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她安排办事的手下。
赵柔菲乍见人来,也不知事儿办得如何,一颗心紧张得都快从嘴里跳出来,立即拨马上前,急问:“如何?”
“成了!”
短短两个字,叫她胸口猛地一松,腾出一块地儿,将快要蹦出去的心脏搁稳了回去。
也就是说,卫骁和陆菀枝都难逃一死了!
血涌奔腾,赵柔菲兴奋得想要大叫,可却不能,只得憋红了脸,挥扬马鞭飞驰而去。
她拿定了主意杀卫骁。可要杀那样一个悍将谈何容易,倒是杀陆菀枝简单得多。
七夕宴那日,她在郁仪楼偷听到二人对话,才晓得陆菀枝看着文文弱弱,却在这段关系中处于上位。
卫骁冒险至郁仪楼见她,只为求一个名份,可见爱之深。
今日她若是遇险,卫骁必然去救。这一救,就别想活着回来。
她一面使人诱导陆菀枝往那河岸边去,又一面让人去引卫骁前来英雄救美。
不过,卫骁似乎是自己寻过来的。
那悬崖虽不过两丈,下游半里之外的瀑布却有五丈之高。这条河一年四季水流湍急,即便冬日也未结冰,他二人不可能爬得上岸,必将被冲下瀑布,溺水而亡。
至于射中马的那支箭——这里是猎场,流矢飞出再正常不过,只怪姓陆的运气不好。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把她查出来,她这可是立了大功,不论太后还是圣人都会保她的。
这么想着,赵柔菲钻进自己的帐子,安心等着好消息传来。
……
陆菀枝砸进水里,险被当场砸晕过去,寒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将她冻僵,她不会凫水,狼狈地从水里抬起头大喘口气,又很快沉了下去。
要被淹死了!
陆菀枝脑中一片空白,几大口冰水进肚,从内到外冷了个透彻。好在一只手迅速将她从水里用力托起,她得以再喘得口气。
她知是卫骁,可来不及与他说上半句话,她就看见一同掉进水里的马儿,被激流猛推着朝瀑布滚去,眨眼之间就消失在了眼前。
前面有个瀑布!
她正惊慌地要大喊,卫骁已一把扣住河岸,五指猛扎进泥地,另一只手用力一推,将她推上岸去,然后——激流卷着他,如那马儿一般被瀑布吞噬。
一切只在眨眼之间,她与卫骁没来得及有一句话,一个眼神。
“卫骁!”
陆菀枝爬起来,拔腿便追,趴到瀑布前朝下一看——滚滚水气如云如雾,将下方一切尽数遮掩,她没看见半点卫骁的影子。
“卫骁——”她大喊,瀑布巨大的水声却将她的声音掩盖,连她自己也几乎听不见。
陆菀枝顾不上哭,这就追下山去。
瀑布一侧有个坡,虽陡峭,倒也能下得去人。她顺着坡连滚带爬,摔得昏天暗地,滑到山脚下时,凸起的石块已将手背划得血淋淋。
袄子浸透了水,又冷又沉,陆菀枝边走边脱,脱得只剩中衣,寒冬腊月,她冻得嘴唇发紫,沿着河岸一路地找。
“卫骁!”
没有回应,也不见人影,哪儿都找不见,河水滚滚而去,快过她的脚步。
不论卫骁是生是死,她都已经追不上了,陆菀枝定在原地,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
她总怀疑自己是天煞孤星,总害怕又克死了身边的人。若说先前亲人的离世都是巧合,那这次卫骁的死,就是她切切实实造成的。
不必再怀疑,她就是个害人精。
轰鸣水声与鸣音贯穿了她的耳朵,她望着滚滚河水,遭了蛊惑一般朝它走去。
刚迈得两步,隐隐约约听得不远处有人在说话,盖过她耳边鸣音。
“我在这儿。”
模模糊糊像是梦里的声音,将她猛地从浑噩里拉出来。
陆菀枝转回身,看见方才苦寻的男人就站在身后,精着个上身,手里拿着彼此湿透的袄子,朝她走过来。
“卫骁!”她奔上前去。
“找个地方取暖,跟上。”男人打她身边经过,拿着衣服朝下游去了。
口吻竟是平平,冷淡地如这冬日的天气。
陆菀枝原地愣了一息,抬袖擦去满脸的泪,小跑着跟上。
这样的严冬时节,仅着一件湿透的中衣,用不了多久就可能被冻得硬邦邦。好在卫骁很快找到一处山洞,拾了些干枝枯叶,钻木取了火。
洞不大,恰能容两人,小有小的好,这样热气聚集,才能更暖和些。
陆菀枝已是冻得牙齿打颤,一句话也说不出。
