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好像哪里惹了翼国公不快。
“既是郡主发话,我岂有不帮之理。”
片刻的紧绷后,卫骁开了金口,“只不过,你们这些读书人都想要功名利禄,可我不日便要离京,只能护你一时,也给不了你功名。”
陈安在忙应道:“功名利禄不过虚妄,小生写农书意在造福天下人,并不求大富大贵。”
“河西你可愿去?”
“小生愿往!”陈安在当即跪下磕头,激动不已,“多谢翼国公救命,小生定倾尽一生报答翼国公救命之恩!”
“是报答郡主。”
陈安在忙又对陆菀枝磕头:“还要报答郡主知遇之恩!”
陆菀枝:“别跪着,起来。”
事了,卫骁当即扭身喊道:“郭子,你安排人明儿就送他去武威,让狗子好生安置他,别埋没了才华。”
一顿吩咐,却发现郭燃并不在侧,卫骁只好换了个人,让将陈安在领走。
赶紧走走走!他看见读书人就闹心。
陆菀枝目送陈安在跟人离去,这才将心放下,从曦月手里取来护膝,笑盈盈捧给卫骁:“我晓得你这字怕是练不成,但也还是给你做好了贺礼。眼下我俩既已碰面,那赌约便当它作废了吧,护膝送你,当是谢你帮这个忙。”
卫骁接了东西,脸上却没见高兴:“不必谢我,我也不全是帮你。民以食为天,这姓陈的肯把心思花在耕种上,我就当他跟咱们是一条道上的,是个人才。”
略一顿,皱了眉,“至于这个护膝,你做它干嘛。我阿奶早年做针线做坏了眼睛,路都看不清,摔一跤摔没了。怎么,你也想摔死?”
“又不常做,偶尔一次。”
“以后别做了。”
“嘁,你这么不知好歹,求我我还不给做呢!我走了。”陆菀枝扭身便回。
卫骁忙追在她后头:“说你一句是为你好,怎的还气了。”
“再不走坊门要关了。”
最要紧的是,周姑姑若发现她不在,定要刨根问底,若是挖出她竟来找卫骁,捅到太后面前如何是好。
“再呆会儿嘛,陪我吃个饭,咱俩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卫骁一路跟一路劝,却没劝下来,陆菀枝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卫骁拿着护膝,目送马车……
马车半晌不动。
车夫嘀咕着,提着灯笼蹲下检查,突然惊呼起来:“车轴子咋断了!”
几个人站在门口,围着辆车发起愁来。
郭燃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啃着竹蔗凑到卫骁旁边,嘿笑一声,低低道:“老木头了,不经弄。”
卫骁用力拍了拍他肩膀,好兄弟!
曦月急得问车夫:“你不是一直在车上吗!”
车夫:“我刚尿去了。”
陆菀枝蹲下去,伸手摸了摸断掉的车轴,摸到断裂处并无齐整的砍断痕迹,猜想这车轴大概是寿终正寝的。
坏得太不是时候。
卫骁挪到她旁边,遗憾道:“要不坐我的车回?”
“也好。”
“可我的车送你回去,会不会太招摇了,我这儿可都是圣人御赐的豪车,惹眼得很。”
那还是不可。陆菀枝当机立断:“我走回去!还来得及。”
“走什么走啊,天都黑了,”卫骁拉住她手腕,“别走了,就在我这儿将就一宿。”
“我不!”
陆菀枝拒绝,奈何卫骁无比热情,轻轻一拉,硬将她又拉回大门里头。
曦月急得大步去追。
“吃竹蔗不,好甜的。”郭燃往曦月面一挡前,将手中竹蔗一掰两段,递了半根过去。
“哎呀!你让开!”曦月气得绕了个弯儿,再抬头,自家郡主已经被拖得快没影儿。
赶紧追上去。
郭燃甩了甩酸痛的手,笑嘻嘻地跟进门去。
陆菀枝被拉进府,就知自己今儿是回不去了,卫骁说什么都要留她。
罢,晴思聪慧,周姑姑又不像钱姑姑查她查得严,想来今晚能应付过去。
“好了,你别拉我了,我借宿一宿还不成吗。”
卫骁这才收敛了他的热情。
他停顿下脚步,原地抠了会儿脑袋,终于想到在许许多多件想和她一起做的事里头,最该先做什么。
“你送我护膝,我也有东西送你。来,跟我过来!”又拽了她的手一起走。
陆菀枝被卫骁牵着,一路往内院儿去了。她回头,见曦月冲过来,认命地喊了句:“我没事儿。”
曦月:“……”停住脚步。
陆菀枝就这么被卫骁一路拉着,没一会儿,竟被带到卫骁的卧房前。本来觉得自己没事的陆菀枝,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有点事。
她硬抓着门框不肯进。
“进来啊,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我不看……”
“很大的!”
