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华实在不忍心,才没忍住多说几句。
叶知愠心烦意乱,想不出个所以然,一直到用晚膳都没什么胃口。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汤,问秋菊:“陛下还没来吗?”
秋菊垂着眸道:“娘娘不是说陛下叫您早些睡,今夜不用等他。”
“不打紧的,索性我也睡不着,再等等吧。”
秋菊又心酸又心疼,她觉得皇帝根本不值得自家娘娘这般等他。
她继续劝说道:“时辰不早了,娘娘还是早些睡吧。”
叶知愠抬头,蹙眉问:“到底怎么了?你还要瞒本宫多少事?”
秋菊红着眼,她一冲动,脱口而出:“陛下去淑妃宫里了,今夜怕是不会来长春宫。娘娘莫要伤怀,早些歇下吧。”
“不,不伤怀。淑妃本就极得圣心,陛下去她宫里,也是应当的,雨露均沾,本宫知道,懂得的。”叶知愠神色一怔,随后若无其事大口喝粥。
秋菊瞧她说话语无伦次的,不过强撑笑颜罢了,一时心疼的紧。
“娘娘……”
“叫她们都下去吧,本宫先自个睡了。”叶知愠扯着唇角,笑了笑。
秋菊强忍着哽咽退下。
这一夜叶知愠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躺在空荡荡的榻上,没有丝毫睡意。
身边更是没有皇帝那具滚烫炽热的身子。
现下这个时辰,皇帝与淑妃应当安置了吧,他们在做什么?他与别的妃子也会用那般姿势吗?
越想越憋闷,嫌弃,叶知愠抱着被子直愣愣坐起来。
一滴热泪蓦地从她眼角划过,滴落到被褥上,她双手环着腿,头埋到膝盖上。
骗子,皇帝就是个骗子。
原来他口中的叫她不必等他早点睡,是这个意思,叶知愠不由埋怨他为何不肯与自己说清?看她像个傻子似的干等他很好玩吗?
她真真是个傻瓜。
叶知愠几乎到五更天才勉强沉沉阖上眼。
而赵缙踏入淑妃宫里这一举止,叫后宫众人都松了口气。
淑妃都着中衣歇下了,却听太监禀皇帝来了。
她懒得起身,没好气与宫女道:“就说本宫睡了,不便起身迎陛下。”
反正也不过走个流程仪式罢了,再穿衣裳累得慌。
皇帝不是那小心眼的人,应当不会与她多计较。
宫女见怪不怪,从起初的震惊到如今的一脸平静。
李怀安笑眯眯的,将一封信递过去。
“这是沈大将军从边关递回来的信,拿回去给你家娘娘看吧。”
宫女一喜,颠颠回了内殿。
淑妃高兴地下榻,去拆信:“原是我爹给本宫写信了。”
怨不得皇帝今夜来了她宫里,到底要给她爹一个交代,给朝臣做做样子。
李怀安伺候着皇帝在偏殿歇下,却见他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夜,倏然问道:“你说她这会子在做什么?”
虽未指名道姓,李怀安也知皇帝在说昭妃。
他讪讪道:“这老奴可猜不准,不过约莫是睡了吧。”
赵缙轻笑:“是了。她没心没肺的,能吃能睡,想来早已歇下。”
这话李怀安不敢接,只他觉得昭妃娘娘也是个有心的人,不过是陛下身在其中看不透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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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您这是要去哪啊?”
芳华与秋菊见叶知愠穿戴整齐,一左一右不由急着问道。
叶知愠脚步顿住,回头笑道:“贵妃无缘无故杖毙了本宫的人,本宫如何也要为凝霜讨个说法。”
秋菊心一紧:“娘娘。”
不是说好先告与皇帝,再做打算吗?
叶知愠一眼将秋菊的心思看穿,微微一笑:“凝霜是长春宫的人,若本宫忍气吞声,日后谁还敢尽心伺候?”
她心里呸了一口,皇帝也根本靠不住,她真是傻了才会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他身上。
她的人,自是由她亲自来护。忍气吞声,只会更加任人欺凌。
秋菊见劝不住,又忙跟上去。
来喜吓得一溜烟儿,赶紧去乾清宫找他干爹李怀安,有陛下撑着,昭妃娘娘如何都吃不了亏。
“贵妃娘娘,坏……坏事了。”
芍药慌张闯进殿内,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韩贵妃皱眉,不悦道:“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能出什么大事?”
