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取出一个盒子,用力摇了摇,蒲矜玉听到玉石碰撞发出的声音,不等她反应过来,那男人将盒子飞掷过来。
只可惜江景不留情面,直接动手劈开这木盒,刹那间,迅速捂住自己的口鼻,也叮嘱蒲矜玉屏息。
这木盒里没有什么迷药之类的东西,少年凌厉的剑气劈碎盒身,两块躺在里面的玉佩碎得四分五裂到处都是,有几块零星末点砸到了挡板上。
除此之外,还飞溅到了蒲矜玉的眼皮子底下,她辨认了一会,发觉...这是她还给闵致远的鸳鸯玉佩。
她的心瞬间凝重起来。
不等她说话,领着黑衣人前来埋伏袭击的男子见到东西被弄碎了也不恼,直接跟蒲矜玉说这是从闵致远身上得到的信物。
若是她不信,那下一次他会取闵家人身上的“物件东西”亲自让她好好辨认一二。
“还不出来吗?”
江景知道蒲矜玉和闵家的纠缠,忍不住骂了一声卑鄙,到了这个份上,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低声规劝,“你那亲眷落到我生父手上此刻暂不会有性命之忧,若你妥协,便没有筹码与之对峙了。”
到了这个份上,江景也没有隐瞒,直言江家和晏池昀达成了合作,原本是想做一场戏转移韦家的注意力,没想到韦家的人居然做了两手准备。
现如今是要将他们全都一网打尽了。
思及此,江景在想,为何晏池昀跟着的人没有赶过来?纵然江家的人被这群人解决了,没道理晏池昀会如此晚来啊?他手底下的那批死侍不是北镇抚司的精锐么?
必然是出事了。
蒲矜玉恼怒归恼怒,却也不断暗示自己要冷静,如果自己都无法保全,那更别提保全别人了。
听着这些人的口风,暂时不打算杀她和江景,一来江景是御史韦涛的亲儿子,二来他们想要将她活捉,如果她死了,那就没有用了。
这些人拿她做什么?
她一个外室女有什么用?很快她的脑子里有答案了,用来对付晏池昀。
她在晏池昀心里如此重要?居然值得韦涛派这么多人来捉她,利用她去逼晏池昀妥协。
越是往里深想,蒲矜玉心中的异样越来越明显,她想到出门之前,晏池昀被迷晕的样子,居然诡异担心他会不会出事?
不,这个诡计多端的贱男人一向非常有手腕,他怎么可能会出事?而且她只是一枚棋子,根本不值得大动干戈,这些人把主意打到她的头上真是打错了。
江景不是说了江家与晏池昀达成了合作,江家不会对付他的。
她很快甩开这股乱七八糟的思绪,跟江景一样意识到江家和晏池昀的人没来,极有可能是出事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能够把晏池昀和江家的人同时绊住?难不成韦家的人明目张胆群起谋反了?
眼下她和江景只有两个人,赶车的侍卫与随行的人都被解决了,以少难以敌多,为今之计,拖延时辰,能拖多久便拖多久。
她还在想如何将这个法子转达给江景,未曾开口便发觉他已经在这么做了。
江景问对方是如何发现的?难不成又在他的身侧安.插.了眼线?
“景公子是在拖延时辰么?”对方十足警惕,不好对付。
江景挑衅冷笑,“怎么,敢做不敢说啊?”
褐衣男子笑着说,“自然可以。”
“景公子虽然一时走错了路,依然还是老爷的儿子,您此刻痛改前非,回头是岸,老爷不会与您计较的。”
“废话少说,告诉我,你们是怎么发觉一切不对的?”若是江家出了奸细,那父亲和母亲岂不是危险了?
褐衫男子一句话便解了江景与蒲矜玉的疑惑,“晏家人企图谋反,已对洹城起兵,我等奉朝廷之命前来捉拿与叛党有关之人。”
“起兵?”
