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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区两个夫君_分节阅读_第36节
小说作者:周九续   小说类别:历史架空   内容大小:287 KB   上传时间:2026-01-27 17:13:25

  “杳杳,我在这儿。”

  浓烟散去,徐杳才在厨房里看到容盛的人,他原本白净的脸上染了好大块煤灰,手背上多了好几个燎泡,端着的盘子里盛着些不知名的乌漆抹黑的东西。

  徐杳一时又是心疼,又是忍俊不禁,“你做个饭怎么能把自己弄成这样?”

  她将鱼放到一旁,掏出帕子沾了水,正仔细给他擦着脸上的灰尘,外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那暗卫首领匆匆赶来,“我方才看见这儿冒出一大股黑烟……”

  他看见两人亲昵地凑在一块儿,立时怔住了。

  徐杳给容盛拿帕子擦干净了脸还不够,又捧着他两边下颌左看右看,确认干净了才放手。她扭头冲他笑笑:“让你见笑了,方才是我夫君在这里做饭呢。”

  “做饭?”暗卫首领这才注意到灶台上放的那几盘黑黢黢的块状物体,两条剑眉倒拧而起,“你把炭放盘子里干嘛?”

  容盛不满地咳嗽了两声,瓮声瓮气道:“什么炭,那是红烧鱼,炒鸡蛋,还有炒青菜。”

  暗卫首领大为震撼,他撞开容盛走到灶台边,老大不客气地拿了一双筷子在炭里拨了拨,除却那一碟子青菜里头勉强还能看见几丝绿色,另外两盘就是纯黑的。

  他放下筷子,下了定论,“这就是炭。”

  “什么嘛,我夫君第一次下厨,能做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容盛还没说什么,徐杳先不乐意了,她劈手夺过那双筷子,“焦点怎么了,我就喜欢吃焦的!”说着,夹起一筷子就塞往嘴巴送,另外两人一时阻止不及,竟就眼睁睁看着她吃了一块炭……一块鱼下去。

  入口是冲天的焦味,徐杳面色五彩纷呈,她尝试着咀嚼了两下,牙关处清晰地传来脆物碎裂的声音,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味在口腔中爆开。努力试着往下咽——实在咽不下去。

  坚持了大约几息,徐杳终于没能坚持住,扭头吐了出来。

  “夫君对不住,我实在吃不消。”

  容盛无奈苦笑着拍抚着她的后背,又从暗卫首领那儿接过水瓢递到她嘴边,“吃不下何必硬吃呢,原是我的错,连个菜都不会烧,浪费了你辛辛苦苦捉来的鱼。”

  “是我不对,早知你是初次下厨,应该陪着你的。”连漱两次口,徐杳总算缓了过来,又抱起才捉到的大鱼亮给他看,“锵锵锵,又是一条,这条我来做给你吃。”

  她又看向一旁抱臂不言的暗卫首领,“首领大哥也和我们一起吃吧,就当谢谢你方才救我。”

  对上容盛狐疑的目光,暗卫首领故意挺了挺胸膛,“看你要落水顺手拉了你一把而已,不算什么,不过既然嫂夫人盛情邀请,我就却之不恭了。为表答谢,我就替你烧火吧。”

  “你还会烧火?”容盛古怪地看着他。

  “怎么了?”暗卫首领幽幽瞟了他一眼,“你不知道的事儿多了去了。”

  眼见两人都分别忙碌开来,容盛站在一旁,竟猛然发现自己有些多余,心头恐慌顿生。他立即插进去,贴在徐杳身旁,“杳杳,我给你备菜打下手吧,切菜我还是会切的。”

  “好啊。”徐杳正在埋头利落地杀鱼,对于他俩之间莫名诡异的气氛一无所觉,扭头冲容盛笑笑,“那你把那一小筐青菜洗净再切好。”

  又踮脚对正在吭哧吭哧烧火的暗卫首领道:“首领大哥,火再烧大些,我煎个鱼。”

