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晏夫人最终还是被他的拂袖而去气晕了。
蒲矜玉看着画面当中男人渐渐远去的挺拔背影微微发愣。
上一世,她跟晏池昀相敬如宾,几乎没有任何的红脸。
不,有过的。
多数是在床榻之上,情动之时,连呼吸都不稳,面颊自然是潮红湿润的。
晏池昀对外冷漠话少,对她也还算可以,为人夫的确无可挑剔,但也仅此而已。
她顺从嫡母和姨娘的意思,与他没有多少接触,就害怕露出什么马脚,毕竟晏池昀可是查案子的人,十足警惕。
上一世,她和他堪称井水不犯河水,除却必要之外,基本很少主动开口说什么,唯一一段亲密的时日,是为了要孩子。
在那一段时日里,她吃着嫡母送来的助孕养身药,频繁跟他行房,因此两人之间的关系越发亲密了起来,他甚至会时不时给她送一些胭脂水粉,绫罗首饰,糕点瓜果,且都是御赐的东西,她也收下了。
入夜,他还会多跟她说一些话,她偶尔也会好奇那些官场上的事情,时不时守着规矩应他,反问他几句。
再后来有了孩子,嫡母几多打压训斥,加上晏家的事情多,她和晏池昀越发疏远起来,甚至比之前都还要冷。
晏夫人在她怀孕时,见到两人关系不亲近了,跟她说,她的身子骨不稳当,时常需要郎中看顾,便想给晏池昀收几个人放在房中伺候,毕竟长房的子嗣很重要,她年岁大了才身怀有孕,生下这个孩子,往后还不知道要如何。
她当时也同意了甚至还帮着挑了挑人,可后来不知为何,晏池昀没有收,甚至为了办案子,许久都不回来。
好奇归好奇她也没有追问。
有了孩子,她和晏池昀之间确实应该减少接触。
她觉得晏池昀对她是没有感情的,她于他而言,就像是一个妻子,一个放在这个位置上的人,这个人可以是任何人,不是她,也会是别人。
所以在她死去之后,晏池昀为了绵延后嗣,不应该早早续弦,为何到现在都没有娶亲,晏夫人还说什么他爱上了她?
蒲矜玉不解,十分不解。
她努力回想过往,抛却这一世的纠缠,对于上一世的晏池昀,也只是一个要嫁的男人而已。
她很肯定地说,上一世的自己对晏池昀没有动情,就连所谓的独占欲更是没有,有时候还觉得他是一个麻烦,一个随时会暴露她身份的麻烦。
可在她死后的许多年里,他竟然如此放不下自己,不肯续弦。
这个梦境一直在变幻,她“置身事外”看戏。
瞧着晏夫人去把她的好嫡母找来,多年不见,她这位嫡母始终光鲜亮丽,晏夫人说蒲挽歌始终是她的女儿,能不能拜托蒲夫人劝一劝晏池昀,让他能够纳妾。
亦或者......
晏夫人道,可以在蒲家找一找,再送蒲家的姑娘过来联姻。
多年以后的晏池昀更是身居高位,蒲家早就高攀不上晏家了,晏夫人曾经也打过类似的主意,可都被蒲夫人回绝。
现如今晏夫人主动开口,她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连忙说她有个外甥女,这脾气秉性啊,就像是她的亲生女儿挽歌一样。
晏夫人捂着心口道,“不如夫人去跟池昀谈谈?”
蒲夫人说好。
送走了蒲夫人,蒲矜玉也跟着“走”了。
她想要在梦中看看蒲夫人怎么劝晏池昀的,可没想到不过就是“走”得慢了一些,多看了几年她走后的晏家的变化,方才到达庭院当中,就听到晏池昀在跟蒲夫人争吵?
不是争吵,而是晏池昀在下蒲夫人的面子。
对比来时的喜上眉梢,此刻蒲夫人的脸色无比难堪,支支吾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晏池昀对她这位嫡母不是一直礼遇有加么?
她凑近跟前听到晏池昀厉声道,“很多事情不翻出来不代表过去了,蒲夫人若有脸,就该自觉离晏家远一些,离她远一点!”
他口吻当中的她是谁?
蒲矜玉听不明白,只在旁边看着她这位好嫡母的脸色变化纷呈,异常的赏心悦目。
“否则......”晏池昀的后话没有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十足。
蒲夫人再也不敢久留,尴尬填补了几句场面话,便带着小丫鬟离开了。
蒲矜玉不明所以,停留了一会,见到人走干净之后,方才还盛气凌人的男子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坐到椅子上。
他抬手捏着眉心,也遮掩住了俊颜,蒲矜玉凑近看,发觉他透过修长指缝流露出来的神色很是痛苦。
晏池昀这是怎么了?
“为何从来不告诉我?”他低喃了这么一句。
后面的话仿佛噎在了嗓子眼,她凑得很近也听不清了。
蒲矜玉蹙眉猜测,难不成在她死后,晏池昀发觉了她的真实身份?
他这样自责是做什么?
