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知道也想过今日晏家的喜宴人会特别多,但是没想到这么多,而且到场的人皆是有权有势的朝廷重臣,他从来够不上的人物。
今日方知晏家的门庭和排场有多高,有多大。
待接了亲回来,他就要背过这些人跟晏家少主母见面,独处。
这叫他怕,叫他忐忑,也叫他紧张。
蒲矜玉当然察觉到了来自程文阙的目光,但她没有回看,以免露出破绽。
晏池昀的出色令她备受瞩目,一言一行都会被人关注,她这会子还不能出错。
将宾客引入座位陪着聊了几句,蒲矜玉去了膳厅,过八角门时,碰上了送宾客去见晏将军折返的晏池昀。
还不至于眼前,两人的视线已经率先碰上了。
行于眼前时,他停下,看着她的脸,轻声问她累不累?
蒲矜玉道不累,实际上很累,她站了一整日,还一直在说话,腰酸背痛,口干舌燥,她无比厌倦,却还是要强颜欢笑。
“可以适当偷偷懒。”他竟如此跟她说。
蒲矜玉看着男人的面庞,他身量好高,绛紫色锦衣显得他俊逸惑人。
“如果偷懒被发现怎么办?”她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一语双关的笑着问他。
晏池昀见她如同在庭院内室那般笑,心中随之一动,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面颊,
“不怕。”
蒲矜玉感受着男人在青天白日里,于人前碰触她的亲近。
他的指尖没有在她的面颊上停留太久,他笑着说,“有我。”
蒲矜玉看着男人笑起来融减了几分清冷,而倍感舒朗的面庞。
她略是羞赧的扬唇低头嗯了一声,实际上眼底全是翻涌的兴味。
不多时,接亲的队伍很快就回来了,蒲矜玉在侧看着晏怀霄领着乌泱泱的人,迎接新娘子入门。
嘴上说着不欢喜,他的礼仪各处皆十分周到,倒没出什么错漏。
当着人前,程文阙不敢看蒲矜玉。
但他可以察觉到她似乎扫了他一眼,很隐蔽,因为他一直留神,所以还是察觉到了。
看到晏怀霄好友出现之时,晏池昀也不知道怎么了,他想起那日回门宴上窥见的画面,下意识去看蒲矜玉。
可在他看过来之前,她扫向程文阙的眼神已经收回去了。
因而晏池昀并没有窥见她与程文阙有任何的交集。
没有再看到那一日回门宴上出现的画面,晏池昀的心绪微定。
蒲矜玉看着晏怀霄和李家姑娘拜高堂天地,走结亲的流程。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进行着,送新娘子过新房去后,折返的路上,她“不小心”崴了脚。
丝嫣看着她蹲在地上,面色痛苦抿着唇,忙将人扶起来,弯腰给她查看伤势,“奴婢去给您找郎中。”
“不,不用惊动人,就是踩空了石板而已。”
月洞门这边的路是用青石板排列而成,中间空了缝,引假山旁边的小溪入流,潺潺青池,十分美观。
蒲矜玉道,“今日小叔结亲,不能请医,这不吉利,眼下差不离要事毕了,但还有宾客要迎,我先回房去擦擦药,你去前厅帮我看着。”
“可是您的脚踝…真的没事吗?”
蒲矜玉展露笑颜,“崴得不重,没有伤到筋骨,就是有可能破了些皮肉,你是我的贴身丫鬟,我若不在,你得为我掌席。”
丝嫣是晏池昀的人,警惕程度比经春要高,得把她支开。
“那……”丝嫣还在犹豫,蒲矜玉却直接打断她,下达了命令,“你快去吧。”
“前厅还有不少客人等着,别误了事情。”
“对了,我在湖亭旁的院子里排了一出好戏,待婆母的客人们用过晚膳,你将人带来看戏散闷,我待会擦了药换了衣裳就过去那边等着,若是婆母问起我的动向,你便说我排戏去了。”
排戏?丝嫣疑惑,这两日有排什么戏吗?她跟在蒲矜玉身边,没有听到排什么戏啊,这是怎么回事?
