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着你,我是真的一心为你考虑!”
陆菀枝颤了音,吓坏了。
她望着卫骁阴鸷的脸,忽觉得面前的是个陌生人。卫骁何时以这样的态度面对过她,从来都温温和和,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
不,这不是卫骁。
“你如何证明?”他问,粗暴地晃动着她的衣领,“你若能证明自己向着我,我就信你说得对。”
“我……”陆菀枝被他扯得站不稳。
“嗯?”
“我发誓,若我不是一心为你好,叫我天打雷劈,万劫不复!”她实在不知该如何证明,“你要不信,把我的心挖出来看看。”
“是吗。”卫骁手腕翻转,竟当真将刀尖抵上她的胸口。
刀上还带着赵泰的血,腥味扑鼻。
陆菀枝呼吸停滞,脑中一片空白。
“怕吗?”
她摇头,眼中热泪涌出。这真的是卫骁吗,她不敢相信。
“休伤郡主!”半晌没有吱声的纪王,连忙上前来劝,“郡主与你身有婚约,还能害你不成。”
纪王一把年纪了,又德高望重,还是卫骁推荐上去的元帅,总领自此出征。
卫骁到底给了他面子,将刀收了,也松手将陆菀枝放开:“好,我信你是为我好。”
刀尖便又指向赵万荣,朗声,“老子杀你儿子没错!至于你,今儿就算了。你要弹劾还请赶早,再晚老子就出征了。”
话毕竟扛起陆菀枝,大摇大摆而去。
赵万荣装模作样怒喊一声:“逆贼休走!”
但众人哪里敢拦,连忙让开一条道,转眼见卫骁将归安郡主丢上马车,粗暴地塞了进去。
可算事了,唉,只是怕要苦了郡主。
陆菀枝被他塞进马车,浑身僵硬、心乱如麻。她觉得这天气不像暖春三月,倒像寒冬腊月,冻得人都要成冰块了。
“去胜业坊。”卫骁跟着坐进来,将刀就地一扔,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吻住她的嘴,如了了一桩大事,酣畅淋漓地享用起她。
遒劲的手臂箍着她,似像要将她揉进身体。
陆菀枝在他怀中缩成一团,喘不上气,却也一动不敢动,只觉得自己要被他这一顿猛亲,亲破嘴皮。
卫骁到底受了什么刺激,陆菀枝心头急。
正是焦急,忽听得一声闷笑,卫骁放开她,拇指抹去唇上的水泽,附耳问:“吓坏了吧,我演得可好?”
第54章 出征了你是走了又不是死了……
陆菀枝原本又急又怕又难过,忽闻他这一声笑,躺在他怀里霎时石化。
卫骁挠她一下,又笑一声:“吓傻了?我演得那么逼真?”
突然的嬉皮笑脸,将她本来就复杂不已的心情,挤得更加乱七八糟。
陆菀枝盯着他的脸细细地看,确认他真是嬉皮笑脸,不见半点凶狠,缓缓回神,一拳头捶他肩上。
“恶鬼附体了么你!”憋了半晌的眼泪,终于奔涌而出。
混蛋,居然这样吓唬她。
卫骁吃痛,笑得更深:“不是故意吓你的。”浑身找了个遍,没找到手帕,“我身上脏,眼泪儿你自己抹。”
“谁要你管!”她止了眼泪,胡乱擦了把脸,“我当你在哪里摔了脑子,发疯了呢。”
“若不凶点儿,他们怎么记你这个情。”
“?”
“我今儿特地寻了由头去杀赵泰,这人坐在户部位置上管着军饷粮草,我实在不放心。刚把人杀了,赵万荣就跳出来指着我鼻子骂,他跳就跳吧,哪个老子死了儿子不跳脚,可这狗贼还想趁机削老子,老子岂能惯着他。”
陆菀枝听得他这番话,好半天明白过来:“所以,你纪王的面子也不给,跟赵万荣杠上了。”
卫骁:“也不是不想给,有人递台阶还是得下的。可我一想,这个人情与其让纪王捞,还不如让你捞。不出我所料,纪王压不下来,宫里那只狐狸就真把你请来了。”
说到这里,他整个人往车壁一靠,放松下去。
“现在赵党欠你个人情,至少明面上不敢把你怎么样。我过几日离京,也能走得安心些。”
陆菀枝和赵万荣的梁子也结得不浅,赵柔菲因害她而死,赵洪因她被揍破相,她与卫骁又有婚约,卫骁一走,赵万荣憋的窝囊气说不准就朝她发了。
现在自己劝卫骁放了刀,但凡赵万荣要脸,他就不能明面儿上与她为敌。
卫骁无奈地叹气:“我卖力演这一出还不都是为了某个人,结果人家还打我。”
“我就打你,吓死我了!”陆菀枝气不打一处来,索性又给他一巴掌。
“轻点儿,谋杀亲夫啊。哎?哭什么……又哭上了……你最近怎的老哭……别打了别打了……再打我亲你了。”
“你该打!你还拿刀吓唬我!”