江景和蒲矜玉瞬间知道怎么回事了。
为了不让这批货和关键账目流传出去,他那心狠手辣的好生父,从鹿鸣城调兵打算对洹城动手了,要让整座洹城给他谋反积攒下来的货物及账本陪葬啊。
随后再将谋反的帽子扣到晏池昀的头上,因为此时此刻的晏池昀本应该在京城停职禁足,他突然出现在洹城,已经足够说不清楚了。
主要是皇帝病重了,现如今出来帮着太子监国的人是五皇子。
即便上面有太子压着,五皇子依附于韦家,晏家备受争议,无法抗衡,毕竟理亏了。
“洹城如此多的百姓,他要攻打洹城,他是疯了吗?!”
尽管早就知道了他这位生父的狠辣面目,但真的走到这一步,江景依然没有办法冷静下来。
他自幼生活在洹城,如何能够看着洹城受牵连,举城上下数以万计的无辜百姓死在战争里?还是为了一己私欲发动的战争。
如果这样的人坐上帝位,真不知道天下要乱成什么样子,生灵涂炭到何等地步。
“景公子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出身。”
褐衣男子大言不惭的颠倒是非黑白道,“这都是江家人不识好歹,老爷扶持江岳起来,让他坐上洹城的知府,甚至还给他抚养韦家子嗣,他居然生出反心,教唆您叛出韦家,他不该死么?”
“这样的人不仅该死,还应该被五马分尸!”
褐衫男子的脸上染上阴狠,他身边的黑衣人瞬间抽弓搭箭,预备.射.击。
江景不动声色掩护好蒲矜玉的所在地,继续拖延时间道,“究竟是谁该被五马分尸?”
“我只知道父亲这些年在洹城所做之事,无一不为洹城百姓考虑,而他韦涛披着伪善的表面欺骗众人,私下残暴不仁,这样的人,你居然还追随于他,真真是善恶不分,愚蠢至极。”
褐衫男子嗤笑,“成王败寇,当今天子庸碌无能,这天子之位,本就是有才能者方可居之,老爷所为,皆是顺应天道。”
“景公子,没有人能够来救你们了,速速束手就擒吧!”
言罢,褐衫男子正要叫人放箭,忽而之间从后面的暗处飞来一支势如破竹的箭矢,贯穿他的脖颈。
方才还在趾高气昂的人,愣愣低头看了看他脖颈横成的箭矢,唇边溢出许多鲜血,抬起来的手还没有放下去,便轰然倒了下去。
黑衣人们瞬间失去了主心骨,众人转身过去寻找此刻的那一瞬间,铺天盖地的箭矢飞来了,但这一次不是对着江景和蒲矜玉,而是对着这些前来袭击两人的黑衣人。
“支援的人来了。”江景略略喘了一口气。
原本正要动作,让蒲矜玉出来,可没想到这些黑衣人在主心骨死掉的情况之下,居然还训练有素分成了两批人,一批应对外来支援的人,另外一批,来捉蒲矜玉。
江景替她阻拦,纵身下马车,将靠近马车的黑衣人一一解决。
蒲矜玉也没有料到在这个关头,这些人依然不肯放过她,她不想坐以待毙,往马车下面钻去,由于身量很轻,落地倒是没什么声响。
这时候她看到了一把被打掉的剑,伸手去捡来防身,可没想到被人发现了,那人提刀砍来,蒲矜玉也看到了,她迅速拎起剑往回收手,可依然被对方的招式给震伤了,疼得手腕子发麻。
江景都快被她给吓死了,连着锦衾将她整个人给拎起来,边杀人边骂,“你找死啊,你出来干什么?!”
天知道,若是这个女人若出了什么事情,那北镇抚司的晏池昀不得发疯么?
江景勒令她躲好,跟她道,“北镇抚司的精锐放眼整个天下,几乎无人能敌,拖下去,这批黑衣人不是对手。”
因为已经出来了,蒲矜玉看到了不少前来支援的人,认出基本都是晏池昀的死侍。
这次他带来的人不少,但跟真正要攻城的人相比,还是不够多,他把人全都派过来了,洹城他那边要怎么办?
