好了。”
曦月:“奴婢与小指头都很高兴呢,嘻。”
三人玩笑起来,又相互展示起身上的伤疤。
晴思左脚少了小指头和无名指,是在某年冬天被冻掉的,曦月头上则有铜钱大小的皮长不了头发,乃是八|九岁时,被第一任主子揪坏了头皮。
住的地方不一样,气氛便愈发轻快起来,连谈论身上的伤,都能是一件趣事。
来金仙观的头日,陆菀枝捐赠了一笔香火钱,又于次日请了高功持咒诵经,在救苦殿为赤羯之战中阵亡的将士超度祈福。
再次日,同在救苦殿,为父母、夭夭超度祈福。
第三日方得闲,她带了两个婢女在金霞峰逛了半日,摘得一些野菜,亲自洗淘拌好上锅,与饭一起蒸熟,就着酱菜饱食一顿。
虽无半点荤腥,简陋至极,却叫人格外满足与踏实。
午后三人又往山中去了,摘得些野果回来,因玩耍得久,颇感疲倦,天方黑便洗漱完毕上|床就寝。
既是来此清静的,陆菀枝自也不要人守夜,照前两日的惯例,让晴思、曦月灌好温水壶便各自回去歇息。
她想要一个人呆着很久了。
身边没有了人,陆菀枝放松地伸个懒腰,觉得浑身通泰,回想起小时候在田野里撒丫子的生活,不由深笑。
吹灭四方桌上摆的烛火,她打着哈欠正欲坐回床上,打黑暗中蓦地伸出一只手。
“唔!”
那手捂着她的嘴,将她带着转了个圈儿,按倒在床上。
“躲我躲到这儿了?”作者有话说:----------------------推一下下篇要写的《折君那么难》,走过路过收藏一个~苏衔青这一生顺风顺水。
娘家撑得起,婆家无刁难,丈夫肃王则是个在家道人,虽与她无爱,却也尊她敬她。
夫妻二人不曾圆房,自然无嗣,终是过继一子以养终老。
不料却是引狼入室。
丈夫死后,“儿子”翻脸无情,一杯鸩酒提前给她送了终。
一朝重生,苏衔青回到嫁给肃王的第五年。
无子的亲王一旦过世,恐被除国,到时候她轻则丢了王妃位,重则殉葬。
为了守住大好日子,这“儿子”还是得有,只是得重新选。
苏衔青选来选去皆无满意,倒越发觉得,还是自己肚子里出来的靠谱。
可她一个人也生不了啊。
那天晚上,苏衔青打扮得花枝招展溜进肃王房间,忍着恶心狂抛媚眼。
然后,“啪——”脑门儿被贴了一张符纸。
肃王面如凝霜,手捏五雷指:“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呵,愚蠢的狐狸精
#先婚后爱|双洁
#架空仿明,女主会觉醒
第21章 犯小人“就一下,又不咬你。”……
这是第二次被人突然按在身下。
不同上次,此时此刻完全黑暗,陆菀枝便如遭了鬼怪突袭,瞬间心惊肉跳,连死亡的恐惧都有了。
“躲我躲到这儿了?”
下一刻,她听到卫骁的声音低沉响起,于是短暂的惊恐被强按下去,她心头当即怒骂了声“狗东西”!
追她追到这儿了。
张口,咬住他手心一块肉。
“嘶!”卫骁忍着未松手,“属白眼儿狼的,牙真尖。”
皮真厚,陆菀枝下嘴更重了。
卫骁痛得松了手,他将手甩了几甩,揶揄笑道:“我打那么多仗都没掉块肉,到头来要被你撕下一坨不成。”
“大晚上的,女儿家的房间你也闯!”
陆菀枝退得离他远远的,嫌弃地擦擦嘴。眼睛略微适应了黑暗,她看见自己的床边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极具压迫感。
“是不太合适。”他承认,“可谁叫你不肯赴约,罔顾咱们十多年的情分。”
“……”这人倒怪起她来了。
“知道你讨厌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立即滚蛋。”
“没道理。”
“是没道理,但你没得选择。”卫骁轻笑着,朝她靠过来。
他步步往前,陆菀枝连连后退。
很快,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退,再退就要抵上柜子了,于是往左迈出一步,向门边挪去。
可卫骁看破她的打算,只将长臂一伸便将她拉进怀中,低头,湿热的呼吸再次落在她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