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她与亲姐姐打小便与六妹妹亲近,可亲姐姐早已嫁为他人妻,如今玩得好的六妹妹也要出阁,叶知丹心里很不是滋味,尤其六妹妹还是给个风流子做妾,她都不知在心里偷偷哭过几回了。
叶知愠瞧叶知丹红了眼,她心中涌上一股暖流 ,这府上除去秋菊,恐怕也只有她与出嫁的二姐姐还惦念着她。
她靠到叶知丹肩头,安慰着:“我都没哭呢,四姐姐哭什么?当心成了小哭包,嫁不出
去。”
叶知丹破涕为笑,一张小脸通红:“说你的事,好端端地扯我做甚?”
她的亲事,母亲还在为她相看。她有亲娘为她筹缪,六妹妹却没有,再加之六妹妹是要给旁人做妾,叶知丹怕她心里不好受,便想着赶紧揭过去。
叶知愠哪里不知,默默领了她的情。
闲话过后,她问道:“今日四姐姐来寻我,可是为了二姐姐的事?”
叶知丹忙直起身子:“正是。过几日便是二姐姐所出宣哥儿的周岁宴,母亲打算带着我去季府探望姐姐,六妹妹要与我一道吗?”
这季府的季大人是户部金科主事,正六品的官职,若非成国公府如今没落,是万万看不上这门亲事的。
可后来季大人的嫡女入宫,如今是昭武帝后宫里的季美人,虽位分低,也不得圣宠,但到底是皇帝的女人,便又隐隐有了二房高攀的架势。
叶知愠将自个儿亲自缝的一身小衣裳拿出来,想都没想便应道:“昔日二姐姐待我也很好,我自是也要走一趟的。只可惜我手里没什么好东西,这礼还望二姐姐到时不嫌弃。”
“六妹妹说的什么话,你亲手缝的,姐姐欢喜都来不及。”叶知丹笑道。
姐妹俩说好,陈嬷嬷便在外头开始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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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季府是做正事的,叶老太太准允后,三太太这里也无话可说,那日陈嬷嬷便没前来教规矩。
叶知愠简单打扮一番,跟着二太太和四姐姐母女坐着马车往季府去。
按理说周岁宴马虎不得,是得大办。可现下情势不同,季大人最上头那位户部尚书安大人如今还被皇帝关在牢里,户部人人自危,是以季府也要紧着低调。
周岁宴除去国公府二房这个娘家,便是与季大人相熟的几家,说是简单摆个两桌便罢,这个节骨眼上勿要出头。
二姐姐孩子满月时叶知愠也跟着来过一回,是以她对季府不算完全陌生。
季府的丫鬟将她们三人领进二姐姐叶知欣的闺房,她正抱着怀里的儿子逗,瞧见娘家人,险些没落下泪来。
二太太一见女儿和外孙,亦是红着眼宽慰。
母女俩先说了一番话,叶知欣看了看嫡亲妹妹,又拉过叶知愠的手道:“有些日子不见,愠姐儿又变漂亮了。”
叶知愠垂眸,羞涩一笑:“二姐姐谬赞,姐姐才是愈发美了。”
“你啊,这张小甜嘴就是会说话。”叶知欣笑着,点了点叶知愠的鼻头。
姐妹间说说笑笑,又逗逗孩子,丫鬟进来禀道:“奶奶,时辰不早了,太太叫您安排娘家女客们去花厅里落座。”
叶知欣应了声,出屋后叶知愠忽然想如厕,便叫众人先去。
她来过一回,自认还记得路,便没叫季府的丫鬟陪同。
可惜她高估了自己,来回绕过两条小道,如厕过后竟寻不着回去的路。
叶知愠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她跨过垂花门一角,抬头的功夫竟瞧见屋檐上有个黑衣人飞檐走壁。
她睁大一双眼,确信自己没瞧错,的确与话本子里说的一般无二。
那黑衣人蒙着面,锋利如刀的一双眼直直盯过来,尽管隔着很远,叶知愠仍是察觉到一股强大的杀气。
只那黑衣人眉眼间,她莫名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她双腿一软,捂住自己的嘴,死死摇头,示意对方她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会说,她还不想将小命丢在季府。
对方似是明白了她的暗示,不再管她,登时没了黑影。
叶知愠吓得直喘气,那方向像是朝着叶大人的书房去了。
许是偷东西的小贼吗?还是旁的?她不敢继续深想。
黑衣人走了,叶知愠仍是战战兢兢,她频繁回头望去,总觉得有人在跟着她。
终于寻到个叶府的丫鬟,她大口喘着气,拉住人方想提醒什么,话还未说出口,一侧房檐上另有一黑衣人拿弓箭直直对着她。
是赤裸裸的警告。
她一旦敢开口,估计身体就要被人射穿。
丫鬟不明所以,问道:“六姑娘,您可是要奴婢给您带路?”
