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魏珏没心思审问刺客了,拉着若窈往外走。
身后,姜衡再次改口,“等一下!我想好了,我说!你把刀拿远点,小心割着小爷喉咙,我说我说。”
藏锋愤愤骂娘,又拿出纸笔开始记录,“再耍我,给你片成八百片。”
“那你想多了,我没几口肉,顶多两百片。”
另一边,若窈和魏珏出了牢房,携手往松雪院走。
“我刚刚听那个刺客说他交代了,王爷还要杀了他吗?”
她有些过度关注那个刺客了,魏珏狐疑地看着她,问:“为何这么问,阿窈不想他死?”
“不想,我怀着孕呢,王爷不要杀人了,手上少沾血腥,对孩子好。”
魏珏点点头:“阿窈说的有理,不过这群刺客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定是在大燕犯了重罪才会做亡命之徒被南蛮收买,他们手上都不干净,孤杀他们也算为百姓做好事了,是积福的,上天有眼,定然不会怪罪。”
“……这样啊,那确实该杀。”
这小子难道真干什么坏事了?不应该,他不是那样的人,虽然姜衡也算京中一霸,有名的纨绔,但他实则是个心善的人,只好玩乐,不祸害别人。
他能做什么重罪,难不成是京中有人要斩草除根,故意不给他活路,才逼到给南蛮卖命的地步。
若窈绞尽脑汁地想着对策,她甚至想对魏珏坦白,可她拿不准魏珏的意思,不敢拿姜衡的命冒险。
那个差点要了他命的刺客是她弟弟,这么说他会放过姜衡吗?他要不肯,就是打草惊蛇,连暗中助姜衡逃跑的机会都没了。
若窈不敢赌。
她做了什么都没事,她怀着孩子呢,魏珏再生气也不能杀她,不如找个万全的时机,干脆放姜衡跑了算了。
魏珏恨她无妨,反正她生产之后也是要走的。
若窈:“可我还是不想王爷沾染人命,不如王爷陪我去城外的青山寺为孩子请平安符,然后再杀他们吧。”
“好,都听夫人的。”魏珏尽可能让若窈安心,“不过天太冷,去请平安符我一个人去就行,你就别去了。”
此言正合若窈的心意,感动地靠在他肩上,“王爷对我真好。”
魏珏被哄得心花怒放,摆摆手说:“为了我们的孩儿,这都是应该的,阿窈只管放心就是。”
第45章
两日后, 魏珏启程去城外青山寺,为尚未出世的孩子求明思高僧的平安符。
这是晋地扬名的高僧大师,早年先王爷的丧事便是这位明思高僧为其超度。
英太妃很信赖这位大师, 一听是去青山寺就连连点头, 对此事极为赞同。
青山寺就在城外百里, 骑上汗血宝马,一天就能往返, 不过这几日下雪,路上不能骑太快, 为了路上平安放慢脚程,第一天去,第二日傍晚回程。
临走前, 若窈向魏珏要来了他贴身的腰牌,这腰牌有调动府兵的权力,见之如见晋王。
她说以防府中有什么急事, 拿腰牌以防万一,关键时刻可以调动士兵去城外报信。
魏珏对若窈全身心信任,没什么犹豫就给了腰牌。
若窈看他取腰牌的动作利落, 晃着腰牌对他眨眼睛:“王爷这么轻易就给我了, 就不怕我用腰牌胡闹, 在府里耀武扬威,搅得府里一团糟。”
魏珏笑:“那你就趁着这两日耀武扬威去, 有什么仇就去报, 要干什么都快些, 孤不在,你就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了。”
“那不对,有个词叫狐假虎威, 王爷是老虎,我当是借着老虎威势作威作福的狐狸。”
“你知道就好。”
魏珏知道若窈是个有点记仇的,徐夫人和徐柔和她有过节,要是想用腰牌做点什么就做吧,他不想若窈那些委屈一直憋在心里。
又下雪了,雪花落在他肩上,感受到他炙热的体温,转瞬融化。
若窈拂了拂他肩上的落雪,低头看他腰间的香囊,眸光微动,“这香囊太丑了,我做的不好,王爷怎么还戴着呢,改日我再给王爷做一个新的,精细的。”
这香囊是她用来糊弄他的,亏他当成宝贝一直戴着,倒让若窈羞愧不已。
“不急,别累着你,这就挺好。”魏珏摩挲香囊上丑成鹌鹑的鸳鸯,低低笑了声。
他很喜欢这个,不觉得丑,看久了就顺眼了。
两人在正门口叽叽歪歪许久,依依不舍的道别,说了一箩筐话。
另一边何知礼早已上马,见之无奈,催了第三遍才将王爷喊上马。
两人带着护卫队出城,轻装简行,不过十多人而已。
路上,何知礼发现王爷一直随身带戴的腰牌不见了,问:“王爷的腰牌呢?今日怎么没戴腰牌?”
“在阿窈那,她一个人府里,孤不放心。”
魏珏简单解释了几句,引来何知礼不赞同的目光。
“王爷,腰牌能调动王府和府衙的士兵,有大用处的,王爷就没想过,姜夫人若是南蛮细作,她拿着腰牌坐着什么,府中要出事的。”
“腰牌而已,府中守卫又不是傻子,还能被腰牌命令着在府中作乱不成,况且藏锋还在府里,能出什么事。”
何知礼幽幽道:“是不能出什么大乱子,可王爷的腰牌能在自由进出城门,王爷就不怕夫人拿着腰牌再上一次货船?”