  厨房中冒出炊烟袅袅,一时又传来谈天说笑声,过不多时,三菜一汤就做好了。三人在甲板上支了张桌子,看江上波涛,看眼前佳肴。

  徐杳率先落座,又招呼他们两个坐下,“快来尝尝,今天这桌菜是我们三个合力完成的呢。”

  容盛夹了筷鱼肚子放到徐杳碗里,笑道:“主要还是你辛苦,我们两个没做什么。”

  “那是你没做什么,”暗卫首领咽下口青菜幽幽道:“我烧火可不轻松。”

  容盛的筷子一顿,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暗卫首领毫不示弱,抬起下巴看着他。

  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打得你来我往,徐杳看着是一愣一愣。分明是绝然不同的两张脸,此时分坐在她手边,却被她看出莫名的相似来。

  “你们两个……”

第47章

  她无奈道:“你们两个别闹了, 好好吃饭吧。”

  两个人各自“哼”了一声,这才作罢,开始埋头吃饭, 不到一刻钟,就如风卷残云般将桌上几道菜吃了个精光, 连汤都没剩下一滴。吃完了饭, 又开始抢着去洗碗。

  容盛道:“你方才烧火辛苦了, 洗碗还是由我来洗吧。”说着收拾起碗筷来。

  “不然,之前容大人的手被油溅到了, 此时不宜沾水, 还是我去洗吧。”暗卫首领却一把抓住了他手里的碗。

  眼看争执不下, 容盛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随即竟松开了手,“说得有理,既然如此,便劳烦你了。”说罢揽了徐杳的肩膀向船头走去,“将要进南直隶了,杳杳陪我看看这江上风景吧。”

  被摆了一道的暗卫首领:“……”

  听着身后故意加重的收拾碗筷的声音,容盛憋住笑,揽着徐杳的手紧了紧,向南面指去, “你看,我们现在还在浙江地界,等过了这段水域,就到南直隶了。”

  徐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忽然定住目光,渐渐地又皱起了眉。

  “怎么了?”察觉到她不对的容盛问。

  “你看那边。”徐杳眯起了眼睛, 极目远眺,“是不是有两艘黑色的船?”

  容盛心里“咯噔”一声,身后收拾碗筷的声音也瞬间停顿,暗卫首领大步迈到船头,同他们并肩眺望——细看之下,果见有两艘船正朝着他们的方向快速行驶而来,因船的周身蒙了黑布,此刻夜色朦胧,江上又泛着大雾,他们这边竟无人发觉。

  “怎么夜间行船,速度还如此之快?”

  徐杳尚在云里雾里,另外二人却已立即了悟,彼此对视一眼,容盛当即抓住徐杳的手避入船舱,暗卫首领则大声呼喝着准备迎敌。

  “那些人恐怕是孙德芳派来的,他眼见常为的人拦我们不下,便想趁着我们还在浙江时结果了我们。”打开船舱门,容盛匆匆将徐杳塞进里头,又拖来桌椅把门挡住。

  “你是都察院的御史,奉公南下巡视,又是成国府的世子,他们怎么敢这样丧心病狂,就不怕国公爷跟他们过不去吗?”徐杳跌坐在床榻上,面色发白。

  外头厮杀声又起,这一次比上一次要激烈得多。透过凄厉的惨叫与金属相接的锵然声,她又想起被倭寇追杀的那一夜,哭号,大火,还有生死不明的容盛,恐惧感如藤蔓一般将她死死缠绕,一时间徐杳竟连呼吸都有几分困难了。

  容盛忙将她抱紧,望向窗外的眼神和声音一起冷寂下来,“所谓狗急跳墙便是如此。杀了我,再做成水匪劫杀,朝廷未必能查出真相。可若就这么放我回金陵,轻则贬斥重则身死,他一定会吃瓜落。两相比较,自然是送我去死更好。”

