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愠身形一幌,险些没跌坐在地。
太后娘娘的侄子风流成性,在顺天府谁人不知,后院除去正妻,妾室都有三四十名了。家里但凡疼姑娘的,都不乐得攀这门亲。
“祖……祖母……”叶知愠嘴唇颤了颤,她强稳住心神,叶老太太便将她的话打断。
“祖母知道,太后娘娘的侄子是风流了些,只男人家,哪个婚后不是三妻四妾的,现如今他肯叫你做贵妾,已是给了咱国公府天大的体面。能与皇家攀上亲,正是你天大的福气呢。”
“是啊愠姐儿。”大太太接话:“虽说是做妾,那聘礼可都是比着旁人家娶妻的规格来的,你一个庶女,也算不得辱没。”
叶知愠浑身发抖,气得说不出话来。
眼泪如同掉线的珍珠般哗哗流,她一点都不想哭,哭是这世上最无用之事,可哭有时也是博得同情的武器。
叶知愠哽咽道:“祖母,我好歹是咱们国公府的姑娘,若传出去给人做妾,到底有损府上的颜面,况且我都没见过太后娘娘的侄子,是以孙女不愿。”
起初她或许还是作样子的哭,直到听见老太太的话,叶知愠是真真切切地想哭了,一颗心都凉透。
“好愠姐儿,祖母知你心中有委屈,只如今咱们国公府在朝中的情形,你也不是不知,实在不是祖母狠心。待你笼住对方的心,便早日生个一儿半女站稳脚跟,适当地也可提携提携家中。国公府是你的娘家,娘家好了,你在婆家也能过得更好,愠姐儿说是不是这个理?”
叶知愠垂眸,抹去面上的泪,死死倔着不肯开口。
原以为这些年在府上做低伏小,忍气吞声,在祖母跟前尽孝,能得一门好亲事,没成想到头来她就是个跳梁小丑。
也是,跟国公府的荣华富贵相比,她一个小小庶女的一生又算得了什么?
叶知愠抽抽搭搭吸了吸鼻子,不再哭闹,免得彻底叫这位祖母生了厌。
耳畔嗡嗡嗡的,是众人在谈论她聘礼的事。除去她丧着张脸,人人都喜气洋洋,尤其是她的三姐姐叶知婳,眼角眉梢都透着股松了口气的喜意。
叶知愠握紧手心,脑海里忽有什么一闪而过。
三姐姐叶知婳三年前便能出阁,只因男方要守孝三年,这才将婚事耽搁下来,近来她听秋菊说大太太已发愁她的嫁妆好些时日了。
毕竟国公爷的嫡女出嫁,总不能叫外人看了笑话,可国公府早已入不敷出,年年都在亏空,嫁妆上哪补去?
叶知愠愤愤咬牙,上哪儿补去,原是从她的聘礼里补!
同是国公府的姑娘,可当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愠姐儿,你拿个主意。你大伯父也好早日回了人家,将事情操办起来。”叶老太太皱眉,语气加重,言语间已有威逼之意。
叶知愠生生挤出一丝笑,又成了她素日的乖巧样:“方才是孙女不懂事,我都听祖母的。”
“好愠姐儿,这才是我叶家的好孩子。”
出了老太太院里,叶知愠越走越急,胸口憋闷的生疼。
跟在后头的秋菊急红了眼,她手抖着,终是没忍住哭道:“姑娘,老太太怎……怎能……”
那太后娘娘的侄子风流便罢了,后院的小妾常被他打死的亦有!
“我们该如何是好啊姑娘,您入府过去,当真会没命的,岂还能有好日子过?”
秋菊知道,她们姑娘心心念念的,是做个堂堂正正的大妇,从不是什么妾。
“我的好婳姐儿,这回你该放心了吧,母亲早说了,会叫你风风光光出嫁的。”
是大太太的声音,接着是叶知婳的娇嗔:“娘,有了六妹妹的这笔“卖身钱”,女儿可算在婆家有底气了。”
“我的小祖宗,你悄着些声儿吧,待她出阁,也能求着太后给你哥哥在朝上谋个好职位。”
叶知婳撇撇嘴:“到底是便宜她了,能与太后攀亲带故的。”
“你个眼皮子浅的,她不过是个妾,否则哪能叫她压到我们婳姐儿头上?我们婳姐儿嫁过去,可是做正头的世子夫人,她这辈子都越不过你去。”
叶知愠捂住秋菊的嘴,一把将人拉到假山后。母女俩的腌臜与算计主仆俩听的一清二楚,猜测是一回事,如今猛不丁亲耳听到,她心中那股火气更旺了,一时间气都喘不上来。
就因她是庶女,就要甘心做旁人的垫脚石吗?
叶知愠定定心神,深呼吸一口气,问气鼓鼓的秋菊道:“这顺天府的未婚公子,还有谁能比得上太后的娘家侄子?”
“显……显郡王。”秋菊怔怔,脱口而出。
显郡王是货真价实的皇亲国戚,自是比太后侄子强多了。
叶知愠心神荡漾,心中生了个荒谬念头。
显郡王不止比太后侄子强多了,身份也要比三堂姐要嫁的那位世子爷贵重。
他们既无情无义,将她卖了,也休怪她做出败坏门风之事。
她的亲事,凭何要来填这偌大国公府的亏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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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文啦,v前随榜更,v后日更[害羞]
【赤子之心娇软懵懂妹X阴暗占有欲极强的哥】
扬州首富容家一夜间被大火燃烬,只余兄妹二人相依为命。
容婳天生孱弱,打小便泡在药罐子里,较常人有些呆傻。
容青临早出晚归,重振家业,再加之面冷寡言,是以兄妹俩并不亲近。
六岁那年,容婳落水做了场噩梦,梦中她不是容家的女儿,真千金另有其人。
醒后她瞧见榻边守着的长兄,头一回主动扑进他怀里,委屈的簌簌直掉眼泪。
"阿兄,不要丢下婳婳。"
此后兄妹感情渐盛,容婳成了容青临的掌心宝,谁人见了不道一句情深?
