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定是杀人太多,造孽太深,才会遇到这个大魔头!
“遥遥今日似乎不大高兴。是不愿意保护我和女儿么?”
愿意保护孩子,他除外。
“您多虑了。”
不过司遥的确不大高兴,确切地说,她很烦他!
烦死了!烦死了!!
从前他还是个书生时,话少得很,好一副乖巧模样,也正是那温良无害的面皮勾出她的破坏欲和保护欲。
现在她只想暴揍他。
这一路上,这个黑心公子絮絮叨叨!问东问西!没完没了!!她态度越是冷淡,狗东西越兴致盎然。
奈何他要求她在马车上“近身保护”,司遥也未骑马,只得毕恭毕敬坐在他对面,但她很快装不下去了,双手抱臂,慵懒靠着车壁。
傲慢得仿佛她才是他上司。
乔昫闭上嘴,不再讨她厌烦,改为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更肉麻了……
好想死。
这一路仿佛过了一整年。
到了湖畔,乔昫怀中的女儿正好醒来,这孩子贪玩,因车上无聊便喜欢在行路时睡觉,但马车一停她会立即醒来,生龙活虎地玩耍。
刚醒的孩子还很乖巧,眨巴着大眼睛,安静地盯着二人不说话。
乔昫对女儿温柔笑笑:“小娮娮醒了,瞧,是娘亲。”
司遥正要下马车,听到这一句话身形顿了顿,随即利落地跃下马车。不是对她说的话,就跟她无关。
乔昫捕捉到她耳尖淡淡的绯色,唇瓣微妙地扬了扬。
多日以来的怨愤一扫而空。
他愉悦地掀开车帘,诚恳地求助她:“劳烦你抱一下孩子。”
司遥侧身想让一旁的奶妈来,但自己的手已先斩后奏。
朝气蓬勃的小家伙到了怀中,软乎乎、沉甸甸,压得司遥手臂僵硬,分别太久,她已不会抱孩子了。
奶娘适时道:“奴婢来吧。”
司遥舒了口气。
今日天朗气清,枫树才半黄,柳枝犹绿,是出游的好时节。
这是一处别苑,和上次的琴馆一样布局雅致,浑然天成。园子很大,鸟鸣啾啾,溪流潺潺。
“小娮娮很喜欢这里,只因此处鸟儿多,她颇喜欢掏鸟窝。”
“了!了!”
小人儿还在吃手指,一听到要紧的字眼倏地抬起头,眼亮晶晶地盯着司遥,她只长了两三颗牙齿,说话漏风,听着含糊不清:“娘!了!”
亮晶晶的目光盯得司遥心又软又窘,她错开视线。
乔昫笑了,解释道:“她是在说,阿娘,要鸟儿。”
司遥当然很清楚。
只是突然被小家伙叫“娘”,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她听说一岁以内的小孩子一天一个样,也的确如此,这小人儿只残存几分当初襁褓中的影子,因此她感到熟悉又陌生。
总之,很古怪,很别扭。
乔昫安安静静,等她天人交战得差不多了,才说:“家中有很多你的画像,我每日会教她喊阿娘。”
含情脉脉的话还没说话,一身素衣的女子已化作一道白烟离去。
她跃上了树梢,身手利落,快得只看到虚影,哪怕在青天白日,鬼魅似的气息也尚存几分。
乔昫看着那身影,眸子似深夜里的溪流,漆黑中洋溢光亮。
怀中女儿仰头望着,高兴地拍着手:“飞飞!飞!”
阿娘会飞,这对于孩子来说实在有趣,她开心地张着没牙的嘴大笑,乔昫无奈点了点女儿额头,道:“还笑,你阿娘要恼羞成怒,又跑了。”
司遥没跑,只想借飞上树掏鸟窝打断黑心公子的话。
缓了稍许,她单手端着一个鸟窝,运气轻功,掠过树梢,翩然飞身而下,稳稳落在那对父女跟前。
乔昫视线追随了她一路。
待她站稳,他由衷赞许:“遥遥轻功甚好,似天女下凡。”
司遥已经懒得回他的话。
她无视了乔昫,把鸟窝递到孩子跟前,小家伙却摇头。
“不!”
