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乔昫任她纠缠,提着灯笼在看不见头的暗道里走着,每走一步,身上女鬼失态娇吟一声。
她心口显眼的红痣随着他的步伐上下摇曳,乔昫觉得颇碍眼。
他低头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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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开始了。
如昨夜似异样的热。
乔昫喉结不觉滚动,定定望着窗纸上女子的剪影。
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把极细小的刻刀,他眉间格外平和,眼波如月光照拂下的江面,但那一只握着尖刀的手却浮起青筋,青筋似是成了精的藤蔓,从手背蔓延至他手臂。
望着那道倩影,乔昫彬彬有礼地低唤:“司姑娘。”
话里仅存的一丝晦暗被窗纸过滤了,窗外司遥听到书生矜持的嗓音,她应道:“咋了书呆子?”
窗后人停了许久不说话。
司遥嗅出了诡异的气息,暗探的直觉告诉她,即便书生温良可欺,但她也不宜逼得太紧。
她看着窗后竹枝似清隽的身影,关切道:“是不是书肆里那些书生又因着我排挤你了?抱歉啊……我之前只是因为见你是读书人,想多了解读书人是什么样的,这才偶尔跟他们往来。你等着,我去收拾他们!不,算了,这样你会被排挤得更厉害,我不理他们好了。你别怕,我平日虽不正经,但我只有你……”
絮絮叨叨到半,窗枝后的影子像墨汁如水渐渐淡了。
书生走了,他竟走了?!
他什么意思啊?
男人心,海底针。司遥扁了扁嘴,亦鬼魂似地也飘走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第二日竟听阿七说书生打算搬家。
“什么,他要搬家?”
司遥坐在树下跟阿七啃烧鸡,她口中正叼着一个鸡翅,闻言口中的大鸡翅吧嗒一下从嘴里掉下。
“一个男人就让你把鸡肉都掉了!好大的鸡腿,可惜了……”阿七恨铁不成钢,想起他口中的区区一个男人是自家主子,忙拉正歪掉的忠心:“公子说想寻个清净之处,程掌柜缺个账房,公子便搬到了距离程家经书铺子很近的一处小院。”
身为司遥的同伙,阿七自然帮她问了乔昫对她的态度。
当时公子盯着灯笼若有所思。
他说:“也许离得远些能看更真切,才知道合不合适。”
阿七听不懂。
他只告诉司遥:“公子许是试一试你是不是足够有诚意。”
这在司遥听来都是托辞,书生正好端着木盆出来晾晒衣裳,她恶狠狠盯着他,大口撕下一个鸡腿,仿佛她口中的鸡腿是他。
乔昫依旧与世无争,干净无害,对上司遥情绪充沛的双眼,也只是客套地与她颔首。
温良眸中甚至露出不解,仿佛不明白她为何生气,只要他不明白,她的一切怒火就与他无关。
司遥更气了。
可恶!她幽幽地望他一眼,啃着鸡腿大步回了西厢。
今日实在不是一个好日子。
到嘴的鸡翅要飞了。
“什么想清静!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他是嫌我烦了。”
吃完鸡腿,司遥漱口净手,把水盆弄出哗啦啦的响声还不觉解气,她必须想个办法,但她有偷消息的经验,却没有偷心的经验,司遥翻箱倒柜,寻出她新买的话本。
停在第五本的封皮——霸道公子硬求欢,玉人难脱五指山。
就这了!
司遥将书页翻得哗啦啦响,从 「初见」看到「强求」,x眼尖地发现一个曼妙的词,合欢酒。
司遥直摇头。
“强扭的瓜是不会甜的!况且这也太不是人了。”
怀着批判的态度,又翻了一页,「玉人誓死抵抗,不觉沉浸春潮中」「夜夜春情,针锋相对」。
含着鄙夷的眼眸微妙眯起,直翻到最后「冰释前嫌,携手同归」。
司遥天生聪慧,很快悟出了新的情爱知识——
强扭的瓜,也可以扭甜。
书生定在欲拒还迎,她需要帮他一把,迈出礼教桎梏。
司遥抄起钱袋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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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宝宝看的是邪修教程
第11章
“鸳鸯酿正如其名,饮上一口,死对头也能变鸳鸯,十两银子是贵,可春宵一刻值千金啊!”