  喊杀声愈发激烈,不时有箭矢射出的“噗噗”声响起。有几支大概就射在他们窗外,那箭头钉入木材的声音清晰无比,吓得徐杳愈发往容盛的怀抱深处钻去,仿佛这样就能将外界彻底隔绝。

  两人此时贴得极近,近到徐杳能清晰地听见容盛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又一下。他的心率虽快,跳动得却十分平稳,这个男人的怀抱,总是这样平静又温暖,只要在他身边,她就觉得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的动静渐渐小了,容盛的声音再响起时,多了几分轻快,“应当没事了。”

  松了口气,徐杳道:“幸亏那位暗卫首领在。”

  这分明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句话,容盛的身体却不知为何紧绷了一瞬,片刻之后他才“嗯”了一声,道:“幸亏有他。”

  话音刚落,他们所在的船舱门便被砰砰敲响。

  “是我。”那暗卫首领低沉的声音响起。

  容盛立即起身,挪开桌椅板凳开了门。只见那暗卫首领站在外头,半边脸上溅了鲜血,一身黑衣腥气冲天,眼里杀气凛冽。他胸膛剧烈起伏着,鼻腔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像是脱力一般。

  “你没事吧?”容盛一急,抬手在他身上摸了摸,却摸到一手黏湿,抬起一看,竟是满手鲜血。

  暗卫首领闷哼一声,无力地斜靠在他身上,“被个王八蛋偷袭砍了一刀,伤口不深,就是出了点血。”

  容盛二话不说抗了他的胳膊扶着人往里走。徐杳也连忙把床让出来给他躺下,见那暗卫首领挣扎欲起,她又抵住他的肩膀道:“你受伤了,还是躺着休息会儿,将伤口处理一下吧。”

  那暗卫首领却仿佛很不愿她触碰自己似的,一个侧身避开她的手,喘了几声才道:“我没有大碍,外头还有事在等着我去处理。”

  “我去吧,你的身体要紧。”容盛站起身,从包袱里翻找出自己之前用剩下的伤药,目光在两人之间犹豫徘徊几次,终是将药瓶放在床边的小几上,自己则大步走出了船舱。

  甲板上鲜血横流,几个暗卫正抬着刺客的尸体垒到一边,还有几个受伤的暗卫正坐在地上忍着呻吟彼此上药。

  容盛先去探望安抚了那几个受伤暗卫,又走到那摞尸体旁,随意揭开一个人的蒙脸的面巾看了看,发现是个全然陌生的男人,“这些人身上可有什么特征?”

  “启禀容御史,这些人身上并无异常,只是有些人用的佩刀乃是军中腰刀,所发射的羽箭也都是军中制式。”

  容盛接过他们奉上的箭矢左右看了看,点头道:“果然是军中制式,看来孙德芳这回真是丧心病狂了,竟动用了军中势力。”他将羽箭递了回去,“将这些尸体和军械都收拾好,这可都是证据。”

  那人收了羽箭,笑道:“容御史不必担心,若论军中权势,朝中又有谁能胜过咱们燕王殿下,何况今日容指挥也在……”

  话音未落,容盛一眼横来,那人当即噤声低头。

  “燕王殿下尚在韬光养晦,绝不能被牵扯进此事,你们务必将燕王府在浙江的一切痕迹全部抹除。”顿了顿,他又蹙眉问:“阿炽本该在燕京,怎的此番竟是他亲自前来护送我们?”

  “容指挥刚到燕京,燕王殿下听他说了您南下巡视一事,当即料到会有今日,吩咐安插在浙江的弟兄随时准备,容指挥就自请亲自前来浙江接应您。”

  “原来如此。”看着漆黑的滔滔江水,许久之后,容盛的唇边泛起一丝苦笑,喃喃道:“没想到最了解我的人竟然是燕王。”

  天穹浓云渐散,雪亮的月光缓慢透云而出,他原本暗淡的眼神也因此一点点亮了起来,“之前绑起来那几个船工都还活着吗?”

