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隐忍着自己的情绪,抬眼之时对上了闵致远投过来的复杂视线,直接回避,低下了眼睫。
不只是汤母哭,就连闵双都跟着抹了眼泪,说不知道蒲矜玉的过去几年,居然过得如此坎坷辛苦,难怪她变得小心翼翼,整个人十分防备又异常恐惧。
恐怕那个老男人,私下里还会训斥她,鞭打她吧?
村里就有这样的人,贫穷到揭不开锅的人家,为了换些米粮,将自家的姑娘嫁过去,那姑娘三天两头挨打挨骂。
“好孩子,回来以后就别走了,你就在这里,阿母和你阿兄都会保护你的。”
汤母直接一锤定音,让蒲矜玉留下来,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不要再提了。
闵双跟着点头,说她也会保护蒲矜玉,不叫她再受到那人的迫害了,同时挽留她不要走了,就在大田村吧,只有在这里,才能更好的保护她。
蒲矜玉却又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害怕对方追来,连累了闵家的人。
这一次,汤母还没有说话,闵致远便已经沉声冷脸表了态,“让他来!”
“只要他敢来,阿兄必定为你好好出口恶气!”让此人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闻言,蒲矜玉连忙说不必了,她避开闵致远幽深的视线,低低道,
“阿母说得对,过去的事情就算了,更何况,我已经没有了价值,他也不会再找我了。”
蒲矜玉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她有一定的把握。
更何况,就算是逃离,蒲家那边,她也不会放过的。
不,她不是逃离,而是抽身远离,用逃字太狼狈了,她不是逃。
上一世,她当了一辈子的好女儿,对于蒲家的许多见不得人的龌龊事也是相当清楚的,尤其是蒲夫人娘家那边,还有阮姨娘背地里干的勾当。
除此之外,还有晏家的,晏家在晏池昀和晏将军的掌管之下,没有什么大错,大错没有,小错要找出来也不少。
这一世,在她离开之前的小半个月,多费了一些功夫和银钱挖证据,以免风浪卷起来的时候,有人说是空穴来风。
真计较起来,这笔银钱,多数都是晏池昀给她的,除此之外,就是蒲夫人送她的嫁妆了。
思及此,蒲矜玉忍不住在心中冷笑。
只是可惜不能够亲眼看到蒲家人狼狈逃窜的样子,“......”
封锁樊城的第三日,还是没有一点消息,没日没夜地找,几乎都快要查遍了,这晏家少夫人就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音讯全无啊。
知府已经不敢回去了,日日都在府衙待着,真是不知道要怎么跟晏池昀交代。
找不到人的情况之下,樊城的知府只能寄希望于这活阎王的休沐期限结束,快些返回京城。
可人就算是走了,那晏家的少夫人也是在樊城丢的,他脱不了干系了。
正当樊城知府一筹莫展之时,他手底下的人快速跑进来,大喊着不好了。
一听到这三个字,知府便觉得头疼,他皱眉起身呵斥来人,“快要至于新岁了,你乱叫什么?!”
多不吉利,是觉得眼下的事情还不够多,不够乱么?!
那人立马噤声,唯唯诺诺站在面前不敢吭声。
知府看了就烦,不耐烦骂了两句,做好了心理准备,让对方有屁快放!
传信的人道,“不好了大人,晏家少夫人丢失的消息传出去了!而且外面的人说......”
“说什么了?”知府的脸又青又白,听到晏字就头疼。
“说晏家少夫人不是丢了,也不是被贼人掳走,而是跟野男人跑了!”
“什么?!”知府的眼睛都瞪大了,只觉得荒谬不已。
他的下属说是真的,消息是从京城传出来的,夹杂在说书人的话本当中,已经流传到各处,不只是樊城呢。
那话本上面堂而皇之的书写着晏家少夫人在京城的“风流韵事”,说她在晏家三公子的婚宴上就跟晏家的外客私相授受,还被晏家人抓到了。
晏家人觉得家丑不可外扬,以京城高门之势压下了得知此事的人,可晏家少夫人还是不甘寂寞,来樊城的路上便已经跟人私奔了。
“天哪,这不是天塌了么?”
若晏池昀没有来樊城,晏家少夫人不是在他的府上丢的,他倒是乐得看戏,现如今,谁敢看啊。
“大人,还不止这些呢。”
“还有什么啊...”
“蒲家出事了!”
知府大人满头不解,“...?”
流言蜚语传得太快了,即便是晏池昀的人遍布京城州郡各处,在话本子流传出去的第一日,及时将这些话本子回收烧毁了,可已经没有用了。
因为该看到的,众人都已经看到了,京城流传出去的话本子回收,还有人出了“野版”。
不只是京城,整个天下都在议论纷纷。
除此之外,蒲家旁支亲戚结党营私,狎.妓.参赌的事情又被爆了出来,有人打着正义的旗帜,呈了不少蒲家犯事的证据给大理寺。
蒲家的事情都还没有查清楚呢,晏家也受到了牵连,晏家可是京城第一高门,多少人盯着,一朝出事,自然是人人唾弃,人人上前啃噬了。
纵然晏家那边没有实质的证据,京城人的口舌是非,也是相当厉害的,当下就有人提出质疑,说蒲家人干了这么多的龌龊事情,可多年依旧相安无事,指不定是晏家的人在背后包庇。
看不惯晏池昀的朝臣,借着流言蜚语吹来的“东风”,当即上奏,请求圣上革晏池昀的职,自然了,拥护晏池昀的人也不在少数,两拨人就在早朝之上争辩了起来,保持中立的人一直在看戏,时不时煽风点火。
正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晏池昀往日里有多出众,有多令人可望不可及,现如今就有多“形容狼狈”,声名狼藉。
晏夫人好不容易痊愈,一夕之间又被气病了。
她倒下之后,被郎中救醒,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要休妻,人尚且在床榻之上,手紧紧攥着晏将军,瞪大眼,进气少出气多,让他以公爹的身份,代没有归京的晏池昀休蒲挽歌。
一纸休书,摆脱蒲挽歌,与蒲家彻底割舍干净。
“否则...我真是要被气死了。”
晏夫人吊着一口气,逼着晏将军这样做,没有办法,晏将军只能如她所愿,叫手下的人取笔墨纸砚来。
其实早在樊城封锁,寻拿奸细找人的那一会,晏将军已经在暗地里得到了消息,蒲挽歌跟人跑了。
多半是找她那个情郎去了。
这一封休书也不算是冤了她。
晏将军写得很快,晏夫人撑着看完了休书,让她身边的老妈妈亲自送到蒲家去,还叫人散播消息出去,往后晏家和蒲家再没有任何的干系!
