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外看去,内室还燃着一盏烛火,微弱却不过于昏暗。
晏池昀加快速度,批阅底下人递上来的卷宗,一炷香后,他从书房起身,去往浴房。
幔帐之内的蒲矜玉浅眠,尽管男人的步伐很轻,但她依然察觉到了。
这些年一直战战兢兢,害怕自己被发现,她从不敢放心贪睡,就怕出事。
现如今她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什么都不怕。
原想安然睡去,可她的身体已经被蒲家的人“雕刻”得不受自主意识控制,要想脱离这层无形的“桎梏”,还需要时日。
她闭上眼睛,逼迫自己不要听外面的动静,快些睡去。
可怎么安抚都没有用,越是回避,她越是清晰听到了男人的动静。
他沐浴的时辰跟之前一样,所有的步骤,几乎没有例外,很快,沐浴好了,脚步声靠近床榻了。
她没有睁眼,也感受到了男人撩开了幔帐,视线停留在她的身上。
蒲矜玉一动不动,静静躺着,没有睁眼,不像往常一样,主动朝他靠近。
那是身为蒲挽歌该做的事情,可她是蒲矜玉。
昨日晏明淑方才成亲,晏池昀公事忙得不可开交,晚膳都没回来用,夜里却提前归家,无非是为了圆房。
自打她嫁过来之后,晏夫人和蒲夫人还有姨娘便一直催着她跟晏池昀要孩子。
但她出嫁之前一直养在乡下,身子骨太过于孱弱,跟嫡姐的丰腴没法相比,即便是回蒲家之后多番进行食补,但在短短的时日内根本不能快速见效,所以蒲夫人找郎中给她抓了方子,又是药浴,又是吃汤药,终于有了些明显的效果。
或许那些药伤了身子骨,总之她嫁过来的第一年都未曾有孕,后两年,就更别说了,晏大人旧疾复发,晏池昀接管家主之位,早出晚归忙得不可开交,本就不热衷的房事,更是冷得厉害了。
蒲夫人着急让她怀孕稳固地位,使得两家婚姻有实质的联系,就害怕有朝一日东窗事发,没什么交情可以作为谈判的筹码,刻意让吴妈妈那个老货去晏夫人耳边泄露此事。
晏夫人也想抱孙子,便叫了两人过去训斥。
当时,她披着假面哄着晏夫人,还遭到了不少奚落,最后,是晏池昀说他会注意的,此事才勉强作罢。
回来之后,晏池昀跟她道,月初月底他一定会谨记与她行房,除此之外的时日,他得看公务的忙碌程度,让她不必等他。
蒲矜玉自然没有异议。
今日是月底了,没想到,他竟然还回来了。朝廷不是有很多事情吗?
她一个后宅的妇人不涉朝堂事情,但身为京城第一高门的家眷官妇,自然也有所关注,毕竟得往来交际,避免错漏,被人抓把柄。
晏池昀站在床榻边沿,定定看着蒲矜玉,许久未动。
他如常灭了烛火,只能凭借朦胧的月色看清床榻之上女郎的面容轮廓。
依稀是可以瞧见,她面容之上抹染了脂粉。
其实,他不是很理解,为何入夜歇了,蒲氏依然要涂脂抹粉,不难受吗?
但听闻女子爱美,她喜欢,又碍不到他,所以即便不解,他也不会干预。
曾经在两人初初行房的时日里,因为磨合得不够,她娇柔承受不住,抖着身子哭得厉害。
他停下来,想要观察她的神色是否舒缓再谋后动,可她却迅速别过脸,生怕他看到她的脸,径直埋到软枕当中。
他只看到她因泪水和汗水混合划过,化污了脂粉,有明显痕迹的侧脸,最晃眼的,还是一截嫩白的侧颈,蒲氏的肤肉特别白腻。
她瓮声瓮气说她羞赧,问他能不能别看她了?
他沉默一瞬,如她所愿挪开眼,后来也没有再继续,只匆匆如例行公事那般结束了。
此后,两人圆房,都会吹灭所有的烛火,置身于黑暗当中行亲密之事。
虽说是夫妻之间最亲密的事,对他而言却没什么区别,真的就是一桩公事而已。
按时按日,行事,了账。
三年了,两人再没有多余的交集,话都很少说。
可今日,他已经过来站定许久,上了床榻,旁边的蒲氏依旧没有任何的动静。
她的呼吸平稳,但他知道,她没有熟睡过去,若睡了,呼吸会放得轻柔绵长。
在往前,他过来,她会睁眼坐起,迎他上榻,两人默契行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可今日,她迟迟未动,莫不是忘了?
