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手一挥,带着一队人马就直冲进了周府,刚幽幽转醒的周明海,听着宋知礼带着兵进来,吓得腿也不麻了,头也不疼了,直接站起来迎接。
宋知礼身披护甲,腰挎大刀,逆光而来,走到正房门口停下,那高大的身躯挡住外面的日光,房间里整个就暗了下来。
周明海腿一软,强装镇定拱手道:“舅兄。”
宋絮晚倒是不慌不忙,笑道:“二哥这是还在当值?怎么好端端的来我们家?”
宋知礼慢悠悠从门框处往里面走去,他目光在周明海和宋絮晚身上来回打量,心里十分的狐疑,这两夫妻不像是打架的样子,怎么有人送那样的求助信?
他甚至围着两人转了一圈,还是看不出什么,才随意找个位置坐下:“巡城渴了,过来喝口茶。”
哪里不能喝茶,非要这么大阵仗的来周府,宋絮晚伸头看着院子里,整队的兵卒列阵,可不像随意过来的样子。
不过是自己的二哥,她没什么好怕的,忙给宋知礼倒了茶,又问道:“二哥有话直说就是,没得在自己人这里耽误时间。”
抿了一口茶,宋知礼再次打量宋絮晚,红光满面,眉目含笑,不像是遇到什么为难的事情。
再看周明海,垂首站立,面色苍白,双眼无神,倒像是大病一场的样子。
他挑眉问道:“妹婿是病了?”
周明海不敢含糊,唯唯诺诺道:“是有些不舒服,不过不要紧。”
他倒是想脱口而出,是被宋絮晚偷奸气的,但是他悲催的发现,因为没有证据,若是真的把宋絮晚偷情的事情直接抖落出来,按照宋家护短的架势,这件事情最后的走向,还真的可能是他为了谋反,图谋逼死发妻的地步。
握紧拳头,咬紧牙关,周明海觉得这件事要慢慢谋划,宋絮晚之所以能如此猖狂,不就是谋划时间长,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吗?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宋絮晚忍得他也忍得,他慢慢找宋絮晚偷奸的证据,最好是宋家人无法反驳的证据,到时候至少他理直气壮的休妻,不会如此被宋絮晚威胁。
观察半天,宋知礼实在是不知道这俩夫妻有什么问题,不过既然有人好心提醒,而他也来了一趟,不敲打一下周明海,岂不是白花功夫。
他拎着茶盖,一下一下的敲在茶碗上,然后看着周明海,状似关心道:“妹婿年纪不小了,要好好保养,我听说不少人平日里看着没事,突然一个头疼脑热的,人一下子就没了。”
第198章 敲打
听这话,周明海不明白宋知礼是关心他,还是诅咒他,他擦了擦脑门的汗,讪讪道:“二哥言重了。”
周明海说着,伸手给宋知礼续茶,许是之前晕了两次,手使不上力气,哆哆嗦嗦的弄洒了不少。
这下,让宋知礼立刻坐直了身子,盯着周明海恨不得拉出去严加审问一番,扭头看自己妹妹笑的十分得意,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大惊小怪了。
他端起茶抿了一口,重重的放到桌子上,惊得周明海一个机灵,他才懒懒的笑道:“我可不是说笑话,前几日,青州府就有个案子传到刑部,说是一家主母不过淋了一场雨,喝了一碗汤药人就死了,娘家人怎么相信,这不查不要紧,一查竟然是……”
宋知礼拉长了尾音,突然靠近周明海,阴森森道:“妹婿你猜,怎么回事?”
“我,我不擅长断案。”周明海丧着脸,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宋知礼慢慢坐回去,漫不经心道:“这刑部一查,原来是谋杀嫡妻,然后另娶呢,这下好了,全家都被下了大狱,这婚礼阳间是办不成了,直接在阴曹地府办吧。”
“妹婿可千万保重身子!”
这下,周明海算是听明白了,宋知礼这是故意敲打他,要是敢动宋絮晚,他周明海,甚至整个周家都要被拉去陪葬。
他咬紧后槽牙,暗恨宋府欺人太甚,做下如此不知廉耻的事情,还要逼着他忍下去。
调整半晌的情绪,周明海才勉强露出一个假笑:“我年前病了一场,许是没有好利索,这过了年身上一直没有力气,我等会子就去书房好好休息,有劳舅兄挂心。”
“书房?”
