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人却不这么认为,他劝道:“父亲,季墨阳能从一无所有,到如今成为摄政王,绝非平庸之辈,将来皇上未必能顺利亲政,咱们在别人都观望的时候,提前押宝摄政王,刘家将来才能更进一步啊!”
“我一个老头子,都是尚书了,还往哪里进?”
刘尚书心累道,当官到尚书这个份上,都是祖坟冒青烟,三公那种虚名,他真的不在乎。
“父亲不想进一步,儿子想啊,父亲年迈,这个家将来就是儿子来顶门立户,儿子无能,难道真要让尚书府沦落成一个小吏的府邸?
儿子不想父亲走后,门庭冷落,儿子也是为了这个家啊,如果咱们提前押宝摄政王,到时候儿子就能官运亨通,即便不高升,摄政王岳父的身份,谁又能小瞧了咱们刘家!”
刘大人说的满眼含泪,他半辈子活在尚书府里,实在不忍心家族随着老爷子去世,被权贵们排挤出核心圈子。
刘尚书已经是土快要埋到脖子的人,那些所谓的权利地位,荣华富贵早就看淡。
他看着痛苦的儿子,慈爱道:“孩子,每个家族都有沉浮,我们刘府从你开始消沉下去,有何不可?无人怪你!”
“便是那些累世传承的世家,也不是代代高官,而是隔着几代有一个高官,子孙只要有一个出息就行,你虽然无能,但几个儿子和侄子都不错,几十年后,刘家未必不能再创辉煌,你何必一定要把家族的担子,抗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刘尚书的苦口婆心,刘大人是一句也听不进去。
他悲痛道:“我父亲是吏部尚书啊!我怎么能在父亲死后,什么都不是!”
年逾六旬的刘尚书,突然感到有些心痛,父亲太过出色,对无能的儿子来说,原来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说到这个份上,儿子不听,他也无能为力了,毕竟这个家,早晚是儿子来当。
次日,刘夫人上门和闵绒雪商谈婚事,闵绒雪满嘴答应。
虽然现在季墨阳是摄政王,但是真的愿意联姻的高官,其实没有几个,毕竟人人都等着皇上十六大婚之后,看看摄政王还能不能如今天一样大权在握。
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吏部尚书能成为季墨阳的岳家,对季墨阳将来的谋划,必定是如虎添翼的。
尤其是刘诗蕊这个人,闵绒雪觉得她能完全拿捏,是个十佳的好儿媳人选。
至于季墨阳自己的意愿,那不重要,她去宫里求一道太皇太后的赐婚懿旨就行,季墨阳不同意也得同意。
反正她都是为了季墨阳好,而且她发现季墨阳也不理会宋絮晚了,说不定这次婚事,顺水就成了。
没几日,摄政王府,广发请帖,邀请各家闺秀赏花,明眼人都知道,季墨阳的婚事,怕是要定下来了。
有心之人,都开始花枝招展的打扮起来,往摄政王府涌去,这里面最兴奋的要数魏明时,他现在不仅命保下来了,而且成功和季墨阳拉近了关系,可以说私密话的关系。
魏明时在前院悠哉喝茶,等着季墨阳从宫里出来,两人一起说点小秘密。
后院已经到处花红柳绿,沸反盈天。
闵绒雪很享受众人的追捧,她觉得自己在摄政王府了,简直就像是太后一样,逐一接见前来朝拜的命妇们。
这些上赶着讨好的夫人们,数刘夫人和庄夫人最谄媚,一左一右挨着闵绒雪说着讨好的话。
离月始终陪着宋絮晚左右,生怕闵绒雪不着调,言语中得罪宋絮晚,让两家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再度降至冰点。
本以为一天就这样混过去了,偏偏闵绒雪不放过宋絮晚,特意扬声道:“周夫人坐那么远干什么,快坐到我旁边来。”
宋絮晚被迫坐到了闵绒雪旁边,她不信大庭广众之下,闵绒雪能做什么。
第411章 伯母
刚坐下,闵绒雪故作亲密的靠近宋絮晚,用只有她俩能听到的声音道:“墨阳这半年都不去找你,可见是不想要你了,他如今是摄政王,名声重要,和你这样的半老徐娘纠缠,实在是有损英明,你要理解他。
以后别缠着他,闹得大家都没脸,我今天要好好给墨阳挑一个媳妇,让太皇太后此赐婚,你千万不要挑事。”
宋絮晚满脸含笑的听着,不时对不远处的离月含笑点头,像是很受用闵绒絮的悄悄话。
等闵绒雪说完,她也靠近闵绒雪小声道:“太妃放心,我不会不要体面的缠着男人的,他最年轻那几年都给了我,我知足了,将来别人都是用我剩下的,说起来,就连当初姐姐用周明海,都是二用过的呢。”
说完,宋絮晚和闵绒雪彼此拉开距离互看一眼,同时微笑点头,那关系好的刘夫人和庄夫人都心生嫉恨。
对着周围的夫人小姐们评头论足一番之后,闵绒雪还是心有不甘,又悄悄在宋絮晚耳边道:“不会有人再喜欢你了,墨阳和明海现在都不要你了。”
宋絮晚立刻回敬道:“听说广阳王平反,很多当年被连累的人都回京城做官了,但是你的几个师兄,都宁愿继续在外做官,也不愿意回到京城,是不是都不想见到太妃呀!”