只要她的国公父亲与太后姑母健在,在她这,就没有什么是大事。
她从小到大唯一碰壁的,便是讨不了皇帝表哥的欢心,做不成他的皇后。
“是,是昭妃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咱们景福宫来了,那架势,真真是来者不善。”芍药不禁吞了吞口水。
她猜测着:“这昭妃莫不是来给昨日那宫女讨公道的吧?”
“一个宫女罢了,她真有这种善心?”韩贵妃不以为意。
她摆摆手:“放她们进来,本宫倒要瞧瞧,她能耍出什么花样?”
韩贵妃话落,“砰”地一声,叶知愠破门而入。
她冷笑出声:“臣妾耍不出什么花样,倒是想问问贵妃娘娘,任意杖毙臣妾宫里的宫女,居心何在?”
“昭妃,你好大的胆子。擅闯本宫宫殿便罢了,如今竟还敢质疑本宫?”
韩贵妃气得面色铁青。
“陛下叫本宫代行协理六宫之权,处置一个宫女,何时要与你交代?”
叶知愠上前,步步逼近。
“娘娘是能任意处置宫女,臣妾就是想问娘娘一句,凝霜她到底犯了何错?要将她活生生打死?”
芍药目瞪口呆,插嘴两句:“她扰了娘娘清静,就是死罪。”
叶知愠忽而被气笑了,这真真是连个由头都不找啊。
前来韩贵妃宫里请安的姜婕妤撞上个正着,她阴阳怪气道:“宫女没规矩,贵妃娘娘罚她合情合理,昭妃娘娘也忒小题大做
了吧?不知情的还道您对贵妃娘娘不满,故意撒泼呢。”
叶知愠冷冷睨向她一眼:“本宫与贵妃说话,何时轮得到姜婕妤来插嘴?姜婕妤有规矩,可曾向本宫问过安了?”
姜婕妤:“……”
昭妃真是好生厉害的一张嘴。
韩贵妃瞪眼姜婕妤,这个没用的东西。
叶知愠又笑了笑:“扰了贵妃娘娘清静?敢问凝霜是大吵还是大叫了?好端端采个朝露,如何就扰了娘娘清静?臣妾倒想问问,后花园是娘娘开的还是韩家开的,竟好生霸道。贵妃娘娘可还将陛下放在眼里?莫非这皇宫姓韩不成?”
“你,你住口,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本宫何时说过皇宫姓韩?”韩贵妃慌了瞬神,身形朝后一晃。
“既没有,凝霜如何扰了贵妃清静?”叶知愠不依不饶。
韩贵妃哑然。
“本宫处置个宫女罢了,无需向昭妃交代这许多。你再闹下去,本宫照旧能治你个大不敬之罪,陛下那里你也讨不得好。”
“好啊。”叶知愠勾了勾唇:“那臣妾便等贵妃娘娘叫陛下过来评评理。”
“吵闹成一团,叫朕过来评什么理?”
“陛下万安。”
众人闻言,回头俱都俯身行礼。
“平身吧。”赵缙语气平平,目光落在低眉顺眼,没抬头看他的叶知愠身上。
他抿唇,收回视线。
韩贵妃忆起昨夜皇帝去了淑妃宫里,而不是长春宫,心底莫名多了些底气,想来皇帝表哥也只是图昭妃一个年轻新鲜,过段日子便抛之脑后了。
她身子软和下来,指着叶知愠:“陛下这便要问问昭妃了,大清早的带着一群人来臣妾宫里大闹。”
叶知愠扯扯唇角,面上尽是嘲讽。
她别过脸去,实在不想看骗子皇帝一眼。
赵缙见叶知愠一脸倔强不吭声,龙袍下的掌心渐渐攥紧。
一夜不见,她这小气性真是愈发见长,竟都会与他甩脸子了。
那日她被太后刁难,见了他便满是依恋,是诉说不尽的委屈,如今是恨不得当没他这个人。
她既受了委屈,便不会说吗?长嘴是做什么用的?
赵缙阖了阖眼,沉声:“昭妃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叶知愠给秋菊使个眼色。
秋菊刚起个话头,便被赵缙打断:“朕叫昭妃说。”
叶知愠撇撇嘴,三言两语道清。
她闷声闷气的,音调也没了往日的撒娇绵软。
叶知愠心里门清,皇帝昨夜去淑妃宫里,并不是说她早早失了宠,而是帝王平衡前朝与后宫的制衡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