宋知礼扭头去看宋絮晚,又回头打量周明海,拧着眉道:“你如今住在书房?”
宋絮晚心里一个咯噔,生怕在宋知礼的淫威下,周明海被赶回正房安寝,她忙道:“夫君在守孝,就是那个闵大学士,夫君如今给他守孝。”
“那老东西不是死了十几年,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守孝了?”
一句老东西,惊得宋絮晚直接把茶喷出来,她见周明海脸色涨红,憋笑道:“是因为闵大学士的女儿去年携子进京,老爷睹人思人,这才想着在书房守孝的。”
“你倒是长情啊,时隔十几年还能想起来守孝。”
这句话,周明海听出来是讥讽,但是他如今只能咬牙装作听不懂,尴尬道:“恩师待我不薄。”
“那你为何现在才开始守孝?”
宋知礼问了一句,不待周明海回答,他又紧接着说道:“你不会身子不行了,故意找的借口吧?”
这下,宋絮晚真的把茶水喷了出来,她一边咳嗽着擦嘴,一边就听周明海擦着冷汗道:“守孝已过百日,本打算这就回正房安歇。”
周明海心虚啊,他害怕宋知礼再问下去,能把事情扯到闵绒雪身上,这是只老狐狸,闻着一点味,所有事情都能扯出来。
他可不想还没有找到宋絮晚偷奸的证据,就把自己暴露在宋家人面前,到时候他有理也成了他没理。
看着院子里的兵卒,他福至心灵的想到,不如让宋知礼留下点人看守院子,这样将来宋絮晚再偷奸,他喊着所有护卫一起抓奸,宋家的护卫亲眼见到了宋絮晚的奸夫,到那时候,看宋家人还如何狡辩,他必定要把宋絮晚休了。
“对了,舅兄,正有一件事麻烦你,前段时间,我们家里进了盗贼,不知可否请舅兄多派一些护卫过来,不然夫人晚上总是睡不安生?”
宋絮晚不知道周明海有什么打算,不过正好,宋知礼多派些人手,她手底下能用的人就更多,对她总是有益处的。
如此,宋知礼走了没多久,宋府的二十个护卫就已经守在宋絮晚院子周围了,宋絮晚觉得无比安全,安全到可以轻松碾死周明海。
“周大人还不回书房?”
刚才虽然是随口答应宋知礼回正房,如今周明海仔细想想,还是回正房好啊,可以日夜盯着宋絮晚,她百密一疏,总能露出马脚。
到时候正好可以让院子外的护卫看个正着,他倒要看看,宋絮晚还怎么颠倒黑白。
“我从今就在正房睡了。”
此时的宋絮晚才悲催的发现,她竟然无法赶走周明海,只要没有彻底撕破脸皮,她手下不管多少人,她都不能直接把周明海赶走。
毕竟两人名义上还是恩爱夫妻!
隔壁的季墨阳一直焦急的等着消息,等宋知礼一走,他听说隔壁没有任何变故,宋知礼还送了二十个护卫,心里才稍稍安定点,不管怎样,宋絮晚能保全自己才是最好。
他只期待天快点黑,好让他能亲自问问,宋絮晚如今到底怎么样了。
季墨阳看着天上的太阳迟迟不下去,他心里难受的犹如万蚁噬心,就连晚膳都没用,这不禁又引起了闵绒雪的怀疑。
今天这场生辰宴,结束的好像十分的仓促,不知不觉间人突然就没了,她让人去周府打听,又听到一切正常,可是她就是觉得有些诡异。
如今好端端的季墨阳突然不吃晚膳,听说下午还出去了一趟,她忍不住想去一进院问问。
但是腿刚迈开一步,她又缩了回去,她知道以季墨阳的性子,若是不想说,她是问不出什么的,还有可能置一肚子的气。
不如停一晚,明天找个机会问问。
天色终于慢慢暗下来,宋絮晚让白芷并两个婆子一起守夜,总要防着周明海真的半夜发疯,一刀捅死她然后自裁抵命。
毕竟刚才白芷进来伺候的时候,周明海那眼神像是要直接杀了白芷。
安排了守夜的婆子,宋絮晚还是不放心,让院子外的护卫分几个在门前和窗下守着,一旦听到动静,立刻进来制服周明海。
一切安排妥当,宋絮晚才疲累的躺在床上,可惜半点睡意也无。
此时,在这黑夜笼罩下的夜幕里,季墨阳正快速的飞檐走壁,往宋絮晚的正房奔去,他太心急,以至于根本没注意,黑夜中,屋顶上墙根下多了那么多眼睛。
第199章 夜探
他踩着琉璃瓦,直接从院墙上跳下,就要往窗户那里探去。
黑暗中,护卫们齐齐看向护卫长,护卫长心里窃喜,今日刚来就要立功,运气实在是好。
他扬起手,正要落下,被早就在宋絮晚身边效力的陆远抬手拦住,然后对他无声的摇了摇头。
这个人可不是窃贼,至少夫人今晚只交代看好周明海,可没说防着这位公子,他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在护卫长愣神的功夫,季墨阳已经轻手轻脚的来到窗子边,他熟门熟路的推开窗户,刚探进去一个头,就对上月光反射下周明海闪亮的大眼睛。
不过一顿,他就无视周明海的惊诧,抬腿就要迈过窗户,只见周明海一个猛的坐起来,大喊:“抓贼!”
