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时左右看看没人,才小声道:“你让我留意刘小姐身边的人,我见到平日里一个脸熟的婆子,今日没随着刘小姐来我们府上,我在刘小姐回府的时候就跟了上去,在刘府外等了许久不见人,我就让人叫了那个婆子出来,谁知人家说那个婆子病了,今日没进府,还告诉我那个婆子住在哪。”
“我跑到人家一看……”
说到这里,冯时忍不住颤抖起来,声音有了些呜咽:“人真的不是我杀得,我进去的时候,她身子都凉了……”
沈乐山咒骂一声,他刚猜到可能是刘小姐,那边人就被灭口了,现在估计连尸体都被处理了,报官也没有了证据,线索就这么断了。
他忙了一天没停歇,现在脑子都是晕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墨阳还没回来吗?”
冯时摇头:“我从那婆子房里跑出来,就跑去宫门口想找公子问问,要不要去自首,那时候才下午,宫门就关了。”
“下午就关了?”
那不是胡统领刚出来没多久,宫门就关了?
沈乐山往皇城方向看去,不知道那里,今天会有怎样的腥风血雨。
他拍了下冯时的肩膀,安抚道:“人不是你杀得,别怕,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刘府那边肯定会有人遮掩,这件事先忘了。”
从翰林巷出来,沈乐山再次往皇城方向看去,担心季墨阳这一仗能不能打赢。
夜幕下,风雪还在肆虐,宣政殿里此起彼伏的哭声,随着太后到来,短暂的停了一刻。
太后看着皇上沉睡的面庞,哀思片刻问道:“不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夏皇后擦着眼泪道:“是那个肖公公,竟然是当年彰武王那反贼的人,趁着无人用枕头捂死了皇上,幸好刘公公发现,从背后杀死了肖公公,可惜皇上还是没有救回来。”
现在,大位传承才是重中之重,皇上的死只能等大事定下之后再查。
“可有传位诏书?”太后问道。
“有。”
皇后一抬手,一个太监就把遗诏拿了出来,皇后道:“皇上多次说要把皇位传给大皇子,几位尚书也都看过遗诏,并无异议。”
太后自然也没有异议,统共就俩皇子,老二还病殃殃的,皇位传承没有什么可以质疑的。
她打开伪造的遗诏仔细看,和被烧掉的那份大差不差,同样写着让太后摄政,太后心中冷笑,这怎么可能。
“把烛火端近一点,哀家看不清字迹。”
“在这。”皇后近前一步指着圣旨道:“这里写着传位于大皇子。”
太后眯了眯眼,摇头道:“天黑,烛火太暗,看不清。”
说着,示意嬷嬷把烛火再拿近一些,然后冷着脸对皇后道:“你挡着光了。”
皇后悻悻的往后退一步,低头掩饰尴尬,再抬头就见太后正在烧圣旨……
“啊,遗诏……”
满殿的人都瞬间慌乱起来,一直跪着的大皇子瞬间弹跳起来,去抢救自己的龙椅。
可惜,圣旨还是被烧了一半,已经看不出传位于谁了。
太后不好意思道:“年纪大了,手拿不稳,不过没事,你们都看过了不是吗,传位于大皇子。”
跪着的朝臣齐齐点头,太后承认就好,大皇子也立刻返回龙床前,继续哭丧。
“重新写一份圣旨就好了。”
太后一声吩咐, 立刻有人铺绢,有人磨墨,礼部尚书空缺,吏部尚书亲自执笔,很快一份新的诏书被起草好了。
“来人,盖玺。”
盖玺这件事,向来是皇上亲自盖,之前那份圣旨,是夏皇后在所有人来之前,她模仿皇上笔迹写的,玉玺自然也是她盖的。
现在嘛,皇上死了,要么是大皇子盖,要么是地位更高的太后盖。
皇后恭敬道:“大皇子毕竟还没有登基,不如母后盖玉玺。”
重臣也无异议,事急从权嘛,这都是细枝末节,遗诏才是最重要的。
玉玺就这样被送到了太后手里,然后太后拿起玉玺,就放到了自己怀里。
皇后惊讶的嘴巴能塞一个鸡蛋,户部尚书提醒道:“太后娘娘,您要在圣旨上用玺。”
变故就这么奇怪的产生了,太后扬声喊了句来人,季墨阳带着一群带刀侍卫就进来了,瞬间散落在大殿周围。
殿里的人开始紧张起来,皇后更是指着季墨阳尖叫:“胡统领呢?”
