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能出了难题都让卫骁来挡,他说不定分身乏术。
陆菀枝深吸了一口气,独自往锦茵馆去,一路上除了禁军撤去,并无别的变化。
直到靠近翠萍池,她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叫骂着。
是曦月。
“好啊,你们几个老东西,居然偷了这么多宝贝,打量着换了钱给自己买棺材不成!”
对方还嘴:“小小年纪,嘴咋的这么脏。我们偷点儿东西怎么了,郡主她都死了,东西给了我们就当是她积了德,阎王爷好给她下辈子批个好命。”
“郡主素日里可待你们不薄,你们就这么回报她!”这又是晴思的声音,很是激愤。
陆菀枝循声过去,躲在角落里朝争吵的方向瞧,见争辩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仆妇,被抓了包还不认错,死死抱着怀里的包袱不撒手。
她旁边另有两个一般年岁的下人,也都偷了东西打算带走。晴思和曦月两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将她三人堵住,气呼呼地骂着。
“你敢咒郡主,看我不撕了你的嘴!”曦月火上心头,冲上去给那老仆妇一耳光,争抢起包袱来。
拿仆妇自是不给,双方便就这么扭打起来,连一向冷静的晴思也急得动起手来了三个仆妇膀大腰圆,却哪是她们打得过的,边打还边炮仗似的骂上了。
“当我不晓得你俩底细,嘁,不过跟咱们一样的粗使出身,走了狗|屎运伺候上主子,就喜欢上给人当狗了是吧!”
“两个蠢货,自己不拿倒就罢了,还不准我们拿。”
“还想着郡主?我呸!你家郡主都在水里泡浮囊了还没捞起来呢。我今儿把你打得亲娘都认不得,也没人给你做主!”
也不知郡主冬狩落水的事是怎么传出来的,从前儿得到消息,芳荃居里人心就散了。
曦月和晴思两个招架不住,大喊着人来搭手,却喊了半晌都无人过来,只周姑姑远远地呵斥了声。
倒把几个仆妇呵斥笑了。
“老东西,滚回你宫里去吧,你家主子泥菩萨过河,你还在这儿跟我们逞威风,哈哈哈哈……”
周姑姑被说得脸色煞白。
几人见管家姑姑都不顶事儿了,越发硬了腰杆,将包袱抢夺回来了也不急溜,倒将曦月与晴思踹倒在地,还要下了狠手打。
“打!打完给她俩绑起来,这芳荃居的东西我们今儿就给它搬空,我看又有哪个敢拦!”
那仆妇叉腰横道。
话音刚落,却听不远处有人应道——“怎么个搬法?可需要本郡主替你们雇辆板车?”
第39章 立威名赐婚的圣旨下来了
几个老东西正要揍人,忽听得这么一句询问,齐齐回头,须臾间全都软了腿。
但见翠萍池旁走来一女子,衣裳半旧,未施粉黛,人瞧着是个破落样儿,可那满面的阴沉却极具威仪。
竟是失踪多日的归安郡主。
“郡主!”曦月爬起来,激动地冲上去,喜得落泪,“奴婢就知道郡主会逢凶化吉,平平安安回来的!”
晴思亦是这般,扑到陆菀枝跟前又哭又笑。
两个婢女模样憔悴,短短几日竟瘦了一圈,可见受了不少的委屈,叫人见了难不动容。
另一边,周姑姑也小跑着上来,连念了好几句“阿弥陀佛”,喜极而泣。
陆菀枝却是泰然,只是略略颔首,不急与三人说话,先朝那几个仆妇走去。
几个老东西惊见郡主竟好端端回来了,想到自己方才干的蠢事,岂有不心惊胆寒得。
可几人转念想到郡主平素宽以待人,甚好说话,心头便又存了一丝侥幸,赶紧跪下磕起头来。
“求郡主饶命,方才我们是昏了头,以后再也不敢了!”