  “死了两个,其余的都还活着。”

  “带上来。”

  船老大及一干幸存的船工如死狗一般被拖了上来,连同他们那两个惨死的同伴的尸体。容盛蹲在那两具尸体面前看了看,发现都是一刀毙命,对方下手极其狠辣,摆明是为了灭口。

  “我原本打算放你们一条生路,可眼下看来,就算我放了你们,孙德芳也不会放了你们。”

  他们几个原本也是做惯了脏活的,可见多了尸体,和自己差点就成为一具尸体,终究是两种绝然不同的体验。船老大抖如筛糠,说话都结巴起来,“容大人饶命,我们虽奉常为之命要把你留下,可我们始终以礼相待,什么都没做啊。”

  另外几个人也都跟着嚎叫着求饶起来。

  “正因如此,我才给你这个机会。”容盛的眼眸淡淡扫过这几人,“浙江你们是待不下去了,但也未必没有生路,只要你们肯出面作证,把这次以及这些年来你们给杭州官府干的事在大理寺和刑部的公堂上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我就保你们活命。”

  容盛本以为给了这样的机会,他们会忙不迭地答应,谁知那船老大竟霎时哑然无声,月光下,他的脸色煞白一片,半晌才颤着嗓子道:“容大人,不成的,我们虽在外头,家人却在杭州城,被常知府捏在手里。我们若卖了他们,全家老小只怕都保不住。”

  眉头倒拧而起,容盛垂眸沉思。

  孙德芳与打行为祸当地多年之事,他虽拿住了证据,却多为口供,未免单薄。届时朝廷派人下到地方复核调查,难保不会被地方官府及织造司联手遮掩过去,若是有人证,事情会更好办些。

  思来想去,他扭头问身后的暗卫,“能否启用在杭州的暗桩将他们的家人转移保护起来?”

  暗卫面露难色,“这……只怕要容指挥点头首肯才行。”

  “无妨,我去问他便是。”

  容盛匆匆往回走,而此时船舱内却是静谧一片,先前还有隐隐的水声,此时却像空无一人般安静。

  徐杳老老实实站在屏风后头,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什么动静,终于忍不住发问:“首领大哥,你好了吗?”

  暗卫首领正坐在床上赤着上结实精壮的上半身,他面前放着一盆血水,和徐杳给的药膏绷带,他身上的血污已被胡乱擦拭干净,手上几处伤口也包扎好了绷带,只剩后背一处刀伤,因自己目不能及,始终难以处理。

  他含糊了一声,“快好了。”

  正打算随意抹点药完事,却听见屏风后响起声音,徐杳说:“你是为了保护我和夫君才受的伤,若有不便之处,就请由我代劳吧。”

  心头猛地一惊,待他转过头时,见徐杳已经走出屏风,目光正落在自己后背上。

  “嫂夫人,不……不用了。”

  徐杳却径直走到他背后,先拿烈酒替他清了创,轻轻吹干后,又仔细将药膏涂抹上去,目光始终平静自若,“无妨的,之后的路上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非常时刻,你的伤要紧。”

  见她坚持,他也只好转回头,攥紧拳头,暗自咬牙忍耐,牙关深处发出自己才听得见的“咯咯”声。

  豆大的汗水自他脖颈后背滚滚而落,为防冲走才上的药膏,徐杳忙拧干了棉布帮他擦拭,然而擦着擦着,动作却逐渐缓慢下来。

  她发现他的脖颈与肩颈连接处,上下肤色有细微的不同。自然,头颈与身体的肤色不同对于他们这等常在外奔波的人来说是常事,可是他的肤色分界处,不知为何竟有微微的起皮。

  徐杳的目光紧紧盯在那一点翘起的皮肤上,手指忍不住捏住那一处,轻轻一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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