重臣们此刻还有什么不明白,禁宫被太后掌控了,一个个都把头低到地板上,生怕被太后拿来杀鸡儆猴。
没人理会尖叫的皇后,太后抖起那份新的圣旨,咂咂嘴道:“这份圣旨不对,后宫无子的妃嫔要殉葬的,大皇子从淑妃名下过继到皇后名下,按例,淑妃无子,要殉葬的。”
她把圣旨往案几上一扔,吩咐道:“加上淑妃殉葬。”
朝臣们傻眼了,大皇子登基在即,谁敢在这个时候,写下处死大皇子生母的话。
淑妃更是开始尖叫起来:“皇儿,皇儿,你救救母妃,母妃不想死,母妃还没有看到你长大成人,成亲生子,母妃宁愿剃发修行,请太后饶臣妾一命……”
淑妃的哀嚎,让大皇子瞬间红了眼睛,太后无力道:“这是祖宗规矩,你的儿子现在是皇后的,只能你死。”
“皇后,皇后你饶了臣妾,臣妾愿意做牛做马伺候您,您把儿子还给臣妾好不好,您是皇后,您不会被殉葬,只要您放过臣妾,臣妾绝对不跟您争抢皇儿的孝顺,皇后,求您饶命啊……”
淑妃磕了太后磕皇后,太后平静的看着这一切。
这时,大皇子也跪在皇后脚下,恳求道:“母后,求您留母妃一命。”
皇后气的已经想捅死太后了,淑妃必须保下,若淑妃因为无子被赐死,以后,大皇子一朝掌权,肯定会杀了她这个夺子的仇人,替母亲报仇。
她跪下恳求太后:“母后,天下无人不知,大皇子是淑妃的儿子,还请您免除淑妃殉葬。”
第380章 丧钟
太后笑了:“行啊,去取宗室玉蝶,把大皇子的名字移到淑妃名下,那么大皇子登基后,就有两位太后了,这圣旨上写着太后摄政,那就是两宫太后同时摄政?”
皇后要晕了,淑妃要是也能摄政,肯定感激太后扶持她,将来必定被太后牵着鼻子走,而大皇子向着自己的生母,将来,她在这宫里,岂不是要对上太后淑妃大皇子三个人?
绝对不能让淑妃做太后,但是不做太后就要殉葬,皇后急的直冒汗,看着周围带甲侍卫,她终于明白,太后这是在猫戏老鼠呢。
“太后,还请您老人家做主。”
太后打了哈欠道:“前朝是男人的天下,咱们女人掺和什么呢,不如从宗室里挑选一位王爷辅政如何?”
