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一个抛出去的媚眼最多只唤来剑客羞赧一笑,让她这初次使用美人计的人深深怀疑自己。
这样下去她何日才能钓上?
司遥暗中留意剑客,这日发觉他入了瓦肆去见人。
她跟着他进去了。
瓦肆中有众多戏班,司遥流连其中,打着找活计的名堂。
她生得招眼,好几个班子的当家人都想招揽,然而她要的工钱太多,一个都未曾谈拢。
迎面走来两个衣着鲜亮的男子,挡住司遥的去路:“小娘子貌若天仙,辛苦卖艺岂不委屈?爷那里有个活计,你跟在下去看看吧?”
司遥自是不肯,那两男子客气道:“小娘子怕我们是坏人?你随我去茶棚里慢慢聊!附近这么多人,我们总不能把你吃了吧?”
司遥心里门儿清,想到那木讷的剑客,她又生一计。
她故作天真,跟着几人来了茶馆,男子叫了一壶茶,趁司遥不备偷偷在茶水中加了些粉末。
司遥接过,暗中将茶水倒了一半。周十三是初出茅庐,但不代表他就好骗,她曾给乔昫下过情药,这次再中情毒,他不可能不怀疑,她需要这两个混球挡枪。
那人见她饮了茶,这才开了口:“鄙人家中缺一个丫鬟,姑娘若是肯去,往后锦衣玉食少不了,可不比在瓦肆中卖艺要好么?”
听是当丫鬟,小娘子玉面骤冷,二话不说回绝了。
她果断往外走,两个男子相视一笑,也不拦着,默契地起身跟在她身后。刚出瓦肆,两人便不装了。
“小娘子家住何处呀?”
“哟,小娘子瞧着步子很虚,别是犯了什么病吧?”
油腻的手从后方伸来,司遥身形如泥鳅,愣是没让他们沾到她半分,走到剑客所处的附近,她才惶恐地高呼:“你、你们要干什么?!我怎么,是你们给我下了药……”
“小娘子别怕,不是药,是快活的神仙酒。”两个男子嬉笑着要上前抓她,还没碰到司遥,就被房顶跃下的周十三拦住了去路。
“你谁啊?滚一边去,别碍着我们哥俩的好事!”
“哎哎!你怎么动手啊!!啊啊疼,壮士松、松、松手!”
窄巷中惊起打斗声,随着两个纨绔的痛呼和一声冷厉的“滚”,那两人拖着踉跄的步伐远去。
少年朝司遥快步走来。
小东西,你又上钩啦。司遥唇角弯起,无力地扶着墙,身子摇摇欲坠,眼一闭,晕了。
“姑娘!”
十三愕然接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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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房薄雾氤氲,乔昫清俊的面容被雾气熏得微红,胸前薄肌起伏,和凸起的喉结相得益彰。
想到什么,那喉结倏然滚动,耳垂添了几分红。
水声中传来阿七急促的叫唤声:“公子!不好了!”
乔昫迅速擦身穿衣,方掀帘而出,阿七小小的身子撞过来。
乔昫抬手按住他额头,阻止了小家伙一头撞上。
“出什么事了?”
阿七喘口气:“我方才去药香铺子后院帮公子寻笔,咦?”他惊喜地指着桌上:“笔不就在这?我就说带来了嘛,公子还坚称落在那——”
乔昫打断:“是什么事?”
阿七惊诧道:“我回来的时候,见那少年剑客抱着司姑娘回了西厢!司姑娘倚在新欢怀里,软得没骨头似的,她背叛了公子!”
听到背叛,乔昫神色冷下,倏而转身:“我与她已无关系,往后她的事别再告知我。”
阿七立马换话题:“路上还看到嫁衣铺子的伙计,说是给住在药香铺后的一位小娘子送嫁衣,不对,住在药香铺子的小娘……”
不就是司姑娘么?
嫁衣都穿上了,他们是打算连夜成亲?阿七又气又悔:“公子,我真不是故意又提她的。”
乔昫看着檐下灯笼,想起妹妹那日无意间说过的一句话。
阿兄难道希望属于你的喜服穿在另一个人身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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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周四不更哦[让我康康]~~
第14章
薄暮朦胧,夜风掠起。
司遥茫然望着帐顶,她莫非是捅了老实人的窝了?
书生不解风情就罢了,怎么这个剑客也一个呆样!她都“中药”了,他怎么还如此正派四处翻解药!