“我不看!”
第27章 走不掉一只大手突然揽住她的脖子,拇……
哪个好人动不动把姑娘往屋里拽!卫骁牛劲儿上来,陆菀枝哪拗得过他。
“啊——放开我!”
卫骁索性拿胳膊一夹,轻而易举将她夹进门去,径直将她带到一个大柜子前,放下。
陆菀枝:“……”头有点晕乎。
卫骁先去点了灯火,又不知从哪儿摸出把钥匙将锁打开,献宝似的把柜门朝她大大敞开。
一个巨大的布偶突然呈现在她眼前,圆圆的脸盘子,乌溜溜的大眼睛,脸蛋上还缝着两块鲜艳的红布,看起来可爱又喜庆。
陆菀枝:“……”傻了。
卫骁兴奋地把那娃娃抱出来,往她怀里塞:“还记得当年隔壁村儿虎妞吗,她娘在染布坊帮工,捡了一堆碎布回来给她做娃娃,她抱着那小东西每个村儿都去炫耀一遍。我那时候就说,要送你个全天下最大的娃娃……喏,今儿兑现诺言。”
他这一提,陆菀枝想起来确有这么一件事,当时自己七八岁上下,羡慕了虎妞好久来着。
可家里哪有多余的布做娃娃,连打补丁的布都不大够呢。
抱着怀里这个巨大的娃娃,她不禁失笑:“可你这个也太……”
赶上半个她那么大了,抱起来好生的费劲儿,她赶紧将之搁在桌上。
巨大的娃娃将桌面都占了一半。
卫骁说起他的“藏品”,眉飞色舞:“还有别的。”又从柜子里抱出个箱子搁到桌上,打开,依次从里拿出红头绳、粉头花、响球、泥人、绣着凤仙花的小手帕……
陆菀枝的下巴险些落了地。
等箱子里的东西全都拿出来,这下桌面彻底被堆满了。
“小时候没钱,光知道你想要什么,现在有钱了,都得补上。”卫骁指着这一堆东西,满脸骄傲。
陆菀枝抿了抿唇,好一会儿才笑着道:“都长大,哪还玩这些。”
“可我不晓得你现在喜欢什么。你告诉我,我什么都给你弄来。”
她摇头,伸手轻抚过头花、响球……这些她早就用不上的小东西,一时热了眼睛。
“难为你都记着。”
“你的事我当然记得。”
她没敢抬头看卫骁的脸,因为她知道,那必定是一张充满期待的脸,期待她给出一点感动的反应。
陆菀枝拿起桌上一个泥塑。那是个大公鸡,彩色的尾巴已经干裂,可瞧着仍是雄赳赳气昂昂。
“你比我大三岁,是属鸡的吧。”
“嗯,也难为你记得。”卫骁咧嘴憨笑。
陆菀枝:“我记得有段时间我特别想踢毽子,你把你家大公鸡屁股毛拔得光秃秃的,被你阿奶追着打。”
“嗐,可惜你不收,害我家公鸡屁股白疼了。打那以后,它经常偷袭我。”
“噗嗤——”她怎么会收呢,她躲卫骁都来不及,回想起来,那时候是真讨厌他呀,觉得他像只粪坑里滚过的大狼狗,生怕他扑过来咬自己。
陆菀枝越想越觉得好笑,也很开心。这被记挂着的感觉,谁不喜欢呢。
温柔的烛火映在她白皙的脸上,这一笑,好似春暖花开,漫山遍野开满了粉|嫩的小花。
卫骁这么觉得,似乎连花香都闻到了。
“阿秀,你真好看。”他目不转睛,喉结滑动。
陆菀枝正捏着那大公鸡笑,下一刻,一只大手突然揽住她的脖子,拇指将她下颌一顶——再下一刻,她飞快地往后一躲,某人贴过来的嘴亲了个空。
陆菀枝捂住嘴,呸了声:“你傻子不成,这些可都是你的诱饵,打量着我会感动得不得了,你就得逞了。”
卫骁尴尬地抹了下嘴,不爽:“这些可都是我花了好几年到处搜罗来的,你一句话,让我这番辛苦成了处心积虑。”
陆菀枝侧身不看他,偷偷吐了吐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