伸手就去捂周明海的嘴,还没来得及把周明海打晕,他忽然听后面不远处有人低咳一声,回头,就见黑暗中人头攒动。
到底是宋絮晚的名声重要,他叹了一口气,松开周明海无奈转身离去。
周明海一旦能重新开口讲话,立刻大喊:“抓贼!”
可惜,那人背着月光,周明海只见黑乎乎的一个脑袋,没有看清眉眼。
他从窗户处探出半个身子去查看,只见那人身形矫健,动如脱兔,几个起落就跃出了院子,他大怒:“愣着做什么,抓贼啊!”
护卫长看季墨阳已经逃走,侧头去看陆远,陆远憋着笑来到窗户外,朗声道:“夫人,抓贼吗?”
估摸着季墨阳已经逃出好几个院落,宋絮晚才打着哈欠道:“抓~”
房间里好几个值夜的丫鬟婆子,有毛贼闯入,她要是不开口抓贼,难免让人觉得奇怪。
她勾搭季墨阳只是为了恶心闵绒雪,可不是真的要把自己的名声搭进去,这个所谓的贼,要抓又不能抓住。
很快,在周明海的咆哮中,整个周府的护卫男仆,都开始举着火把打着灯笼大喊抓贼。
周明海亲自举着火把一马当先,今天一定要抓住那贼,就当着宋府护卫的面,把宋絮晚的奸夫抓到,看宋府的护卫还如何遮掩,这么多人证,看宋絮晚还如何狡辩。
可惜,宋府的护卫不出力,在陆远的带领下,只假装在抓贼。
而周府的护卫,则是出力不出功,在护卫长黄武的带领下,躲着毛贼乱喊,成功的让毛贼逃了出去,保住了后院丫鬟们的名声。
一阵人仰马翻之后,自然是什么都没有抓到。
周府的护卫长激动的都想找宋絮晚领赏去了,只有周明海脸黑如墨。
隔壁的闵绒雪一直睡不好,听到周府乱哄哄的,看上去似乎到处都是光亮,她以为走水了,忙叫着马氏冯时等去救火,回房换了衣服的季墨阳,顺势也跟了进去。
周府正厅里,被护卫家仆拱卫其中的周明海,满脸的阴沉,一股无名之火正无处可发。
这时,闵绒雪正带着全家,提着桶过来救火。
“明海,怎么回事,可是走水了?”闵绒雪很焦急。
周明海穿过人群,看着隐在后面,身穿文人直裰的季墨阳,看上去是那么的道貌岸然,谁知皮囊里都是男盗女娼,他很想指挥着人把季墨阳先抓起来审问一番。
两人视线在黑夜中交织,似有火花四溅,闵绒雪不解道:“明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到底,周明海还存着一丝理智,宋絮晚故意勾引季墨阳,就是要毁了他们所有人,他真的抓了季墨阳,伤害了闵绒雪,不是正合宋絮晚的意。
投鼠忌器啊!
再说,季墨阳即便是枉读圣贤书,可他是实打实的书生,那飞檐走壁的狂徒,一看就是练家子,必定是另有其人。
想到这个,他都想回去直接杀了宋絮晚,一个季墨阳还不够,竟然还勾搭了别人,她到底给他戴了多少顶绿帽子!
他看向虚空,脸上阴晴不定,仿佛随时都可能有一场暴风雨。
闵绒雪再次问道:“明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