日薄西山,司遥在窗口,对着买来的小瓷瓶回忆贩子的话。
阿七正忙着收拾东西,书生穷得可怜,主仆俩的衣物用具加起来也才两口竹筐,剩下全是书。
装书用新箱,装衣物却用两个大竹筐,可见多爱书。
司遥摩挲着手里瓷瓶。
书生既爱看书,今夜不妨让他看看她这本美人书。
她塞给阿七几块碎银子,将小东西支开。四下无人,司遥趁机在酒水中加了一整瓶的鸳鸯酿。
她独坐夕阳下静待猎物归来,没来由地,想起今日买鸳鸯酿半途偶遇的那少年剑客周十三。回临安后他对她的态度就大大变了,多半是开始信了她编造的身世。
司遥庆幸她曾在一年前让阿玲扮作她在越州活动,当时她势头大盛,在与其余三人争探首之位。
探首可不好当,其余三人各个都不是良善的主,为了以防万一,她埋下阿玲这枚棋子。
她平日在上京活动,因此这张曾在越州卖艺的脸,是司遥最后一道退路。当然,戒备使然,她没告诉阿玲她用的那张脸是司遥真容。
那丫头很听话,她说什么她便做什么,从不质疑。
司遥也从不亏待她。
六年前,正是这样绚烂的一个黄昏,十二岁的她救下因在素衣楼遴选中被淘汰濒死的阿玲。
她和宁肃把阿玲送出京城,那时宁肃才变声,扯着那公鸭嗓说话:“阿姐面冷心热,竟对个素不相识的小丫头竟如此上心!”
阿玲说:“阿姐,你救了我,往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谁能想到后来他们都会说她无情,以此作为背叛的借口。
口口声声说她无情,不配有亲人朋友,可司遥才不屑呢。看看她那些个亲友都什么德性,对她好的死了,没死的背叛她。
那还不如都死光了好呢!
嗤讽她不配有亲人,她会奢求那些累赘的关系么?
司遥对着绚烂的霞光轻嗤,霞光描摹她窈窕袅娜的背影,像壁画上优美娴雅的仕女。
书生捧着书回来,恰好看到这一幕,慵懒的小娘子独坐夕阳下,婉约孤寂,背影中似藏无尽期盼,仿佛等待夫婿归来的妻子。
宜室宜家,岁月静好。
这几个他素来心驰神往的字眼忽然在此刻有了实感。
或许离得远些是能看得更真,才确定是否合适。
他停下来看着她。察觉到他的视线,司遥徐徐转过身,乔昫对上她那双鬼魅似妩媚多情的眼眸。
“呀,你回来啦。”那眼眸里洋溢着蠢蠢欲动的馋光。
乔昫收回了方才的话。
可笑,他竟试图从女鬼身上寻找人间烟火的气息。
他照常客套颔首。
女鬼飘过来,手中端着散发清香的酒瓶:“我知道你要搬家是想躲着我,吃了这碗送行酒,你就走吧,我再不会缠着你。”
乔昫并不想喝这杯送行酒。
“司姑娘误会了,在下搬家只是因为在经书铺子里寻了份生计,与姑娘无关,不必特地送行。”
司遥才不信他的鬼话。
她笑道:“你不喝这酒就是允许我继续黏着你喽?”
乔昫看着她手中瓷杯,即便十三不曾提醒他酒水中有催情之物,他也绝不会喝女鬼递来的酒水。
他婉言推辞:“抱歉,祖训有言,子孙不可饮酒。”
读书人的借口还真多。
今日就算他家祖宗都冒出来了,她也得按着他饮下!
司遥笑摇晃着瓷杯中的酒水,眸光映着晚霞,如这杯中澄澈却诱人堕落的酒水:“我有一个办法,你们家列祖列宗必然没法怪罪你。”
她唇角弯起,似鱼钩的弧度。
“你想知道么?”
乔昫望着她危险勾起的唇角,隐隐猜到她想做什么。
身上又生出陌生的兴奋。
他失神了须臾,女鬼专挑这种时候问他:“我数一下,公子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乔昫沉默的视线从她一张一合的红唇移到她眉间,再移到她一张一合的红唇间,刚要开口拒绝。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