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正是去周府表功的好时候,季墨阳进了房间,就见宋絮晚严肃的盯着他,然后指了指旁边的银票。
“哪里来的?你想我帮你藏匿赃物?”
摸了摸鼻子,季墨阳刚想往前蹭,就被宋絮晚一把推开,大有开堂审案的架势。
“皇上赏的。”季墨阳严肃道。
作为见惯了季墨阳各种嘴脸的人,宋絮晚是一个字也不相信,把银票往前一推,冷着脸道:“你休想算计我,我就知道你现在一味的讨好,心里肯定谋划什么,我不会上当的。”
季墨阳仰天长叹,他前一晚解释了一晚,感情这是一句都没人信。
“我是真的知道以前做的不对,现在打算痛改前非对你好,绝无半分阴私算计,还有这钱,是之前我帮青楼那些人写诗,以及皇上赏的攒下的,今年冬天给小元宝买药。”
越是完美的解释,越是包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宋絮晚岂会不知,她坚定的拒收银票,甚至把步摇都退还给了季墨阳。
“一颗真心错付,你若是不要,我明日就出家去。”季墨阳假装悲痛道。
“好啊!”
宋絮晚很是赞同:“刚好夏天到了,家里给周明海做的夏装还没有送过去,你要是去寺院,顺带帮我把夏装捎过去。”
“我是认真的!”
“刚好我也是!”
“你别后悔……”
……
季墨阳欲哭无泪的又熬了一夜,次日在宫里睡了一会,又找刘太监拉着手闲话一番,然后抽着嘴角,就去给周明海送衣服去了。
进了周明海的厢房,季墨阳表现的非常心善,他不顾周明海满眼的怒火,一直浅笑着替宋絮晚传话。
“天热了,小元宝不怎么生病,现在人又胖了一圈,骑着我做的木马,很是威风呢。对了,还有这衣服,都是我看不上的颜色,晚儿说扔了浪费,特意给你做了夏装,让你也有衣服更换。”
“季墨阳!”周明海目眦欲裂。
“念了这么久的经文,怎么还这么易怒,戒躁戒嗔啊,周大人。”
季墨阳抬腿走了,周明海气的抄起椅子就要砸过去,突然,季墨阳回头,想起了一件事,抬手把周明海手中的椅子按下。
“还有星临这孩子,你教养的很孝顺,我之前生病,这孩子衣不解带的照顾许久,你放心,有我在,他举人进士都会顺利,你安心念经,别送出门了。”
这下,季墨阳终于大摇大摆的走了,留下周明海颓败的松开椅子,周星临能中秀才,几乎都是季墨阳托举上去的,为了周星临的未来,他还是要忍下去的好。
他不信将来周星临功成名就,不认他这个亲爹,反倒去认贼作父!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告辞周明海,季墨阳脸色就沉了下来,念一想弄死他,他还没有着手反击呢。
在石墙边上站着看闵大学士留下的诗文,季墨阳一直想着怎么应对,这寺院里彰武王的属下,绝对不止念一和不戒,敌方势力不明,他不能轻举妄动。
“季施主,别来无恙。”
季墨阳嘴角扯出一个冷笑,转身回头已经是满脸悲戚,合十行礼:“法师。”
“我一生遭遇诸多磨难,如今也是风雨飘摇,总想从外祖的诗文找些慰藉,越想越觉得不如在寺院出家,也能时时见到外祖留下的手迹。”
不戒在心中咆哮,你都大难不死成了副统领,这是哪门子风雨飘摇,这是扶摇直上好吧。
念一快速的拨动念珠,叹了口气开始劝道:“施主这是被过往遭遇往束缚了,一时间转不过弯,老衲却觉得,施主是一日好过一日,也许没多久,施主就会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第352章 父仇
季墨阳摇头,长长叹了一口气,手抚上石墙,无限沉痛道:“这浮世与我,真的再无任何留恋,我日思夜想,无不都是脱离苦海,早登极乐。”
“你还有母亲和妹妹。”不戒慌忙劝道。
季墨阳要是当真有了轻生的决定,他们钱岂不是都白花了,便是出家,利用价值也聊胜于无。
“正是还有他们,我才在想折中出个家,既能时常护佑他们,也能让我从俗世里脱离。”
季墨阳如今毫无斗志的样子,以及以前从刘宏那里得知,季墨阳只想骗钱玩乐的心态,都让念一无比的头疼。
怎么会有男人,对皇位毫无兴趣呢,甚至连为父报仇都没有心思。
难道是仇恨不够深,或者造反看上去不太容易成功,让人心生畏惧?
不管怎样,念一都要竭尽一切可能,让季墨阳慢慢引到正确的路上。
“阿弥陀佛,其实你外祖,也许并不想你如此消沉下去。”
季墨阳苦笑摇头,他看向虚空,一副不想再说下去的模样。
“有些事,老衲想了想还是要告诉你一下。”念一接着道。
季墨阳摆手表示不想听,念一可不管,他继续道:“你春闱考了最后一名,褚太傅急的不行,立刻就找借口来了浮云寺,手把手教导鲁正文,就是想帮你一把。”
这些话果然引起了季墨阳的兴致,褚太傅不是因为是鲁正文爷爷的原因?
他瞪大眼睛奇怪道:“为什么?”
“因为褚太傅和你外祖是至交好友,便是冒着被皇上察觉的风险,还是要尽力帮你一把,而你外祖,在临终前也写信给老衲,让老衲以后若能见到你,在你感到前路无望的时候,一定要开解开解。”
念一说完,又念了一句阿弥陀佛,看向石墙道了一句:“老哥,老衲不负你所托。”
这下季墨阳没了生无可恋的表情,满脸疑惑盯着念一问:“法师,你是谁?”