“不,不了。我身子貌似有些不舒服,失礼先行一步,还劳烦你与二姐姐说一声。”
话落,叶知愠便匆匆往外走,待她离开季府,那黑衣人总相信她不会乱说话了吧。
可对方竟还在一直盯着她,追着她赶,叶知愠心乱如麻,正门离得太远,只瞧见后墙根处有个不大不小的狗洞。
她狠狠心,一咬牙从狗洞钻了出去。
让叶知愠绝望的是那人会武,三两下的功夫便从屋顶飞下来。她跑得气喘吁吁,顾不上多想,亦没看见马车一侧的老太监,扯着裙摆跌跌撞撞闯进车厢里。
她抱着小腹,微微喘着气道:“事从权急,小女子多有打扰。”
“六姑娘素日便这般冒失吗?不是往男人怀里跌,就是往男人马车里撞?”
一道清冷略带熟悉的男声在叶知愠耳畔响起,她缓缓抬眸,下一瞬傻了般的呆在原地。
“三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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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周四0点,开始日更[狗头叼玫瑰]
第10章
叶知愠眨了眨眼,再看去还是“显郡王”那张英气逼人的脸。
一时间她压下方才的惊险,眼角眉梢都透着股喜意。
她今日本没想偶遇的,没成想就这般恰恰好撞上,真是老天爷都在帮她的忙。
“嗯?六姑娘怎地不说话?”赵缙自上而下的打量着叶知愠,眉眼淡淡。
叶知愠直起身,悄悄挪到矮榻上坐好。
她讪讪一笑,撅着张嘴:“瞧三爷这话说的,这两回都不过是意外罢了。况且我只往三爷怀里跌,往三爷的马车里撞,只怕是老天爷安排的缘分呢。”
“您说呢,三爷?”叶知愠眼波流转。
一回生二回熟,她直接拽住一角赵缙的竹青色袖口。
男人未语,只高高在上地望了她一眼。那眼神深不见底,什么都瞧不出,她莫名品出一丝意味深长。
再看,便见男人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随后别过脸去。
外头隐约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传进来,叶知愠可算想起那黑衣人,她高高提着颗心,掀起车帘探出头去。
左顾右盼,她连只蚁虫都没瞧见。
“显郡王”身边的老太监不知从哪窜出来,叶知愠疑惑问道:“你一直在此处守着?”
李怀安笑眯眯道:“可不是?六姑娘在找什么?”
“你……就没瞧见旁人从此经过?”
“除了六姑娘,再无别人。”李怀安面上仍在笑着,手却朝后给人做了个指示。
叶知愠蹙着眉头,一直追着她跑的黑衣人竟然没了影儿,是因为认出“显郡王”身边的大太监,而不敢贸然上前得罪吗?
毕竟显郡王是皇亲,她若与显郡王扯上关系,对方就得掂量掂量,到底敢不敢杀她灭口?
她蓦地松了口气,坐好后没忍住朝身旁的男人偷瞄两眼。若真如此,也算是沾了他的光,得他庇护。
“六姑娘一身狼狈,慌慌张张的,可是后头有人在追你?”赵缙淡淡掠过叶知愠沾了些许草叶的马面裙。
叶知愠三言两语说清与季府的关系,不过她下意识将方才撞见黑衣人一事掩盖过去。
她整了番衣裙,凑近些胡乱编道:“没,不是谁,是季府上养的一条狗。我来看望姐姐,三爷呢?怎么好端端地在这小巷里,莫非三爷也是今日这府上的贵客?”
赵缙神色不明,半响后道:“不是,碰巧路过。”
叶知愠一噎:“……”
什么碰巧路过,这借口也太过拙劣了吧?
她敢怒不敢言,抓牙舞爪的。
“咕噜”一声,叶知愠的肚子叫了,男人的目光若有似无扫过来,她红着一张脸道:“我还未用过午膳,三爷可吃过了?若没有,我请三爷吃东西吧。”
“李怀安,先送六姑娘回成国公府。”男人没应,只朝外吩咐一句。
叶知愠却琢磨着,这当是应下她邀约的意思吧。毕竟上回在庙里,“显郡王”也说不肯捎她一程,可她厚脸皮跟上去,这男人也没把她撵走。
这般想着,她羞涩一笑:“多谢三爷。”
马车驶出小巷,渐渐行至热闹喧嚣的街道上,商贩们的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谁也不肯被谁压过一头
。
叶知愠素来是个爱凑热闹的,她一下也坐不住,掀开车帘朝外头瞧。
也不知看见了什么,她登时弯唇与车夫道:“我买些小玩意儿,还麻烦停一停车。”
车夫不敢自作主张,直到赵缙开口,他才将马车停靠在路边。
叶知愠一撒腿便没了影儿。
一刻钟过去,她仍是没回来。
赵缙撩过车帘,偏头望向商贩小摊边上站着的姑娘。
她手里攥着三根糖葫芦,垫着脚尖往商贩做吃食的铁锅里瞅。许是馋狠了,她闭着眼睛轻轻嗅着味。
吃食做好,商贩给她包了三张牛皮纸,姑娘付过银钱,一脸满足。
金灿灿的细碎阳光照在她白净的侧脸上,她低头闻了闻,笑得一脸娇憨。
赵缙神色微动,将车帘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