反观卫骁,他身强体健,精着的上身如铜浇铁铸,倒不像她冷得紫了嘴唇,升了火后,他又支了个架子将袄子挂在旁边烤,顺便挡住洞口的冷风。
“你把贴身衣物脱下来烤。我出去会儿,好了叫我。”
他丢下这么一句就出洞去了。
陆菀枝的手冻得筛糠似的,好容易才将湿哒哒的亵|衣亵裤脱下来,又拧起头发上的水。
被火温暖了好一会儿,身上渐渐干爽,她终于缓过劲儿,见贴身衣裤虽还润着,但已能穿,忙将之都穿上。
她怕卫骁再不进来,要在外头冻成冰雕。
哪知将头探出去洞口,外头却没卫骁的身影,她心中一时忐忑不安,不知他去哪儿了。
焦躁地在洞里又呆了会儿,中衣也干了,陆菀枝便又将中衣穿上。这下冷虽冷,但已是可以忍受的冷了。
此处山洞离河有一段距离了,不知若有人找寻他们,是否能注意到。
又过了阵子,日头开始偏西,洞口终于传来脚步声,不知是那一路人,陆菀枝小心翼翼地探头去瞧,见卫骁夹着一堆干树枝,提着只野鸡回来了。
心头便就安定。
他头上冒着热气,哪有冷的样子。
“你快进来吧。”
卫骁只把干柴丢在洞口,丢给她一句“我去处理吃的”,便往河边去了。
陆菀枝撇了撇嘴,蹲下把柴都搬进洞里,往火里添了几根。洞里更暖和了些,可心窝子却又凉了下去。
卫骁还在生她的气吧,冷冰冰的。
从来没有见过他冷漠的样子,打小就没,不管她怎么讨厌他,他总会狗皮膏药似地黏上来,脸皮厚得很。
陆菀枝盯着跳动的火焰,鼻尖泛起微微酸意。
不知过了多久,洞外伸进来一只手,将衣架子挪开。
陆菀枝回神,见卫骁提着串好的野鸡,捏着一截儿装了水的竹筒进来了。
竹筒放到火堆旁煮水,串好的野鸡架在火上烤,他则坐到对面,与她隔着一堆火,默不作声地烤着鸡。
洞里彼此安静,只闻火堆偶尔几声噼啪响以及外头隐约的水声,明明声音都不大,却吵得人心里很烦。
陆菀枝咬了咬唇,鼓起勇气说:“多谢你,又救我一次。”
他把鸡翻了个面,“嗯”了声。
“那么高的瀑布,你怎么活下来的?”
“有袖索。”他回答。
何谓袖索?陆菀枝不知道,可也没有勇气再追着问了。她伸手烤火,垂下眼眸,满脑子都是卫骁冷淡的样子。
蓄了须的男人,看起来比同龄人更显老成,他又不说话,便全然像是另一个人,与她不熟。
陆菀枝觉得心里酸酸的。
她一直在拒绝他,可当他真的不再缠着她,她便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这样很不好,说出去都招人笑。
她在推开他,崔家却在拉拢他,他是不是已经下了决心,如她所愿不再纠缠,娶别人去?
崔二娘子样样都比她好,家世显赫,可以给他很大助力。其实只要卫骁想通了,就会发现她陆菀枝普普通通,放手没有什么可惜的。
他今日还会舍命相救,全都看在昔日的情分上吧,毕竟他向来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陆菀枝想起谢文蹇的话,愈发觉得自己与卫骁乃云泥之别,自己只会给他添麻烦。
现在这样疏离才是对的。
嗯。
这样才对。
陆菀枝暗暗告诉自己。
于是心中难过,鼻尖发酸,感觉外头的风灌进来了似的,吹得人心慌发冷。
她低头抱紧胳膊取暖。
可是……卫骁给她的玉佩,她好好地挂在脖子上,他明明说,他们是家人来着。
现在却又不理人。
火堆对面,卫骁穿上中衣,将烤鸡翻了个面儿,洞里愈发弥漫起鸡肉香气。
如此这般过了小一会儿,陆菀枝的头越埋越低,被披散的头发遮掩了大半。
心头正无比委屈,忽见卫骁突然起身,迈过火堆,在她面前蹲下。
陆菀枝茫茫然地抬起头。
男人深邃的眼睛盯着她,倏尔伸出手托起她的下巴,低头吻住她的唇。
“!”陆菀枝双目瞪圆,浑身绷紧。
“瞪我作甚,”男人放开她,剑眉微挑,“我怕再不亲你,你要哭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推一下预收《折君那么难》,我没有开很多预收的习惯,推了就是下篇要写的,走过路过点个收藏吧~苏衔青这一生顺风顺水。
娘家撑得起,婆家无刁难,丈夫肃王则是个在家道人,虽与她无爱,却也尊她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