双方已经缠斗到了一起,江景这边围起来的人特别多,他一个人护着蒲矜玉,饶是功夫再高也还是受了不少伤,面色有些苍白了。
蒲矜玉拿出自制防身的铜喷小壶,对着前来袭击的黑衣人便一顿胡喷,这些人没想到她居然还留有后手。
这类似于迷药的东西,沾染到身上,不仅仅让人视线模糊,头脑昏沉,身上居然还开始发痒。
“你、你居然会用毒?”江景震惊。
蒲矜玉没吭声,抿着唇瓣,裹着锦衾,闷声提醒江景捂住口鼻,甚至还手疾眼快帮他解决了侧边前来袭击的人。
江景也意识到此刻不是议论这个的时候,连忙按照蒲矜玉的提醒,撕下一块衣角塞住鼻息。
有了蒲矜玉的帮忙,江景比方才省力多了,但蒲矜玉准备的小铜壶不多,很快就见底了,饶是如此,黑衣人依然对她产生了忌惮。
晏池昀分过来的人手多,可对方的增援也快到了,黑衣人推崇出来暂时领头的人劝江景投降,交出蒲矜玉。
蒲矜玉被挡在后方,北镇抚司的死侍杀不过来,再这样下去,她会连累江景。
她正在火速思忖对策,怎么办?周围有马,或许可以借助马力迅速离开?
可是她要如何做?
她身上的毒药虽然还有,但这些人已经防备她了。
这里靠近汾吴江不远了,若是这些人赶上,可以上船,只要上了船,就有一线生机,拖在这里会被耗死。
蒲矜玉与江景背靠背,告诉他必须撤离。
“我知道。”
江景说韦涛在鹿鸣城囤积了重兵,如今是要倒打一耙谋反,彻底弄死晏池昀,他敢在洹城起兵,那京城当中必然是乱了的。
蒲矜玉没有再多说什么,害怕对面的人会看唇语,她余光示意江景后面的马。
江景瞬间明白了,蒲矜玉低声说她身上还有一些毒药。
没有犹豫多久,江景挥出剑气,将周围前来刺杀的人击飞,而后卷带着蒲矜玉的细腰,踩上马车留下的轱辘借力飞身,后面的人火速.射.箭阻拦。
蒲矜玉当机立断,顺着风吹的方向撒了毒药,这药落到身上便会发作,那些人还以为是迷药,可没想到沾染到的瞬间,呼吸开始急促。
江景带着她踩踏前来刺杀的黑衣人的肩膀,顺便还解决了不少人,可算是出了重围,他把蒲矜玉抛上马。
这一刻,蒲矜玉是真的很想自己骑马离开,毕竟这江景再怎么说,也是韦涛的儿子,但想到他之前帮她时留下的银钱,还有韦涛对他展露的杀意,最终还是调转马头,朝江景杀敌的地方去。
她的骑术不怎么好,一路颠簸得想吐,但还是强力稳着心神。
江景见到她过来帮忙,顺着她递过来的马缰绳,直接拉住她的手腕,飞身上马,在她身后,将她拥了一个满怀,接替了她捏着的马缰绳,双腿一夹马肚,带着蒲矜玉离开。
蒲矜玉不仅自己心跳得无比厉害,由于距离过近,也感受到了江景的喘息。
他受伤有些许严重了,蒲矜玉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后面的人穷追不舍,大部分人都被晏池昀派来的人拖住。
洹城沦陷,他却将大部分的死侍派到这边来。
江景在她耳畔道,“外头说得没错,我那位生父也算得没错,晏池昀还真是在乎你。”
若不是这些人及时赶到,她这会和江景早就落入敌手。
蒲矜玉心跳如雷,想着洹城被攻打会不会是一个谎言?这一切会是做戏么?做给她看?
可很快,她就意识到了真相。
因为追杀她和江景的黑衣人的后面,来了一批兵卒,数量极多。
江景原本还在跟她计较要如何处理甩掉这批黑衣人,没想到转眼之间就来了这么多人。
走不了了。
他加快赶马的速度,后面的人开始.射.箭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