魏珏愣神片刻,倒是忘了这种可能,不过转瞬就否决了,“不可能,我们已经成婚,阿窈怀着本王的孩子,她不会走。”
他已经承诺过,只要生个男孩,就为其请封世子,不再娶妻。
就算这胎不是,还有下一胎,若窈不傻,她不会走的。
她看着他的眼神里是有情的,这么久了,就算是一块冰也该生出情丝了,魏珏坚信,若窈对他有情,不会离开他。
何知礼笑了,又说:“王爷有没有发觉,那个刺客似乎认得夫人,他虽极力掩饰,但一个人的眼睛是骗不了人的,我几乎可以笃定,他与夫人是旧相识。”
魏珏哪有功夫注意一个刺客的眼睛看哪里,他不知道,闻言拉了拉缰绳,前行的速度慢下来,神色凝重:“先生何意?”
何知礼:“属下瞧,那刺客和夫人有几分相似。”
魏珏立马想到若窈找弟弟的事情,她弟弟流放云州后音信全无,派出去的人探查许久,始终没有找到人。
难不成……
魏珏仔细想了想,似乎能从若窈的话里寻到蛛丝马迹。
他摇了摇头,不确定说:“若真是她亲弟弟,对孤直说便是,为何要自己想办法救人,她怀着孕呢,没什么好怕的,只要她开口,孤都以她为先。”
何知礼也想不通这点,“或许夫人有其他顾虑。王爷,咱们出城才两个时辰,现在回去来得及。”
魏珏沉默良久,平静说:“不必,孤出来是为孩子求平安符,不是探究她与那刺客的关系,是与不是,明日回去就知道了。”
就算若窈拿着腰牌将那刺客放出来也没什么,他只希望等他回去之后,两个人能开诚布公地将这件事说开。
她做什么都可以,他只希望她能将他当成丈夫,不要欺骗他。
***
另一边,若窈送走魏珏就直奔桐鹤院,跪在太妃面前,行了个大礼。
“诶呦,这是干什么,快起快起,有话好好说,若窈啊,你怀着身子呢,快起来。”
英太妃要扶起她,若窈却不肯,磕了个头,说:“若窈有错,想请太妃饶恕,也想……请太妃救命。”
英太妃和画姑姑扶她起来,让她慢慢说。
若窈:“我对王爷说了谎,骗了腰牌来,想拿这个腰牌去救一个人,王爷前几日带回的刺客里,有一人是我的亲弟弟。”
“你弟弟?”英太妃惊讶问:“那都是南蛮派来的刺客,你弟弟怎么搅和进去了?”
“我也不知,王爷说他是重刑犯才会为南蛮卖命,杀了理所应当,也许……他走投无路是做了些错事,但无论他做了什么,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亲弟弟去死。”
英太妃柔声安慰:“是是是,你别担心,就算他是南蛮刺客也不要紧,等珏儿回来,我亲自去说,让他将你弟弟放了,好好安抚,正好你孤身一个,瞧着怪可怜的,有弟弟陪你还好些。”
若窈摇头:“他就是上次重伤王爷的刺客,王爷伤的极重,说过许多次要杀了他,我不敢对王爷说,只怕王爷不肯,才拿了腰牌来,想请太妃趁着王爷不在,将他放出去,送他离开晋地。”
英太妃噎住,一想到上次儿子伤成那样,她也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这可巧了,居然是若窈的亲弟弟干的,这怎么办才好呢。
“怪不得……”
英太妃心里没有底,这要让珏儿知道,她不知道珏儿会不会放过此人,就算看在若窈的面子上放了,也会伤了他和若窈的情分。
这小两口可是好不容易才走到如今的,不能伤感情了。
英太妃犹豫道:“可要直接放了,等珏儿回来,我们该如何交代?”
若窈连忙说:“只需太妃明日带着夫人和姑娘们出门,女眷出行人数众多,必要调动大量府兵随行,看守狱中的府兵调走大半,做点手脚帮他越狱出来就好,我去见他一面,让他远远离开,再不回来了。”
英太妃叹气,“其实也不必大费周章,看在你的面上,不过一个刺客而已,放就放了,珏儿不会说什么的。”
若窈哭:“可是王爷之前一直怀疑我是南蛮细作,我怕让王爷知道,再怀疑我的身份,我是死是活不要紧,连带王爷厌弃这个孩子可怎么办,太妃,我不敢冒这个险。”
英太妃怕若窈太过惊惧伤了孩子,一口应承下来,“好孩子,你莫哭了,放心吧,都按你说的办。”
若窈千恩万谢,这才收敛了泪水,和英太妃商议明日的章程。
她可以对魏珏直言,可以坦白姜衡是她亲弟弟,让魏珏留下姜衡。
她相信魏珏不会杀姜衡,可若姜衡留下了,魏珏迟早有一天会查出他们的身份。
走到如今的田地,她可以是逃奴,可以是南蛮细作,却独独不能是曾经的懿柔郡主。
魏崇要削藩,隐隐透着杀意,魏珏和朝廷周旋很久了,双方对峙越发紧张。
如果魏珏知道她的身份,等到削藩势在必行的时候,会不会有一丝可能,他会为了爵位和晋王府交出她,以此得到喘息的机会。
或者他知道了她和魏崇有过什么,会不会一怒之下做些什么,抛弃她不要紧,孩子呢?
他可以和很多女人生孩子,她的孩子并不珍贵。
魏珏的喜欢是真的,可对一个女人的喜欢,不能和一家老小的性命相比。
男人的尊严和真心不能赌,太危险了,她必须杜绝魏珏知道她身份的可能,坦白真相救下姜衡是一时之快,却能造成许多不确定的后患,不如干脆送走姜衡。
必须让姜衡离开,走的越远越好,之前让魏珏找人,她想的也是找到后让姜衡远离她,不能留姜衡在身边。
她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她既要保住姜衡的命,也要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着想。
*
第二日,英太妃为若窈安排好一切,然后带着一家女眷出门逛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