及笄那年,容婳的噩梦终是成真,一对夫妻带着个姑娘来到府上。
姑娘哭着指控她是小偷,鸠占鹊巢对方身份十五载,那对夫妻扯着要将她带走。
容婳红着眼,手足无措时,长兄将她护在怀里。
"婳婳是我亲手养大的,永远都是我容青临的妹妹,与你们何干?"
那对夫妻离去,真千金留在府上。
她看着二人兄妹亲近,日夜惶恐。
容婳鬼迷心窍下,偷偷钻了长兄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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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青临视容婳为掌上明珠,如兄如父,即便身世有异,他依旧待她如亲妹。
不过府上多养一个姑娘,又有何妨?
直到他抚上“妹妹”那玲珑剔透,滑溜溜如同美玉般的身子,容青临掌心一颤。
他恍然意识到,容婳已经长成了大姑娘。
族中长辈提醒他:容婳既不是容家的血脉,紧着寻个好夫家嫁出去便是,她那身子,还不知要吃多少金贵药。
容青临冷着张脸,想都没想直言道:她不用嫁人,我养她一辈子。
后来他想,这是他用心血娇养大的宝贝,他凭何要交给旁人?
阅读指南:女主不是傻子,只是心智弱点,赤子之心。解除兄妹关系后发展感情线
第2章
叶知愠方回自己院里,便叫秋菊去外头打听显郡王。
她素日知道的,不过九牛一毛。他是惠王爷的独子,偌大的王府也只有他母亲一位王妃,惠王夫妻的情深,不知羡煞了京城里多少的贵妇。
只可惜老天不长眼,几年前惠王妃因急症没了,惠王急火攻心一场大病后,竟生出出家的心思,自请去山上清修,为过世的王妃祈福。
昭武帝不允,然惠王爷再三在朝上请折子上奏,帝无奈,终允他去皇家道观,另封其独子为显郡王,以示隆恩。
惠王情深不寿,这事当日在顺天府传得沸沸扬扬,叶知愠平素闲来无事,除去看些正经亦或不正经的话本子解闷,就爱听街头小巷的茶余闲话,再磕点瓜子时不时点评一二,小日子别提过得有多美,赛过神仙。
是以这显郡王的身份在顺天府是顶顶尊贵的,毕竟先帝膝下那么多儿子,昔日昭武帝登基时,也只剩惠王爷这一个闲散清闲的亲兄弟了,显郡王便也成了当今昭武帝赵缙唯一的亲侄子。
说起显郡王,那相貌生得叫一个好,说是堪比谪仙都不为过,可他偏偏多年都深居简出,不愿轻易示人。
只即便如此,他流传在外的好相貌和身世,仍叫顺天府的未婚贵女们心驰神往。
叶知愠说句不知羞的,她也曾偷偷荡漾过。这般郎君,嫁过去只有享福的好日子。不过她甚有自知之明,不是她贬低自己,实在没有大的指望。
她是个庶女便罢了,还是个没落国公府的庶女,她得走多少狗屎运才能得了这门好亲事?
叶知愠遗憾长叹口气,只素日不敢想,如今情形却将她架在这里,不得不想。
要她给太后那风流侄子做妾,她还不如两腿一蹬,寻根麻绳吊死,谁要陪那头肥猪睡觉?
叶知愠斜趴在矮榻上,双手托腮望着窗外颤颤巍巍即将败落的寒梅,凋零的枝头上还挂着些未彻底融开的残雪。
秋菊的身影便这么闯了进来,她面上一喜,忙开口唤人。
待内室门窗阖好,叶知愠连鞋子都顾不上穿,急声问道:“如何?可打听到了显郡王为何至今不肯成婚?”
秋菊喘着气道:“放心吧姑娘,奴婢都给您打听好了。就是……就是……”
她吞吞吐吐的,显然有口难言。叶知愠急得团团转,想到什么,她难以置信问道:“他……他不会是有什么隐疾吧?”
秋菊一张脸涨得通红,小眼神幽怨着:“姑娘,您正经些。”
叶知愠偏过头去,微咳两声,咕囔道:“那你倒是说啊,可急死我了,哪能怨我不正经?”
一个成年男人,有家世有相貌还有银子,却迟迟不成婚,她可不是只能想到那隐疾上去!
“哎呀”秋菊跺跺脚,一股脑全倒出来:“就是……就是奴婢打听到显郡王不成婚,是因为心里有人,就是那几年前就已嫁人的长乐侯世子夫人,说是郡王爷忘不掉人家,这才迟迟空着不肯娶妻。”
“姑娘,这郡王爷嫁不得啊,非是您的良配!”
男人心里有人,嫁过去还有什么好果子吃!
谁知秋菊一抬头,自家姑娘那双眼亮得跟什么似的。
“……”
叶知愠撇撇嘴:“你家姑娘倒是恨嫁,就是单我想就能嫁过去吗?”
她捏捏秋菊的脸,催促道:“快说。还有什么?这消息到底靠谱不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