陆菀枝勾了下唇:“包袱打开,让本郡主瞧瞧,什么东西那么好,都抢着要。”
几人听得郡主笑了声,暗想郡主果然还是脾气好,硬着头皮将包袱打开。
陆菀枝看了眼,微蹙眉心。
包袱里头塞的都是金银器,另有玉牌等把玩之物,皆价值不菲,随便一样都顶平头百姓好几年的嚼用。
其中有好几样还是她刚封了郡主时,圣人赏下来的崭新物件儿。
“这些是御赐之物,我若将你们扭送官府,猜猜官府会怎么判。”
几个仆妇一听这话,届时惨白脸色,立即又是磕头求饶,发誓这辈子当牛做马伺候郡主,绝不敢再有这等龌龊心思。
陆菀枝听着那咚咚咚的磕头声,心肠却不似往常发软,只是思索着道:“忘了是流放一千里还是两千里,总之判得不轻呢。”
磕头声顿住,几人惨白了脸色。
陆菀枝:“不过,我也不想将此事闹出门去,叫人看本郡主的笑话。这样,我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流放去,要么打断了手。”
“……”
“莫说本郡主动私刑,要怎么样,你们几个自己选择。”
几人皆傻在当场,忙不迭又一阵磕头求饶,可头上磕得血淋淋的,却并不见郡主搭理她们。
陆菀枝转身,与晴思、曦月露了笑脸。
她这两个婢女忠心耿耿,打她出现,眼珠子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生怕一个眨眼主子又没了。
真金不怕火炼,她万分欣慰。
“这段时日苦了你们。”
晴思抹着泪儿:“我们不苦,只担心郡主在外头冷不冷,饿不饿,有没有遇到坏人。”
“那倒不曾。我被翼国公所救,有他在,还能吃什么苦啊。喏,我身上半点伤也没有。”
曦月见主子确好好的,忍不住抱怨起来:“既然没事,那郡主怎的不赶快回来,害我们担惊受怕的。”
陆菀枝轻一挑眉,笑:“倘若回来早了,还怎么把这些不安好心的还账东西揪出来。”
几个仆妇听得这话,知道求饶是不成了,郡主今儿铁了心要治她们。
流放万万不能选的,自古以来多少被流放的还没到地方就死了,苦不说,路费还得自己凑。
相比之下,打断脏手起码是条活路,于是三个人哭着抢着选了断手。
既选定了,陆菀枝便让曦月去拿棍子来。
此时刻,郡主平安回来的消息已传遍芳荃居,一会儿的工夫四周围竟都满了人,三三两两地小声议论。
晴思让人抬了椅子来与陆菀枝坐,又奉了茶水来,下巴抬得高高的。
陆菀枝慢悠悠润了口,好整以暇地与那几人道:“这么多人看着,你们几个可要说清楚为何挨打,没得传出去变成了本郡主动用私刑。”
几人生怕郡主反悔,连忙高声澄清,道是自个儿偷盗财物,本该扭送官府受流放之刑的,郡主仁心,只叫打断手了事。
陆菀枝听得还算满意,棍子拿来,便叫曦月和晴思行刑。
所谓人走茶凉,她被传死讯,两个婢女近几日便受了颇多白眼,见有这威风耍,自是打得颇狠,要将憋屈了好些日的闷气全都撒出来。
院儿里惨叫连连。
其实,只让打断手了事,并不算陆菀枝手下留情。
一则,她要震慑芳荃居里那帮心思不|良之辈,当众动刑远比送官来得有用。
二则,这几人偷盗财物当场被抓,其实并未完全构成盗窃,按刑律,鞭笞五十也就够了。
这一顿打完,三个仆妇皆折了手,趴在地上哎哟哎哟地惨叫。
四周鸦雀无声的。
“可都看到了!本郡主如今眼睛里头容不得沙子,还有哪些手不干净的,给你们一晚时间,自己把东西放到聆恩斋去。明日起,若被我抓出来,可不会再手下留情。”
有人怯怯地低下了头。
陆菀枝料理完这桩,扶着椅子起了身:“回锦茵馆吧,累了。”
天已昏暗,她的脸庞隐在暮色中,瞧不真切,口吻无甚起伏,叫人莫名地捏了一把汗。
陆菀枝从外头回来,穿的还是当日那身骑装,脏兮兮的。
回来先沐浴,好好地捯饬捯饬自己。
梳妆的时候,晴思照旧为她梳了简单的发髻,挑的是素净的衣裳。
陆菀枝打量着镜中的妆造,却不喜欢,自己往头上添了只赤金步摇,又换了身杏红底绣金遍地牡丹的裙子。
这样,才像个郡主。
人靠衣装马靠鞍,该虚张声势的时候,就不能只顾自己喜好,哪怕已经入夜,郡主该是什么样,就得是什么样。
她累了,收拾完自己,看了会儿书也就早早就寝。
曦月为郡主放下帐子,心事重重地关门出去。
“郡主回来,你怎还这幅愁容?”晴思问。
曦月打个哈欠,斟酌一番还是说了:“你觉不觉得,郡主有点儿不一样了。”
晴思:“宫里出了变故,如今风雨飘摇,郡主要还跟从前一样,什么都是好好好,可就坏了。”
“也是……对了,如今周姑姑跟你我说话,反倒都客气得不得了!”
曦月觉得新奇,捂嘴笑,“感觉我这腰杆子,突然就硬起来了呢。”
晴思:“周姑姑后台倒了,自是没你腰杆子硬。只是,咱也别光顾着乐,从前周姑姑经手的事,往后可能就要咱们操办了。这担子重了不少,你我可要好好琢磨,怎么做才能为郡主添花添彩,别拖了后腿。”
听她这么一说,曦月没了瞌睡:“嗯!还是你聪明。单今晚归还赃物这事儿,咱们就得盯好,事后若能再揪出那么一两个还敢藏东西的,好好的罚一顿,这事儿才算完。”
两人如此这般聊了一阵,最后又说回郡主身上。
曦月:“哦对了,今儿伺候郡主沐浴,我见郡主身上好多红痕,该不会生了什么病,要不要请太医来瞧?”
晴思:“红痕?”
曦月:“有些还紫红紫红的,尤其脖颈、胸前……”
她担忧地说。
晴思想了想:“许是在外头沾了藿麻之类的,毁人肌肤的东西吧。瞧不瞧大夫的,郡主心头有数,若是需要,早就叫了,咱们别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