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你的!”
卫骁狠狠一怔:“敢骗我!看老子怎么造你的反!”
一把掀了她的被子。
“啊——轻点儿!”
“轻不了半点儿!”
又是一场疾风骤雨,肠衣果然经不起他的粗蛮,破了,好在发现得早,连换了俩,才终于云收雨住。
“我就说小了,明儿重新买过。”男人抱怨。
陆菀枝瘫软在他怀里,喃喃:“明儿不要了。”
“吃饱了就赶厨子。”卫骁不满地捏她软肉,“你若真不想要,就先睡你的,不必等我,我也说不准哪日就会忙起来。”
“那你明儿说得准么?”
“明儿不忙,好生陪你睡个懒觉。”
陆菀枝哦了声,手指在他胸口画起圈儿:“得不到的东西念念不忘,得到了,便很快就不新鲜,世人大多这般。卫骁,你如愿了,大约也缠不了我几日了。”
男人捏住她画圈儿的手,当即不悦:“我说了,我要你的心。”
“那你把我的心挖出来,带着一起走好了。”
“这么血淋淋的话你也说得出口。”
把脸埋进他怀里,陆菀枝合了眼,嘴唇一张一合:“好想跟你一起走。”
没发出任何声音。
当年卫骁追着她跑的痛,她终于感同身受。很难受,像被挖了心,胸腔的位置又空又慌。
一夜无话,相拥而眠,那新添的被子拿来的时候是什么样,晨起时还是什么样。
次日懒起,早膳还没用,翼国公府的箱子已经送来,箱中装的都是卫骁的日用之物,他摆明了是要搬过来与她同吃同住。
尚未成婚便吃住一处,说不好听些叫做苟合,可陆菀枝未有拒绝,由着卫骁把东西收拾进了屋。
便是有唾沫星子淹死她,她也没所谓。
是日卫骁先是陪她下了局棋,下得乱七八糟,又陪她看书,陪得直打哈欠,最后还是一起去水榭喂鱼,边喂边聊。
“对了,我才想起来问你,狗子是不是也改名儿了?总不能堂堂的守城大将,还被人叫‘狗子’吧。”
丁狗子,当年一起参军的同村伙伴,并未像郭燃那样随卫骁凯旋,而是留在了河西镇守。
郭燃说,狗子也是个有本事的,不像他只能当个亲兵。
卫骁:“改了,韩将军一并给改的,单名一个‘海’字,如今叫‘丁海’。”
陆菀枝双眼微瞪,大赞:“定海?定海神针!好名字呀。”
卫骁当即咬了牙:“老子嫉妒死你们这些读书人了,红炉点雪,一说就懂。”
“你连‘红炉点雪’都会用,不也算是读书人一个。”陆菀枝咯咯笑。
“你也说了,他守城很有一套,与定海神针何异,不然你哪还稳得住,留在京中敦促粮草。”
两人说说笑笑,一个上午过去。
却说宫中,蓬莱殿。
崔瑾儿烦躁地推开茶碗:“拿走拿走,统统拿走!”
满殿的宫女生怕惹了宠妃,老老实实地将茶水清走,半句也不敢多言。
崔瑾儿心里头憋屈死了。
这茶是御赐之物,是她昨儿曲意承欢,圣人心悦,赏的。
却还不如家里的茶香。
说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全天下的好东西都得送进宫里,可也未必,圣人吃的用的,好些都是世家望族挑剩的。
崔瑾儿心里堵得慌,却又不敢叫人看出来,唯恐传到圣人耳朵里去,坏了圣人对她的喜爱。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要是当初卫骁答应娶她就好了,她还可以自自在在,不论在娘家还在夫家,过的都是神仙日子。
要不是以为卫骁死了,又见识到圣人的手段,她根本不可能选择进宫。
都怪那个陆菀枝!
她等不及现在就要报复,狠狠出口气,只要不让圣人发觉,便就无妨。
“谁又惹你不高兴了?”正想着做点什么,忽听母亲的声音响起。
崔瑾儿抬头见母亲正朝自己走来,心中大喜,连忙恭迎上去:“母亲怎的进宫来了?”
杨氏什么话都没说,先叹了口气,与四周忙碌的几个宫女吩咐:“你们都出去,我这儿有些体己话要与你们娘娘说。”
宫女们低头不去。
崔瑾儿便恼:“愣什么,我母亲的话就是我的话,还不都下去。”
宫女们这才忙不迭地退出去。
崔瑾儿打进宫便许久没见过母亲,心中想念得紧,忙请母亲坐,又斟茶倒水:“母亲来得正好,我有一肚子苦水想吐呢,身边除了两个陪嫁丫头,都没人可说话。”
总算见到女儿,杨氏脸上却并无笑意:“听说你盛宠,还能有什么苦水。”
崔瑾儿撒着娇往母亲怀里靠:“女儿几时离过母亲这么久,见不到母亲,不就是最大的苦水。”
到底是最疼的女儿,这般撒娇,杨氏脸色岂能不缓,她轻抚爱女发顶:“唉,你呀,从小娇宠着长大,什么苦也没吃过,不过是嫁了人,便这也委屈了那也委屈了。要知道,你嫁的已经是天子,怎么着都不可能多委屈了你。”
崔瑾儿:“可母亲尝尝,连这最好的茶都不如家里,我在这儿的日子真是苦不堪言。”
见女儿处处挑剔,杨氏刚缓的脸色又冷下去:“你还有脸说你苦。你当我今日为何进宫!”