这回司遥看不懂她心思了。
小家伙在乔昫怀里,手舞足蹈,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
司遥:……听不懂。
孩子虽还未满岁,但十分聪颖,通过司遥懵然的目光便猜到她是没听懂,扭着脑袋看向乔昫,着急地诉说:“叽里咕噜嘎嘎嘎……”
乔昫也听不大懂。
他温柔鼓励女儿:“不着急,爹爹在听,慢些说。”
小司娮便听话地慢了下来:
“叽里咕噜哇唧唧。”
孩子每咕噜一句,乔昫便若有所思地颔首,表示他有在听。
“慢些说,不急。”
“……”
司遥望着这一对父女,好像在看杂耍班子的班主和猴崽子对话。
但不得不说,大魔头是个很有耐心的的爹爹,孩子一旦泄气,他就会温柔鼓励孩子。小家伙今日的衣裳和上一次不一样,可以看出是他亲自挑的,衣料华贵,触感极好。
小家伙的头发虽不多,却特地编了对羊角髻,别了两朵小花,额间还描了一点朱砂,真似小仙童。
——瞧着也是乔昫的手笔。
司遥再次暗叹,魔头虽黑心且虚伪,孩子却养得很好。
她看着那个瓷娃娃一样白胖漂亮的孩子,目光不知不觉开始在孩子和书生面上来回流转。
抛开魔头狠毒虚伪的本性不谈,这对父女实在是赏心悦目。
她看得出了神,以至于乔昫突然抬眸看向她,她视线还停留在他如同玉雕凿刻分明的鼻梁。
乔昫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司遥却似有了读心术。
救命,他是不是想歪了,她没在想那些啊!就算短暂地想到了,他怎么能明知他们关系不清不楚,还这样自然地跟她眉来眼去的!
甚至说:“娘子在偷看我?”
“……”
低估他的脸皮了。
司遥捧着鸟窝,再度跃上枝头,坐在枝头荡着腿,再也不下来。
乔昫无奈,与女儿大眼看小眼,把孩子递给了奶妈:“我去料理些庶务,孩子交给她吧。”
目送那清俊身影远去,直至消失竹林后,没了黑心书生的注视,她又是那潇洒自如的司遥了。
她坐在树上,她和魔头的孩子坐在树下,眼巴巴地望着她。
看着孩子,司遥不由愣神。
跟那双圆溜溜的眼儿一对视,小家伙的眼顿时亮了。
司遥心中像被什么戳中。
她扭过头不再看。
可她耳朵还能听到树下传来的稚嫩呼唤:“娘!娘!”
司遥没有应,那稚嫩的声音变得x委屈,竟像是要哭了,她想狠心些撇清干系,可人已到了树下。
小家伙顿时雀跃:“娘!”
司遥宽宥了自己。
就看一眼,就今日,没关系的。再说了魔头位高权重,根本不必担心被她牵连,一大一小两个人对坐草地上,司遥闲得无聊,左看看,右看看,好奇研究着眼前小人。
越看就越是赞叹,小东西可真会长,高挺的鼻梁随了那个狗东西,明眸兼具双方优势,干净又昳丽。
虽小小年纪,但每每抬起下巴,神态间一派骄矜狂妄。
司遥忍不住点她鼻尖。
想起那黑心书生也喜欢这样,她收回手指,皱着眉就着地上的草叶擦了擦指尖。可看着小家伙豆腐似的双颊,她又忍不住在她圆润双颊上各戳两下,心中燥痒这才止住。
怪好玩呢。
司遥对黑心书生为数不多的内疚因为孩子的喜人荡然无存。
没有她抛家弃子,他能独占这么个讨喜的小家伙么?
“飞!”爹爹走了,没了听懂她话的人,小家伙两只小手急切扇动,想要司遥明白她的意思:“飞飞!”
孩子的生父太危险,她的心里也横亘着一个看不见的仇人,司遥本不想与孩子过多亲近。
可根本拿她没办法。
“就一回。”
小家伙乖乖点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