“我又不手抖,你看看,一根儿线都没给你挑破。”
“你还说!唔——”他忙亲了口,低声求道:“我的小姑奶奶,你别闹脾气了,我都要走了,你还不给我个好脸儿。”
就是因为这个,她才闹脾气。
卫骁越用心安排这些,越让她感觉到他正在离开,叫她心里酸溜溜苦涩涩的。
一路哭到胜业坊,他再怎么亲也止不了她的眼泪。
车停稳,卫骁哀求:“好了,再哭人家还以为我在车上把你怎么了。对了,我身上脏死了,想赶紧洗个澡。”
“你洗澡跟我说什么,滚去洗你的。”
“你在这儿一个劲儿哭,我哪敢走。要不你帮我洗,我帮你擦眼泪。”
“想得美!”陆菀枝终于收了小珍珠,钻下车,头也不回地回府去。
卫骁追在后头,锲而不舍:“帮我嘛,洗干净了还不是你受用。”
乱糟糟的这一日最终在浴桶里过去,陆菀枝最后只记得水好凉,人好累,眼皮都要抬不起来了。
一桶水荡得只剩半桶。
次日醒来时卫骁早已离去,只遗了件中衣在床上。她抱在怀里,又闭眼睡了小半个时辰才睡饱。
说来也好笑,从前嫌他味儿大,一见了他就屏住呼吸,而今倒喜欢闻着他的气味入睡。
陆菀枝将这中衣收起来,单独放了个小箱子,藏进柜子里。想了想,怕被发现了笑话,又往柜子更深处藏。
这蜜里调油的日子,不知还有几许。
晨起后,她便使人去打听昨儿户部那出事的后续,晌午时分才有消息送回来。
据说那事算是揭过去了。
卫骁杀户部尚书赵泰,并无实际罪证,但军法言小罪乃杀,可就地正法。赵泰在粮草筹备上确有纰漏,被卫骁逮了,死得不算冤。
赵万荣痛失长子,一时激愤也情有可原,所谓结党营私乃无稽之谈,圣人未与理会。
而她,因劝解有功,宫里特派了赏赐下来。
总之,圣人这次的稀泥也和得很好。
不过,单从结果来说,最后应该算是卫骁赢得漂亮。
这户部尚书的位置很快定了一韩姓官员,此人与肃国公同宗,正是当初庆功宴上头一个出来附议的韩家人。
他与赵万荣绝不对付,粮草之事交到他手上能放不少心。
那之后,赵万荣大病一场,圣人还亲自点了御医问诊,又赐了不少珍贵药材。
三月的最后一天,卫骁即将出征。
前一天晚上,他从自己府中搬了几大箱子过来,里头装的全是值钱物件。
“我一走京中必不太平,你多留点钱傍身。”他叨叨着,把这些东西的清单放她桌上陆菀枝闷声喝茶,看着他一会儿清点东西,一会儿收拾桌子,一会儿又看香炉烧完没,竟是一点儿没闲。
明明就那么点事儿,却忙得像要搬家似的。
“好啦,你别操心了,你是走了又不是死了,弄得跟交代后事似的。”
卫骁这才坐下,眉眼压低,到底流出出一点不舍:“是啊,不是死了,可我担心到死都听不到你一句喜欢。”
陆菀枝还是不松口,只呵呵笑道:“你好生把这仗打完,喜不喜欢的,等再见了我告诉你。”
卫骁:“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要反了悔,看我怎么跟你算账。”
是夜是相伴的最后一夜,反倒少了欢好的欲|望,只是搂着说了很久的话。
“我就不送你出征了,乱糟糟的,麻烦。你明儿走的时候,可别叫醒我了,扰了我的瞌睡。”她说。
“好。”
“记得给我写信。”
“好。”他一句一句地应。
次日,天未明,卫骁轻手轻脚起了身,穿戴整齐。此时刻光线昏暗,什么也看不分明,但他还是定定站在床边,雕塑一般注视许久。
床上的人熟睡着,不知可有梦到什么。
男儿保家卫国,封妻荫子,女人这样的酣睡,正是他竭力所求。
卫骁深深一笑,到底转身离去。
只是当关门声起,床上的人应声落泪,她翻了个身,面朝里,接着睡。
这日也是懒懒才起,起来双眼微肿。
一个上午陆菀枝都心不在焉,直至晌午,出征的战鼓响彻长安。
她知道,卫骁真正离开了。
枯坐了好一会儿,直到外头再未有动静,陆菀枝终于整理好心情,让人为她梳妆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