“快去吧。”蒲矜玉并未过多解释。
丝嫣虽然疑虑,但也没有刨根问底,只想着或许是蒲矜玉交代旁人去办的,毕竟结亲要准备的事情很多,她那两日一直盯着库房和账房,并没有时时刻刻跟在她身边。
“是。”
蒲矜玉只带了一个小丫鬟折返,其余人让丝嫣领着去了。
回到庭院,她让小丫鬟给她揉捏擦药,而后换了衣裙往外去。
出来的时候也是只带了一个小丫鬟,绕过长廊,慢慢走到湖亭旁边,蒲矜玉停下来,取过小丫鬟手里的圆灯笼。
吩咐她,“你去前厅寻夫君,告知他我在后院排戏,可先前不小心崴到了脚,让他一会来寻我帮忙。”
在庭院伺候的晏家小丫鬟甚少过问,主子吩咐什么都会照做。
“是。”
人走之后,蒲矜玉唇边渐渐勾起。
结亲的队伍散去,程文阙同那些世家弟子没有过多的交情,用过饭便离开了,众人见他离席,也没有过多挽留,只是客套了一下。
他依着昨日收到的信笺,按着时辰抵达湖亭旁的厢房等待。
原本他还有所顾虑,可没想到蒲矜玉算时辰算得特别准,从他结亲用膳到结束再走过来,恰好卡在一个节点,为此,他瞬间安定了。
她安排得如此准确,应该不会出纰漏的,也不会叫人发现。
程文阙没有点燃烛火,静静等着。
身处于黑暗当中,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紧张又忐忑,想着蒲矜玉会不会来?他会不会被她玩弄?
可没等多久,他便听到了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听不清楚说什么,只依稀感受到是人声,他连忙起身前去贴着门扉探听。
是她的声音,果真来了。
她把小丫鬟支走了吗?还是叫那人去守着?这一些他都不得而知。
按理说,他之前不会如此大胆,就在对方的家中与之往来,实在太危险了,可蒲挽歌的身份不同于那些商户女官家小姐,他不得不铤而走险。
富贵险中求,已经走到了这里,他必须要赌一把。
正当程文阙思忖期间,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即便房内光线幽暗,蒲矜玉凭借月影和门口廊下悬挂的檐灯,准确看到了内室里面男人的身影和面庞。
他不说话的时候,真的跟义兄很像,尤其此刻隐在半明半暗之间,减弱了几分读书人的彬彬文质,令她恍了一丝神。
她抬眼看着他的面庞,想到上一世真情实意对她好的义兄,她放纵着,任由自己的思绪缓缓沉浸,鼻尖泛起微微的酸涩。
程文阙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觉得她的目光太怔愣了。
这时候还开着门呢。
但他不敢贸然出声,只侧过脸侧过身,示意她进来。
一动就不像了,蒲矜玉瞬间回神,她唇边勾着笑,提裙抬脚走进去。
程文阙瞬间关上门,还反扣了门闩。
蒲矜玉听到门闩落下的声音,唇边的笑意越发浓了。
程文阙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或许是因为身处在京城第一高门的晏家,和他私会的人又是晏家的少主母。
他看去,只见到女郎温婉的背影。
她换了衣裙,早上穿的明霞色裙衫,此刻却换成了水青色,她垂着头正摆弄放置圆灯笼,长发挽起,盘了一个抛家髻,他还看到了她用了他送给她的发簪。
女郎露出的后颈白皙纤细,在微弱的灯笼照耀之下,他竟能够看到细小的绒毛。
晏家少主母蒲挽歌今年是多大来着?他不清楚她的年岁,总有种错觉,她的年岁比他更小些。
但这可能吗?按照探听来的消息,蒲矜玉要比他年长些,但此刻的她的身形背影,看起来很是年幼。
即便她将长发挽起来,从背影看,依然像个未出阁的姑娘。
程文阙紧张且走神地乱七八糟的想着。
忽而蒲矜玉转过来了,她已经放好了灯笼,他看到她妆容精致的脸。
“你怎么不过来?”她轻声问他。
程文阙不知道说什么,他看着圆灯笼,想说能不能熄灭?若是被人发觉这边有光亮前来查看就不好了,但又不好开口。
可蒲矜玉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端起茶水,径直泼灭了烛火,就连圆形的灯笼罩都弄.脏了。
唯一的光亮灭了之后,房内便只有朦胧的月影了。
她笑着朝男人伸手,程文阙的紧张加剧,他看着她伸出的手腕,想到他第一次给她送胭脂水粉,她用指腹慢慢摩挲过锦盒表面的样子。
深呼一口气,朝着她走过去。
蒲矜玉瞧着自己的猎物渐渐靠近,她幽静的瞳眸定格在他的身上。
即便是身处黑暗,她依然能够看到他神色之上的紧张。
可没有多少时间了。
她走过去,行至他的面前。
程文阙闻到她身上传来的香味,吸入第一口时,他觉得淡淡的,后面觉得这香味莫名有些诱人,但再想回味一二看看哪里不对,香味消失了。
她看着他笑,伸手顺着他的臂膀往下,捏着他的衣袖,轻轻拉着他,让他跟她走。
程文阙的确是跟上了,但是……他此刻十分的忧心。
因为蒲矜玉带着他过去的地方是床榻。
她竟然如此的单刀直入!
他本意并不想与她有那么快,那么深的勾连,因为他从一开始就只是想钓着她,给一些暧昧好处,让她成为他的退路。
现而今,真的太快了。
她居然一上来就要如此,她怎么……?
今夜私会,他的确想到孤男寡女有可能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