休书递到蒲家的时候,大理寺的人已经先一步上门了,蒲夫人和蒲大人正与之争辩着,看到那封休书,蒲夫人几乎是瞬间明白。
这一切,恐怕跟蒲矜玉那个小贱人脱不了干系!
可此刻,火已经烧起来了,那小贱人又不知所踪,回过神也没用了。
京城乱得厉害,樊城这边的书房之内,无比肃寒冷寂。
经过这些时日的探查,晏池昀的下属可算是抓到了一个关键之人。
是先前蒲矜玉找来扮演假丝嫣的窑娘,她的确已经离开了樊城,但又在半道被抓了回来。
人被丢到地上时,她瑟缩着,噎了一口沫,抬头对上案桌前,沉沉森气萦绕的俊美男人,大气都不敢出。
“她在哪?”男人径直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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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过一下剧情章,明天我也会尽量多更![彩虹屁]本章随机掉落拼好运小红包~速来拼手气!
第52章 逃到天涯海角,也要将她抓回……
男人的语气听着平和, 实则阴冷无比,尤其是他的那一双幽沉如黑潭般深不可测的眸子。
令她觉得自己好似被一条昳丽的蛇给盯上了,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对方出手, 绝对会一击毙命,让她死得很难看。
通过这些时日听到的流言蜚语,她已经清楚, 与自己做交易的人是谁了,京城第一高门晏家的少夫人, 蒲家大小姐蒲挽歌。
天爷啊,她居然卷入了这样的是是非非里,好不容易从烟花柳巷脱离出来, 竟又入了这样的虎狼窝。
若是外面人说的是真的,那她岂不是助纣为虐了么?帮着蒲家大小姐找男人,给这位京城最惊才绝艳的人物的官帽刷了好鲜艳的颜色,“耀眼”夺目以至于全天下都知道了。
在她眼前的俊美男人,便是京城令人闻风丧胆的北镇抚司大人,晏家家主晏池昀了。
她早就应该认出来的, 除却京城第一公子, 谁还能够这样的气度, 年纪轻轻便已经位极人臣,稳坐京城高门的家主。
“还不肯说?”男人忽而轻笑了一下, 说是在笑, 实际上他的笑意不达眼底, 只叫人泛起无尽的恐惧。
她也是京城来的,自然听说过这位大人物雷厉风行的作风手腕,听说只要进入北镇抚司, 就算是死人,也会张口说话。
“不!”一个字脱口而出,地上的窑娘手脚并用爬跪着,给晏池昀重重磕头,说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拿钱办事而已。
她不知道蒲挽歌在哪里,而且从一开始,她就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因为对方给的银钱实在是太多了,所以在她很缺钱的情况之下,真的没有办法不心动。
“大人,民女就是手头紧,所以才答应帮少夫人办事的啊,除此之外,奴婢真的什么都不清楚,也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求大人有大量,饶民女这一回吧,求您了...”
“不知道?”晏池昀的下属呵住她的哭诉,
“那就把你知道的一切,事无巨细地说出来,若有遗漏与隐瞒,小心你的脑袋!”
其实在找到这个人的时候,晏池昀手底下的人差不离已经查清楚她的出身,对于她和蒲挽歌产生的交集,也摸清楚了一部分。
没有摸清楚的那一部分,也就只看她会不会撒谎了,但若是撒谎,也不怕,因为北镇抚司的人最擅长审案子,迟早会摸清楚前因后果,需要的不过就是时间而已。
想来这人也是惧怕的,根本没有费多大的功夫就主动交托了前因后果。
她道,在一月之前,有人在京城的花满巷里找到了她,帮她赎了身不说,甚至还给了她一笔银钱,让她去做一件事情。
“她给了我一幅画像,让我学着模仿那人的装扮,就连日常的行为举止也得临摹,我问了她为何要这样做?”
“她不曾解释,也没有透露,只是冷冷看着我,我便再也不敢多嘴了。”
听到模仿和临摹,晏池昀忽而眉心一动,但他不动声色没有表态。
他的下属让这女子接着说。
“再后来,那人来信,让我去往樊城,在樊城知州府上的旁边购置了一方院子。”
窑娘说出了院子的名字,但已经被她转卖出去了。
听此,晏池昀几不可查的微微眯眼,当初透露他行踪的人果然是蒲挽歌。
那时候他对她实在是太放松警惕了,只想着韦家和陆家,以及郁家,完全没有想到,真正扮猪吃老虎的人就在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