“不是想女儿了么。”
杨氏狠狠戳了戳女儿额头:“你惹了天大的祸,你父亲才是被你给害苦了呢!”
崔瑾儿不曾见过母亲这样凶,捂着额头傻愣住了。
杨氏:“你打小就娇宠着长大,吃要最好的,穿要最好的,连父母长辈都不曾与你说过重话,便就养成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这也瞧不上那也瞧不上。”
“母亲说什么呢,我们崔家的女儿不都这样,可不单单我一个骄纵。”
“可也没见像你这样惹祸的呀!”
杨氏说了好些,却见女儿不以为意,一时怒火更盛,“当初你在上林苑想诱翼国公,那事没成,后来也无人再提,过去就过去来,你说,你后来到底又做了什么,惹了人家翼国公!”
这下终于说到正题,崔瑾儿错愕:“我没做什么呀。”
杨氏将桌一拍:“你没做什么,人家昨日怎会约了你父亲吃饭,席间夹枪带棍将你父亲一通威胁!他可是个带兵的,咱们家再富贵又如何抵得过兵蛮子,他们是不讲道理的!”
崔瑾儿:“我真没做什么!”
无非就是当街耍了那狗男女一回,挑拨了长宁一回,这有什么嘛。翼国公小题大做在父亲面前耍威风,无非是因为要出征了,想给那个贱人撑个腰再走。
倒惹得从来疼爱她的母亲,专程进宫数落她。
崔瑾儿不觉有错,反倒更委屈了,对卫骁更是又喜又恨。
“翼国公这人本就狂妄,许是别的事恼上父亲了,母亲倒来怪我。”
“你父亲又不是个蠢的,听不出他骂的是谁。人家骂的就是你!”
杨氏眼见女儿死不认错,心头后悔这多年的宠溺,“我生了你和你哥,你哥平庸了些,但好在稳重。你呢,被人捧着长大,鼻孔撩天的,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以为普天之下谁都要让着你,就是狮子老虎也敢去惹。如今你也入了宫,凡事自己做主,我若再不点点你,只怕你将来要给家里惹出大祸。”
崔瑾儿终于被母亲这沉重的话说得心窝子颤,她抱住母亲的胳膊,撒着娇摇:“母亲……娘……我听话就是了,你别这么凶我嘛,我在这宫里孤孤单单的,好容易等到娘亲来了,还挨了一顿骂。”
委屈地掉了泪,好不可怜。
难得见女儿认错,杨氏很快就心软了:“罢了,翼国公用不多久就走了,这事儿便就翻篇儿,只是你千万记得,他虽走了,他的未婚妻那什么郡主来着,你可别去给我招惹。”
“知道了。”
崔瑾儿不甘心地应了。
除非翼国公死,她都别想动陆菀枝。那从今儿起,她就偷偷扎小人儿,扎到卫骁不得好死。
她突然也不在乎卫骁了,反正是她得不到的男人,死了最好。
只要卫骁死了,陆菀枝就是个没用的人,圣人也不会多看她一眼,到时候,她想怎么收拾那贱人就怎么收拾。
崔瑾儿如是安慰自己一番。
杨氏见女儿难得认了错,心中一软,再也没有苛责的话:“好了,不说你了。我问你,你几时来的月信?”
“十来天前吧。”
“那接下来几日可要把圣人缠紧些,这段时日最易有孕。我这儿有几颗助孕的药丸,你每日一粒,切莫忘了。”
说着,从衣服里头取出藏了几层的小瓷瓶。
崔瑾儿心里头苦,抿着嘴收下。
都道她是盛宠,可这份儿盛宠还要承受什么,外人却哪里知道。
圣人在床事上是个暴君,昨儿将她按在紫宸殿的桌子上,撞得她髋骨青一块紫一块,前些日还弄得她下头出血,害她在床上躺了一日下不来。
崔瑾儿心里苦,既想抓住盛宠,早日怀孕,又盼着圣人许她一两日休息,找别的女人祸害去。
入宫前她打听过的,未曾听说圣人在床事上不顾人死活。
难不成,只对她这样?
是夜,芳荃居。
陆菀枝坐在床上看了会儿书,便有了瞌睡,懒懒打了个哈欠:“睡了吧。”
曦月:“今儿不等公爷了?”
“不等了。”
他自己说的,要她自早些睡。若是等了他,那狗东西非得说她今晚上还馋,等着吃他那口。
卫骁那般的体魄与蛮劲儿,一次两次便罢了,连日如此,谁受得了。
陆菀枝将被子一裹,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