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矜玉的眼角挤出了豆大的眼泪,她有点想打退堂鼓了。
仅仅只是微微停滞,他就敏锐洞穿了她想要半路撂挑子的想法,颇有几分哭笑不得。
不过,晏池昀也没有过多为难,他接受她留下的摊子企图收拾一下,可方才开始,她便揽着他的脖颈耸吸着鼻尖。
晏池昀凑近,温声哄了她两下,看不清楚蒲矜玉的脸不知道她是个什么反应,晏池昀思虑一瞬。
最终还是抱着她的腰身躺下,恢复了往常的亲近。
真的耽误太久了,她难受,他也痛苦。
晏池昀在顾及她的最大程度上,延续着这场亲近……
饶是如此,她也依旧哭了起来。
哭的有些厉害,攀抱着他,格外惹人怜。
他伸手拂却她脸上滚染了胭脂而显得浑浊的泪,低声与她说着话,生涩用从未说过的话哄着她。
“……”
翌日,蒲矜玉是被外面的脚步声吵醒的,不知道是谁在说话,好似女子。
她睁眼的一瞬间,昨日的记忆渐渐回拢,她想起来昨夜的亲密维持了许久,后面她又困又累,几乎是强撑着去沐浴,费劲上了妆容之后,沾染床榻,瞬间睡去。
没想到,居然睡到日上三竿。
丝嫣听到内室传来的动静,往里走,前来拜访的晏明溪跟着进来叫了一声嫂嫂。
“小姑怎么过来了?”
蒲矜玉开口之时声音有些许嘶哑,丝嫣伺候她穿衣,期间不免露出了身上的亲密痕迹。
丝嫣作为贴身丫鬟已经见怪不怪,可晏明溪到底是待字闺中的姑娘,瞬间就脸红了,眼神躲闪着,“嫂嫂,我、我寻你有事。”
她没想到蒲矜玉还在歇息,刚问丝嫣她何时能起来,丝嫣还没回呢,内室就传来了声响。
“何事?”
面对晏明溪的羞赧,蒲矜玉面不改色拢上披帛,将长发拢顺到一侧。
“嫂嫂你先梳妆,我到外室等你。”她还没酝酿好怎么说。
“好,丝嫣让人给小姑端茶水果子来。”
“是。”
坐到铜镜之前,蒲矜玉发觉她身上的痕迹比往日要多一些,许久没有跟晏池昀亲热,骤然行房,身上有些酸痛。
“您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奴婢给您找郎中看看?”
蒲矜玉前些时日忙着准备晏怀霄的婚宴,基本没怎么好好合过眼。
昨日又……
所以,今日晏池昀醒来时,见她还睡得沉,便嘱咐了旁边的人不许吵她,也派人给晏夫人那边传了话,不能过去伺候用早饭了。
得知昨日晏池昀归家,两人闹了大半宿要了水,晏夫人自然理解,小别胜新婚嘛,都是为了晏家的子嗣,她不会觉得不满。
更何况,蒲挽歌一直都是个规矩知礼的媳妇,这些年从来没有过怠慢。
蒲矜玉摇头,“不用。”
她的身子骨她清楚,只是神思倦怠而已,歇息这么久,早就好多了。
她问丝嫣,知不知道晏明溪的来意,丝嫣悄声道似乎是为了程文阙。
“哦?”蒲矜玉来了点兴趣。
“奴婢听说近些时日四小姐寻那位程公子说话,一直被对方婉拒,她又听说您时常帮着程公子添置物件,所以想找您帮忙吧。”
蒲矜玉淡笑着没接话,她拿起一支珠钗放在手中把玩,正好是程文阙前不久送的。
果然如丝嫣所说,晏明溪的确是来走她路子的,想要探听程文阙的喜好,给他送些物件东西,拉近关系。
蒲矜玉还没用早膳,小丫鬟们把菜食摆上桌,晏明溪也陪着她吃了一些,不过吃得很少,一直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在她说累了,停下来喝口茶的空隙,蒲矜玉猝不及防的直接问道,
“小姑很中意程公子吗?”
她一句话,直叫晏明溪的脸瞬间红了,“嫂嫂,你……你说什么呢。”
虽然没有外人在,但是也太直接了吧!
“我才……”没有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遭还是不曾说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凑过来小声问蒲矜玉,“这么明显吗?”
蒲矜玉看她如临大敌的样子,莫名想笑,她也的确笑了,笑着反问晏明溪,“你觉得呢?”
晏家上下但凡长了眼睛的,谁看不出来她中意程文阙?堂堂京城第一高门嫡出的四小姐,追着一个寒门子弟跑,足够惹下人注目了。
“好吧。”晏明溪抿了抿唇瓣,难为情得脸越发红了,“我也觉得的确是有些明显。”
晏明溪心一横,“嫂嫂你既然看出来了,那我也不瞒你了,我的确是喜欢他,见第一眼就喜欢。”
见第一眼就喜欢?蒲矜玉慢条斯理用着饭菜,“是因为程公子的皮相吗?”