闵绒雪气的脸上的笑意差点挂不住,当年的诸位师兄,因为她和广阳王被牵连,通通被贬到不毛之地。
广阳王平反之后,她第一时间让季墨阳把这些人请回来,可惜,那些师兄没有一个愿意回来,直言不喜京城繁华!
闵绒雪明白,师兄们是想和她划清界限。
在自己家,还能被宋絮晚气到,闵绒雪岂是那能忍气吞声的人。
调整好表情,她指着不远处道:“院子里花开的好,咱们一起去赏赏花,王爷还没有从宫里回来吗?”
马氏道了一声“快了”,人群肉眼可见的激动起来,纷纷要往园子流去。
闵绒雪站起来,指了指园子道:“周夫人请。”
不就是看着一群年轻小姑娘往季墨阳身上扑吗,哪里真能受到什么刺激,宋絮晚此刻只觉得热闹。
她站起来,和闵绒雪一起走出花厅,到了门口台阶处,闵绒雪胳膊一抬,示意宋絮晚扶着她下去。
要彰显上位者的尊荣吗?
宋絮晚立刻伸手扶住闵绒雪,小声笑道:“伯母,小心脚下。”
伯母?还是婆母?
闵绒雪恼怒之下,差点一脚踏空摔倒,回头想瞪宋絮晚一眼,看见众位夫人纷纷跟了上来,只好再次咬牙挂上笑容。
看着宋絮晚和闵绒雪相携着走出花厅,落在后面的众人夫人开始感叹起来。
“哎呀,这周夫人和闵太妃关系真好啊!”
“可不是,亲如姐妹似得。”
离月忙道:“不仅如此,我哥哥和周公子交好,我和周小姐交好,我们两家以前住在隔壁,亲如一家呢。”
众人纷纷开始附和,说着着周家和季家几代人的情谊,感叹周家在季墨阳微末之时帮助,羡慕宋絮晚此时被摄政王府上下礼遇。
宫里的季墨阳,听说宋絮晚也来了赏花宴,自然是马不停蹄的往家赶,实在担心闵绒雪弄出什么幺蛾子,让宋絮晚生气。
可恨他现在迫于孝道,对闵绒雪只能尽量无视,还没什么有效的法子,去限制闵绒雪。
到了摄政王府,听说大家都在园子里赏花,他很担心宋絮晚看到那么多年轻小娘子,心生不快,丢了缰绳就往园子里走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周家和季家的交好,转眼就到了园子。
闵绒雪指着满园繁花,感叹道:“这花开的繁盛,更可喜的是年年都有一茬新的,哎呀,哪里这么有一朵枯败的花,赶紧扔出去。”
“慢着!”
宋絮晚指着那花道:“这花虽然已过花期,但仍是艳压群芳,怎么能扔了呢,应该制成干花,永远保存下来。”
回头,宋絮晚对着众人道:“我们家和太妃一家交好,那是十几年的交情,这十几年都通着书信呢。
以前我记得太妃在信里说,不忍鲜花枯败,制成了干花日日欣赏,今日就由我制成干花,送给太妃,让太妃日日欣赏好了。”
一听到十几年都通着书信,闵绒雪生怕宋絮晚发疯,当众就拿出一封书信念起来,袖摆下,她狠狠掐着自己的手心保持冷静,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
此时众人看着,话也说到这个份上,闵绒雪只能顺着宋絮晚的话说下去。
“说起来,我还真怀念,以前住在周夫人隔壁的日子啊!”