皇后快速的转动着大脑,想着大皇子过了年就十四了,十六大婚亲政,那辅政王爷也就掌控两年的权力。
太后这个老不死的,也许两年内就会蹬腿,那么她只需要等两年,到时,她就能成为唯一的太后,加上娘家哥哥掌控户部,她未必不能掌控一半的朝堂。
而她要是坚持太后辅政,要么处死淑妃得罪季墨昌,要么和淑妃同时辅政,大皇子也未必会偏向她,她一样得不到权利。
想了又想,皇后终于点头放弃太后辅政。
“那大家就商量下,选哪个宗室王爷辅政的好。”
太后找个椅子坐下,看着重臣和皇后紧张的商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这一商议就商议了大半夜。
找个能力出众根基深厚的,皇后不同意,担心将来大皇子亲政后,摄政王不愿意放权,找个没有能力的,朝臣不同意,这两年还不把朝廷搅乱了。
一直到太后都睡了一觉,醒来听到大家还在商议,太后都想笑了,这群人,让他们商量,他们还真以为自己能决定似得。
“就季墨阳吧。”
“谁?”吏部尚书恍惚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户部尚书忙道:“他已经被贬了。”
“赦免就行了。”太后无所谓道。
“当年广阳王自杀,先帝一时气愤才把他那一脉贬为庶人,其实先帝一直后悔,当年那场宫变,广阳王从来没有参与,无辜被牵连罢了,今日就平反吧。”
“拟旨,恢复广阳王名号,册封季墨阳为摄政王,辅佐朝政。”
皇后懵了,朝臣看了眼周围的禁军,以及季墨阳冰冷的脸色,没有一人敢出声,也没有人敢行动。
等了一会没人拟旨,季墨阳扯了扯嘴角,他自己来到案前,给自己写了圣旨,拿给太后,太后从怀里拿出玉玺,直接盖了上去。
此事再无转圜余地。
“敲钟吧,丧事该办起来了。”太后吩咐道。
这下,大家才意识到,皇上在床上都躺了一夜了,丧钟还没敲响呢。
季墨阳拿着圣旨,招呼着人呼啦啦一下从宣政殿退出去,远处的丧钟响起,宣政殿重新淹没在新一轮的哭声里。
皇后才反应过来,皇上已死,大局已定,她没有兵权,只能任人宰割,这一次,她比所有人哭的都真心。
有朝臣低声道:“太后选中季墨阳,早说啊,这一夜熬我们呢。”
旁边的人打着哈欠道:“太后要是一来,不由分说,拿着刀逼着我们认了这个摄政王,你我,还有大家,心中不服,肯定事事跟季墨阳对着干,将来这季墨阳朝政上必定举步艰难。”
“但是耗了我们一夜,给了我们好像有选择摄政王的权利,如今,你我感觉如何?
熬了一夜,心气熬没了,随他去吧,反正都是姓季的当权,懒得管了不是。如今我只想回去睡一觉,这一把老骨头真不经熬。”
季墨阳拿着圣旨,走出大殿,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俯视殿宇,紧绷的神经一下下缓解下来,他好想抱着宋絮晚好好睡一觉,这一日夜,他一直在悬崖边行走。
昨天他还在想,万一赌输了,就多杀几个人,制造一个大乱子,让人以为真的是彰武王手下潜入皇宫大开杀戒。
然后他放把火,假死逃生,在外躲个几年,再然后就藏在宋絮晚闺房,被宋絮晚金屋藏娇,此生也算圆满。
如今他赌赢了,被宋絮晚藏起来的愿望,怕是要等个几年才能实现,还真有些遗憾呐!
他握紧了手里的圣旨,心里有些激荡,可惜这个好消息,他还抽不出时间告诉宋絮晚,危机时刻,还有很多事要做。
此刻宫门可以打开,城门倒是要关了,以免有人趁皇上驾崩,搞起乱子。
周府里,宋絮晚等了一夜没见人影,总觉得季墨阳不至于这么小气,为了昨天那点事就不来吧。
但现在她没空想这些,宴府的丧事还要有人打理,她早早起了床,安顿好小元宝,带着宁宁就去了宴府。
走到半路就听到了丧钟,她让马车停下,仔细数了,是45下,皇上死了?
季墨阳现在在哪,皇上有没有留下什么阴招?
她心里焦急,立刻让马车掉头去了榆钱巷找离月,可惜,离月什么都不知道,只说哥哥昨晚就没有从宫里出来。
今日是大年三十,朝廷开始休假,往来吊唁的官员肯定很多,宋絮晚又忙赶去宴府,希望从官员中打听出什么消息。
消息很快传来,皇上驾崩,传位于大皇子,广阳王季墨阳摄政。
直到从宋知礼嘴里再次听到,宋絮晚才能彻底理解,季墨阳成了摄政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