他就不能把自己当解药献上?
“司姑娘,这是我随身带的消解丹,可解姑娘中的药。”
“唔。”
不想他疑心,司遥接过丹药乖乖吃了,然而不消片刻又一次抓住少年的袖摆:“啊,还是好热……”
十三茫然伸手探她额头:“这是如何一回事?”少主赏的药不至于连两个地痞的药都解不了吧?
“周公子。”司遥晃了晃他袖摆,“我是不是中了要死的毒了,身上好热,好难受啊……”
她说起毒,十三想起司遥是中过绣娘给下的毒x,素衣阁的毒师手法诡谲,莫非毒压制了他的解药?
十三犯了难,脑子一激灵:“有了!司姑娘,我给你打一桶凉水吧,进去泡一泡就好了!”
“……”
呆子呆子呆子呆子!
又一个呆子!
司遥真是想哭了:“我身子弱,泡水会生病的,我又一个人住。”
十三灵活得很:“姑娘放心,我会留在姑娘身边,到时一定及时带姑娘去看大夫,不耽误你!”
“……”司遥没了耐心,用力把他拉了过去,八爪鱼似地攀住他,“你好狠的心啊你!我都这么难受了,你还在把我往外推,我就这么讨人厌?你宁可看我难受死,都不愿救一救我?”
“不,司姑娘,我……”看着眼前妩媚动人的女郎,十三脸红了,手脚都不知往哪放,初次随少主外出,竟遇到了如此大的考验!可他是一个极有原则的人,不会沾花惹草。
十三脑中空白:“司姑娘,我可能得先问一问长辈。”
长辈,长辈!又问长辈!
司遥翻了个白眼,老实人真是麻烦。但老实人好啊,一度春风后他会内疚,会对她“负责”,她回素衣阁的事说不定就有着落了。
她更用力地搂住少年胳膊,含糊呢喃:“可我好难受,我要死了,你舍得我死么?就算不死……我的心也死了,呜呜……你并不喜欢我,对吧。”
她的哭声扰得十三心绪大乱,她的手则趁机乱来。
轻挑的指尖甫一刮到十三耳垂,少年的脸红了个透,意志也摇摇欲坠,他的喉结不听话地动了动。
咚咚咚!
叩门声如一记钟声,十三混沌一团的脑子恢复清明。
十三如梦初醒,如蒙大赦,忙推开司遥前去开门,
门外是一个伙计装扮的小哥,诧异道:“司遥司姑娘可在?小的是喜服铺子的,司姑娘要的喜服到了。”
司遥都快忘了这事,喜服本是定来激怒书生的。
这会送来不是坏她好事吗?
但她的担心多余了,十三面露羞窘,愕然地看着她:“司姑娘,你竟瞒着在下定了喜服?”
才认识不久,她竟已认定了他!十三飘飘然,这太不真实了。
司遥没料到他会往这处想,她干脆装傻不说话。先骗过今夜,明日醒来之后,哪怕少年知道喜服的真相,也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
伙计把喜服递给十三,又犹豫地道:“对了,男式的喜服在半路上碰到乔公子时,出了点岔子,不慎掉入污泥中,没法穿了。乔公子说要赔付,小的想问问司姑娘想如何?”
臭书生!总算坐不住了。
但司遥有了新的猎物,才不想吃回头草呢,她懒声道:“算了,改日我给周公子亲手缝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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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司姑娘说不必在意,脏了就脏了,她会给周公子再亲手缝一件,让乔公子不必挂怀。”
“哪一位周公子?”
“不认得,似乎是住在对街的剑客,生得挺俊。”
“司姑娘就没说别的?”
“那剑客开门的时候衣衫不整的,俩人估计有得忙呢,司姑娘很是不耐烦,小的不敢多问。”
嫁衣铺子的伙计拿着银子离开了,不解地回头望了一眼。这乔公子为何要扣下司姑娘的嫁衣?
算了,他也管不着。
人走了,乔昫安静地望着盒中的喜服,看着嫁衣,他仿佛能想象出那位轻挑散漫的语气——
“啧,那个呆子啊?他死活不开窍,没意思……还是剑客更生猛。啧,我不在乎他了,喜服也算了。”
“走吧,别碍着我的好事。”
“来,继续。”
……
一句句话仿佛那梦中从灯笼里钻出的女鬼在耳畔低语。
太吵了。
乔昫抬手按住桌上的灯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