转念一想,这可能性很小,或许是累了吧。明淑的婚宴,蒲氏尽心尽力,办得很好。
晏池昀想了想,正要开口道前两日她辛苦了,今日便歇了吧的话。
身侧的女郎忽而动作,她朝他靠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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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反常态的亲密。
察觉到她的动作,晏池昀默默将话给噎了回去。
可她的靠近压根不算靠近,只是翻了一个身面朝他而已,随后她就再也没有动作了。
须臾之后,他的余光淡淡扫去,窥见一向端庄“平睡”的女郎,罕见的侧身蜷弯了身子。
蒲氏是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嫡女,性情样貌都无可指摘。
往日里,几乎是将规矩刻入了骨子里,她不仅睡觉时要涂脂抹粉,妆容精致,就连睡姿也一板一眼。
今日居然侧过了身蜷着。叫他误以为,她是要继续今日约定要做的亲密之事。
她不开口,他原也不想说话,但总不好一直默不作声,所以晏池昀开口道,“前几日操办明淑的婚宴你也累了,今日便好好歇息吧。”
言罢,晏池昀等了一会。没听见她回答,他虽然意外,但也没多疑追问,侧过身,背对着她入睡。
两人历来都是平躺,蒲矜玉忽然转过来,他也不太适应这样的亲近。
在男人转过去之后,蒲矜玉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已经听到身侧男人的话语,但不是很想接话,索性沉默了下来。
往日里,要扮演好嫡姐的角色,她一直小心翼翼绞尽脑汁应对晏池昀,几乎每一句话都字斟句酌。
说起她这位名义上的丈夫,实际上的姐夫,那真是京城世家子弟中的翘楚。
他皮相出众,年少中榜,先入翰林院,后因文武双全,又被破格提点入镇抚司,没几年便掌管刑事大案的诏狱,位极人臣了,可谓前途无量。
蒲、晏两家是早些年便定下的亲事了,若非嫡姐“病重”,蒲家又不想放弃这门姻缘,也不会让姨娘钻到空子,利用她代替嫡姐,趁机上位。
说起来,嫡姐在婚期将近之时“突发恶疾”,最后又病重不愈“撒手人寰”这事,嫡母起初并不知道。
因为嫡姐喜欢的男人并非京城世家子弟,可就算是真的世家子弟,嫡母也绝对不会让她退亲另嫁,蒲家近些年式微,需要晏家的势力帮忙,所以无论如何,嫡姐都得嫁过来。
这才叫嫡姐剑走偏锋,施计装病,最后又假死脱身。
上一世的她跟嫡母一样,也不知道嫡姐病重“故去”的内情,只以为嫡姐是真的出事了。
嫡母早些年身子骨不好,怀了二胎却没有保住,嫡姐没几年也“早逝”,嫡母竟然把嫡姐的死责怪到她的身上,觉得是她克死了嫡姐和第二个孩子。
明里暗里,一直对她百般刁难,只有在人前才勉强给些好脸,周全母慈女孝的场面。
她上辈子心力衰竭,可怜早逝,与嫡母的刻意搓磨有很大干系。
思及此,蒲矜玉眼底隐藏的怨恨瞬间翻涌了上来。
她仅有的睡意被怨恨挟裹,一点点消失殆尽,视线凝盯着男人宽阔优越的脊背,肩膀。
晏池昀贵为晏家家主,他的出色众人有目共睹。嫡母希望她以嫡姐的名义和晏池昀生儿育女,延续属于蒲家嫡姐的子嗣,却又不许她跟晏池昀更进一步。
嘴上说两人靠得太近,必然会引起晏池昀的怀疑,毕竟他在镇抚司任职,专管京城.刑.事大案,这点子瞒天过海的伎俩,很有可能瞒不过他。
实际上,也就是说得好听罢了。
嫡母打心眼里觉得她就是低贱的外室女,占了嫡姐的身份坐享其成,这样出类拔萃的天之骄子她根本就配不上,所以借着提点的名义,常常让吴妈妈那个老货对她进行打压教训。
一想到上一世,她始终遵循嫡母的规训,与晏池昀的相处保持着疏冷的距离,就连晏夫人都发觉了两人之间过于冷淡,让她多多关怀晏池昀时,嫡母又把当着晏夫人的面把错都怪到她的头上,当着晏夫人的面严厉责骂她。
面上让她听从晏夫人的话,多多关怀晏池昀。
私下又居高临下,冷冷警告她不准靠近,更不准使用姨娘那套狐媚的功夫,如同姨娘迷惑她生父蒲大人那般,迷惑晏池昀。
放任吴妈妈对她贬低奚落,说什么她这辈子是贱人生的,是个天生的贱种,不配肖想不属于她的东西。
就这样反反复复,里里外外折磨她,让她痛苦,让她难受,让她渐渐变成一只可怜的应声虫。
蒲矜玉虽然安静,但她的视线过于明显,又近在咫尺,莫名显得炙热,晏池昀这些年在昭狱为官,警惕性非常人可比,自然有所察觉。
不等他转过去,身后传来窸窣的声音,一具柔软的身躯径直贴上了他的后背。
猝不及防的瞬间,他蓦地一僵,垂眸又看到柔软白腻的腕子,缠抱住他的腰。
“……”
今日内室比往日里要寂静,分明烛火都已经完全熄灭了,可该有的动静却没有传出来。
吴妈妈和经春以及守夜的小丫鬟们无一不是在想,两人是不是忘了今儿是该圆房的日子?
可晏池昀都已经回来了,蒲矜玉应该不会忘记吧。
两人成亲三年了都没有孩子,眼看着晏家这边隐隐有要给晏池昀相看二房开枝散叶的意思,蒲夫人催促吴妈妈盯着两人行房,也找了郎中给蒲矜玉开调理身子骨的药方。
今日是月底了,晏池昀没有回来用晚膳,蒲矜玉也不派人去找他,吴妈妈只好自作主张打发了小厮去递话,把晏池昀给叫回来了。
可人都回来了,两人是怎么回事,一点没有动静。吴妈妈问经春,莫不是蒲矜玉身上不方便?
经春刚要回答没有,可话还没说呢,便听到里面传来了细微的亲热声。
登时,两人的目光不自觉的往窗棂看去,因为内室过于幽暗,什么都没瞧见。
静了一会,里面亲.热的呢喃声,越来越明显了,吴妈妈和经春这才松了一口气,可没多久,这口气又提了起来。
因为,一个时辰过去了,里面的动静还没有停下来,似乎越来越激烈。
不只是有女郎带着哭腔的抽噎声,甚至还有悬挂幔帐的玉钩传出的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