蒲矜玉在他跟前停留了一会,出去外面了,出去时,特意绕了内室外室庭院一圈,发觉这里居然还保留着她在时的情况,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仿佛没有什么变化。
她留下的东西居然还在,衣裙等物甚至悬挂于内室当中。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她死了,看着内室和外室,仿佛叫人以为她还活着呢。
她离开之前,又往回看了一眼晏池昀,男人高大挺拔的肩膀耷了下来,好像被人遗弃的大狗。
她去了蒲家,还没有抵达蒲家,先上了蒲夫人所乘的马车。
蒲夫人正在吃茶平复心绪,压着脸上的慌张,昔年跟着她的老妈妈似乎已经死了,眼下这个蒲矜玉见过,是那个老妈妈的女儿。
“夫人,您别怕,姑爷他不会对蒲家出手的,到底还是顾忌...顾忌三小姐的。”
“不会出手?”蒲夫人满脸衰样,“发现那小贱人的真实身份之后,他可没少对我们蒲家进行打压,若不是晏池昀在前面搞鬼,蒲家何至于沦落到如此地步。”
她说现在基本没有什么世家大族跟蒲家往来,她没有后嗣,抚养的义子,一个不如一个,好似来讨债的。
蒲矜玉心下一惊,晏池昀是如何得知替嫁的事情?她活着的时候,晏池昀都不知道,死了晏池昀居然知道了。
很快,蒲矜玉便得到了结果,蒲夫人骂着阮姨娘。
说道,“都怪那个早死的贱人,要不是她买通手下人,把这件事情捅到晏池昀的面前,小贱人就算是死了,晏家也不会对蒲家出手,有愧疚在的话,晏家终究是欠着蒲家的。”
小丫鬟压低声音,“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夫人您别担心,只是这晏家恐怕不能够往来了。”
蒲夫人唉声叹气,“是。”不多时,她的脸上浮现冷笑,“幸而晏池昀还不知道那小贱人真正的死因是因为我给她的助孕药过于猛烈。”
“说来说去,还是这个小贱人过于福薄了。”
小丫鬟低头应是,“还是夫人您有远见,早在得知姑爷对三小姐动心之时,掐断了苗头。”
“这小贱人享受着我女儿所有的一切,居然还背地里勾引晏池昀,往日里让晏池昀给她送那么多好东西。”
小丫鬟劝着蒲夫人不必恼怒,因为那些东西不都被她收起来了么,还成功让经春在其中挑拨离间,恶化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阮姨娘已经死了,您解决了心腹大患,不必为此烦忧。”
蒲夫人心里的气可算是顺了下来,她让小丫鬟把这件事情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能说。
蒲矜玉听得不解,没想到她往日里已经足够远离晏池昀了,嫡母竟然还觉得不够,还要在晏池昀那边下功夫,让经春活络那么多手脚,当真是处心积虑。
不过,这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对啊,是一场梦吧?
她有些恍惚,回想着后来发生的许多事情,她如果是死了,不是梦的话,晏池昀会不会找到她?
回想起临行前的匆匆一眼,蒲矜玉的思绪变得十分繁乱且沉重。
也不知道迷茫繁乱了多久,这个梦扭曲变化,她听到了啼哭不止的声音。
是蒲夫人,不是坐在马车里的蒲夫人了,而是又过了许多年的蒲夫人?
她披头散发,哭得撕心裂肺,被押在囚车里,大声喊着冤枉!
这又是过了多少年?怎么变成了这样?
这时候,她听到了周围围观的人说蒲家是罪有应得,蒲大人暗中敛财无数,还有蒲夫人借着晏家的势力胡作非为,牵扯不少人命,现在被押解流放为贱奴,没有砍头已经是宽恕了。
“谁能想到晏家和蒲家的婚事居然...有这么多波折?”
波折?
她替嫁的事情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么?
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怎么还会闹出来呢,可很快,游历在街头巷尾的她,便从七嘴八舌当中得知了始末。
原来是蒲家的对手暗中发现了这件事情,所以将疑点透露给了晏池昀,晏池昀开始正式对蒲家人下手,经过北镇抚司的查访,那些婆子便将知道的事情吐露出来了。
她明明都已经死了,嫡姐不知所踪,晏池昀居然还休弃了嫡姐,为她正名,抬了她的牌位进门。
蒲矜玉听到这件事情,只觉得无比魔幻。
因为是梦,所以才这么奇怪?
晏池昀居然在她死后的多年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休弃了嫡姐,娶了她的牌位?是他疯了?!还是她死前的一个臆想?就因为后一世晏池昀对她上心,所以她会做这样的梦么?
她尚且沉浸在这件事情无法回神,又听到旁边的人接着说晏池昀对她情根深种,否则也不会收养了一个与她样貌相似的义子,记在她的名下,而且那个义子还是断了左臂的缺儿。
“人家就算是残缺了左臂又如何,现如今可是晏家长房的嫡公子,而且晏大人亲自给他打了铁臂,完全活络自由,放眼整个京城谁敢说他的不是。”
蒲矜玉始终觉得不相信,她游离到晏家去,可还没有游入晏家的门,便看到了多年以后的晏池昀。
他俊逸的面庞仿佛没有什么变化,积年累月留下的只有沉淀,似乎岁月都对他这种优越的人格外厚待。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在晏池昀的身侧看到了一个与她面容相似的少年。
真的很像,就像是她生出来的一样,可是......
她和晏池昀的孩子早就死了。
不仅仅是孩子死了,就连她也死了,这是晏池昀在众人口中收养的义子,她看向这少年的左臂,确实是铁臂。
“父亲。”少年轻唤晏池昀,“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嗯。”
父子两人先后上马,蒲矜玉也不知道两人带着侍卫要去何处,她一味跟着,直到前面的人终于停了下来,蒲矜玉看到了一处漂亮的墓陵。
——吾妻矜玉。
是她的墓?
晏池昀下马之后,伫立于前看了她的墓碑许久,“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