程文阙的皮相很是出众,在整个京城之内,甚至不输晏池昀了。
他的样貌与义兄相似,昔年义兄在村里也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很多庄户都上门来打探他的亲事。
后来她被迫离开村子,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或许已经娶妻生子了吧,只是不知道娶了谁。
“第一眼的确是因为他的皮相。”她自觉放眼整个京城,哥哥的皮相已经非常出色了,可没想到三哥哥的好友竟也如此俊逸。
更重要的是,程文阙虽然出身寒门,却礼数周到,不卑不亢,文质彬彬,无比上进,就连母亲都说他为人处事称得起一声好,她便更心动了。
反正回想起这人就是哪哪都好,唇边都忍不住展露痴痴的笑意。
“后来……也不只是因为他的皮相。”
晏明溪在心里口若悬河,真张口了却支支吾吾,说不个所以然,总之脸很红,红得仿佛要滴血。
晏明溪不曾与她交过恶,作为小姑,人还可以。
蒲矜玉看着她的样子,虽然不想泼晏明溪凉水,但一想到过些时日她要做的事情,还是张口变相提醒了一下,
“程公子家世单薄,即便是科考中了,小姑你与他也不匹配。”
毕竟晏家是何等高门,一般的世家大族都配不起。
“他家祖上贫寒与他何干,我觉得这倒没什么,无非是他没有投得一个好胎罢了,若是他生在富贵人家,那、那说不定我还不喜欢了呢,他这个投胎哪里自己能选的?我觉得不能如此以家世评……”
她喜欢的是眼下的这个兰陵出身的程文阙。
听到她提及投胎,蒲矜玉的记忆在不自觉间被勾远了一些。
存在她昔年的记忆里,姨娘最爱提投胎两个字了,因为姨娘想要男胎,可她却不是。
为了能够凭借她作为跳板进入蒲家,姨娘买通了接生稳婆,报她生了个男孩。
从小就把她当男儿养,幼年能跑能跳就让她女扮男装,伪装自己,借此讨好她的生父,让她的生父多多过来几次。
每次她那位生父蒲大人来了又走了之后,姨娘都会看着她的脸念叨,若她真是个男儿该多好?
年幼的她十分依赖姨娘,不解她话语里其中的嫌弃和惋惜的真正意味,听着她糊弄自己,并且深信不疑。
姨娘嘴巴上讲的话真的十分动听,说什么若她是个男儿,往后的坦途就不会过于艰难了。
她心疼她是个姑娘,还是个漂亮的姑娘,女子生为外室女,没有地位,只会被人排挤欺负戳脊梁骨,所以让她女扮男装。
回想起过往种种,蒲矜玉只觉得自己愚蠢得厉害,她咀嚼进食的速度越来越慢,想到姨娘对她的那些虚情假意,忍不住开始反胃,真的太恶心了。
她在心中冷笑,姨娘担心的从来不是她这个女儿的坦途,而是她自己的荣华富贵路。
近些时日姨娘送来的信她都是漠然处理,看过就烧,不曾给她任何回信,也没如同过往叫人给她送钱送吃的。
她再也不会对这个不配为人母的妇人付出一丝好。
上辈子,她把她利用得那么透彻,抛弃她无数次,甚至在她死后都那么咒骂她短命,何其恶毒。
越是回想,蒲矜玉越发吃不下去,她搁置了碗筷。
“嫂嫂,你…你怎么了?”晏明溪也发觉了她的脸色不太对。
蒲矜玉蓦然回神,笑着说没什么,“可能是方才醒来,还有些松怠。”
“哦哦。”晏明溪道她身子骨不舒服还是要找人来看看免得出问题。
蒲矜玉叫她放心,让她接着说。
许是因为蒲矜玉一直善解人意,是个很好的倾听者,晏明溪倒豆豆一般,将心事全都给倒了出来。
蒲矜玉表面在听,并且看着对方的眼睛时不时给予回应,实则她在走神游离,想着蒲家的事情。
她的反骨激起了嫡母的憎恨,而今她顶着嫡亲姐姐的身份,嫡母不会对她下手,偶尔骂骂,但动真格就不行了。
那日嫡母气血上头打了她还罚她跪下,险些被晏池昀发觉,过后她定然不会再贸然行动。
不能对她动手,必定会对她的软肋,她的姨娘动手,背过她的生父蒲大人进行百般刁难。
可即便是姨娘给她的生父蒲大人吹枕边风,他也不会为了她跟嫡母对冲,因为在他的眼里,一个毫无母族撑腰的外室小妾根本算不上什么。
姨娘也应该体验体验她上辈子所过的苛责日子,究竟有多难熬。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嫂嫂,你喜欢我兄长吗?”
晏池昀从晏将军那边回来,方才抵达门口,便听到晏明溪问了蒲矜玉这样的一句话。
他下意识停住脚步,抬手阻止了旁边小丫鬟要请安的举措,视线看朝内里,隔着微微晃动的珠帘玉幕,定格在端坐着的女郎背影上。
“什么?”蒲矜玉略是疑问。
如何突然扯到她与晏池昀了,不是在说程文阙?
“嫂嫂你与我兄长成亲三年多了,你喜欢他吗?”
喜欢?这问的什么话,她当然不喜欢。
晏池昀的确年轻有为,无比出色,但于她而言,没有任何心动的感觉,重活一世,她的心早已沉寂,再也泛不起任何波澜。
蒲矜玉正要扯开话茬,她挪眼之间,余光忽扫到旁边的铜镜,在铜镜之内窥见男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