刚来到院子里的季墨阳听到这一句,施施然从人群后面走出来,扬声道:“母亲既然喜欢,那儿子就把周府对面的宅子买下来,日后我们两家还能比邻而居。”
“不用……”闵绒雪想说不用,可惜已经没有机会了,因为离月兴奋的都快要跳起来了。
“太好了,以后我住在周府隔壁,母亲和哥哥住在周府对面,咱们又能亲如一家了。”
离月开心的走到季墨阳旁边,难掩喜悦道:“这个摄政王府离学府巷太远,我每次过来看母亲都不方便,哥哥你要快一点买下新宅子,我们早一点住在一起。”
季墨阳不着痕迹的瞟了一眼宋絮晚,对着离月宠溺道:“既然你这么着急,那设计新宅子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好。”
离月满口答应,一把拉住宁宁,又望向宋絮晚道:“夫人,我喜欢你家的布置,你们俩帮我先把图纸画好行不行?”
正是给季墨阳相看的好时候,离月愣是在这里说什么新宅子,闵绒雪不悦道:“这个以后再说,墨阳你过来,我介绍你认识……”
“哎呀,哥哥忙,难得今天回来,设计新宅子也要哥哥喜欢,我这就带着哥哥一起商量宅子布置,母亲你陪着众位夫人小姐赏花吧。”
离月一手拉着宁宁,一手拉着宋絮晚就要离开,还不忘回头道:“哥哥快过来,我们去书房商议一下。”
第412章 识破
几个人走出园子之后,离月首先笑起来,看着季墨阳讨巧道:“哥哥,你怎么谢我,我帮你从母亲面前逃了出来呢?”
“哦,原来你是故意拉我们走,我还以为季夫子以后,真的要住在我们对面了呢?”宁宁有些遗憾道。
“不是!”
季墨阳忙道:“那工部侍郎府邸被封,刚好无人居住,我这就让人把现在的府邸换过去,用不了多久,我就住在你们对面了。”
宋絮晚悄悄打量一下季墨阳,这人不是随口说说,还真的要搬过去?
“王爷真是突发奇想。”宋絮晚嘀咕道。
“不是,我想好久了,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刚好母亲想住夫人隔壁,我作为儿子,怎么能不满足她的愿望。”
季墨阳从开始整治朝堂开始,就算计把周府周围的官员,能抄就都抄了,以后他能住在附近。
只是朝廷拨给宗室的住宅,都在朱雀大街上,他突然搬走太令人奇怪了。
多巧啊,闵绒雪亲口说想住在宋絮晚隔壁,刚好他就能用孝道这个借口搬过去,名正言顺,绝不会有人能察觉到什么。
一行人往书房的院落走去,正在书房厢房里喝茶的魏明时,听到季墨阳回来,就开始翘首期盼,发现宋絮晚也跟着,吓得脸色都白了。
万一宋絮晚看到他,万一宋絮晚多看了他几眼,对他三见钟情,季墨阳岂能容他。
他吓得都想钻到桌子底下了。
幸好季墨阳把宋絮晚等人领到了另一处厢房,过了一会才过来见他。
“魏世子倒是清闲,隔三差五来本王这里讨茶喝!”
听了季墨阳不阴不阳的一句,魏明时不做理会,他开始酝酿情绪。
他又要装作对宋絮晚的深情,又要紧张的防备着宋絮晚过来看到他,表情纠结的他自己都担心装的不像。
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始诉说深情。
“我也知道我不该来,但是听说她也来了,就是见不到,能同在一个府邸,心里也是开心的,我不该来的,可是就控制不住……”
季墨阳已经听得没有什么感觉了,说来说去都是这些,他面无表情的听着魏明时的痛彻心扉,提醒道:“刚才我们进院子,你远远的也看了一眼,回吧,别忘了你还有个夫人,在后院等着和你一起回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