“老衲和你外祖并褚太傅是至交好友,可惜老衲屡试不第,后来在此出家,你外祖经常过来清修,我们都是一辈子的知己好友。”
季墨阳在心里快速想着这些话,有几分真几分假,然后做恍然大悟的样子,无限感慨道:“原来如此,原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这么多人还关心着我。”
他转头再次看向石墙,扶着石墙就开始低头抹眼泪,可见十分动容。
不戒嘴角溢出一抹得意的笑,就听念一继续道:“不仅如此,便是你父亲,若不是因为你,也不会丧命。”
“你说什么?”
季墨阳猛然回头,不可置信的问出声,不戒嘴角的笑容收的很是仓促。
念一闭眼,慢慢的拨动着念珠,嘴里念出一串经文,然后才幽幽道:“算了不说了,老衲答应过你外祖,不把以前的事情告诉你。”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任是谁也忍不下心里的疑问,季墨阳拱手鞠躬,一脸哀痛的恳求道;“法师,请你告诉我,你不说,我就是死了,也无法心安。”
“老衲答应过你外祖的。”
念一再次拒绝,并作势要走,季墨阳抬脚拦住念一,直接跪地请求。
“法师!”
远处钟声响起,这一声悲痛哀求伴随着古刹梵音,便是凡人也要生出一些菩萨心肠。
见念一一味的沉默,口里只道了一句阿弥陀佛,旁边的不戒实在不忍,也劝道:“师父,季施主已经成年,以前的事情,他应该知道。”
“法师,你若不说,我长跪不起。”季墨阳再次恳求,眼中似乎已经湿润。
“阿弥陀佛,老衲本来要把这个秘密一起带走的,今天既然……罢了,老衲细说与你听。”
几人找到一处僻静的亭子,坐在石凳上,念一开始说起了往事。
“当年有人向先帝高密,说彰武王要谋反,先帝让彰武王进宫陈情,宫闱诡谲,那时的彰武王不谋反也要谋反自保。
先帝提前给了你父亲兵符,约定时间让你父亲带兵入宫,前后夹击擒住彰武王,就在你父亲正要按照约定,带兵入宫的时候,当年还是郡王的孝明帝出现了,他劝你父亲等一等。
他说若是你父亲出现的太早,彰武王还没来得及谋反就被你父亲斩杀,先帝肯定认为你父亲就是告密之人,离间先帝和彰武王的情谊,谋害手足,排除异己。
不如等彰武王真的谋反,和先帝斗的两败俱伤的时候才入宫,以此证明你父亲并不是把彰武王逼上谋反道路的人。
你父亲信了,他则率领五百府兵进宫勤王,获得了先帝的信任,而你父亲进宫没见到先帝,就被打入了大牢。
本来你父亲还有面见先帝解释的机会,也是当时孝明帝去了牢房,劝你父亲自杀,他保全你和你母亲,你父亲要是拖着不肯自杀,那时广阳王府被禁军围困,出点什么意外都有可能,而你父亲,绝望之下只能自杀保全妻儿。”
“这些,都是你父亲临死前写了血书,让人给你外祖,你外祖告诉老衲的,老衲也不想你活在仇恨里,但是至少你要珍惜你的生命,这可是你父亲的命换来的。”
念一说完,道了一句阿弥陀佛,就见季墨阳失了魂魄般,看向虚空,不见悲喜。
“季施主,请节哀。”不戒道。
“父王,父王!”
季墨阳突然声泪俱下,哀嚎出声,眼中聚集的悲愤之火,似乎能从浮云寺一路烧向京城皇宫。
“我要为父王复仇!”
如果此时季墨阳手中有剑,而孝明帝刚好就在眼前,不戒毫不怀疑,季墨阳会一剑刺向孝明帝。
他忙劝道:“季施主你别激动,说这些不是让你复仇,只是不想你稀里糊涂虚度人生,便是你觉得活着无望,至少帮你父王平反,以报孝道不是? ”
“我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季墨阳眼中复仇的火焰,一经点燃,顷刻间已成熊熊大火,又岂是不戒劝两句能劝的下去的。
既如此,念一叹了口气,慈爱道:“孩子,复仇不是那么容易的,不过太后一直喜欢你父王和你,你倒是可以找太后,说说当年的情况。”
第353章 脸红
不知过了多久,季墨阳眼中已无泪意,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信念,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
他迈着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步伐,在念一和不戒的目送中离开了。
“师父,他会不会信?”不戒问道。
“信不信,他都会先去求证,至少会着手调查,只要让孝明帝察觉到他调查当年的事情,就肯定会出手制止,只有乱起来,他才能坚定的站在咱们这边,而不是只想着贪图享乐,逃离红尘。”
“若是孝明帝忍不住杀了季墨阳,咱们举兵的的理由又多了一个,阿弥陀佛!”
下了山的季墨阳,骑着马在官道上狂奔,直跑的心中怒火和身上的燥意,仿佛要破体而出,他拐个弯骑马踏入了河里。
河水渐渐没过头顶,他那心中仇恨之火也慢慢熄灭,上了岸,骑着马,继续回城。
他现在日复一日的给孝明帝下毒,不管念一说的有几句真话,他都算是为父报仇了。
至于念一说这些话的目的,除了让他仇恨孝明帝,估计就是让他心里生出谋反的心思。
他冷笑一声,这个马前卒,他可不想当。
当年风头正盛的广阳王都斗不过孝明帝,他如今什么都没有,拿什么取胜,谋反是不可能的,但是做出要谋反的样子,糊弄一下念一,也算一个乐子。
周府里,宋絮晚拉着孟姑姑说起了闲话。
“你说,怎么判断一个男人是不是真的心里有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