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对宁宁道:“我和哥哥一起回去,你得空来别院找我玩。”
“好,我到时候把你的东西都给你带过去。”
宁宁指的是宋絮晚给离月买的衣服和首饰,谁知宁宁说完,离月脸色立刻就白了,忙摇手道:“放,放你那里吧,我平日里也用不着。”
大家便都知道,这是带回去怕闵绒雪发现,如此,也只能这样。
正要下楼,就听离月道:“等一下。”
然后大家就见离月开始退掉了老夫人赏的镯子,又伸手接下来脖子上的金项圈,耳朵上的珍珠耳环,头上的各种发簪发钗,通通交给宁宁拿着。
顷刻间,离月像是
被打劫了一样,只剩下一身华丽的衣裙,看上去还不至于那么寒酸。
宁宁看的十分难受,她红着眼睛道:“离月姐姐你这是干什么,这些都是老夫人还有母亲送给你的,说是补给你做生辰礼物的,你为何都还回来。”
离月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我没有还回去,别院那里磕磕绊绊的,我怕不小心弄丢了,宁宁你先帮我保管着。”
她虽然这么说,但是大家都明白,这是怕闵绒雪回去训斥她。
宋絮晚看的眼眶发酸,送给离月的这些首饰,其实都不怎么贵重,都是送给小孩子戴着玩的,她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但是如今看离月这个样子,她生怕自己再客套起来,让离月陷入麻烦。
她别开眼不忍去看。
一旁的周明海心里也不是滋味,他以前见离月穿戴朴素,人文静懂事,觉得非常好。
自从跟着宋絮晚打扮起来,人有了活气,脾性也没有骄奢淫逸起来,他觉得也非常好。
如今看着一个光彩明艳的小姑娘,瞬间变得暗淡无光,这种直接的冲击让他有些接受不了。
他这些年给闵绒雪寄过不少钱财,即便不能让离月日日穿金戴银,但是有一套拿的出手的首饰,出门见客应该是可以做到的。
可惜他完全没见到离月有什么像样的首饰和衣服,他看看离月和宁宁对比明显的打扮,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季墨阳更是早就把视线落在了别处,闵绒雪一直教导他们兄妹勤俭自强,他们都很争气,从不肯让闵绒雪失望。
他觉得这样是对的,但是今天,他才发觉,妹妹只是个小孩子,比宁宁大三岁的小孩子而已,不应该背负这么沉重的期望。
所有的艰难险阻,将来的建功立业都有他这个哥哥来做就好了,他希望妹妹能和宁宁一样开心,无忧无虑的过几年闺阁时光。
他攥紧了拳头,发誓以后一定要出人头地,让离月和宋絮晚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想戴什么就戴什么,再也不用顾忌别人的眼光。
“走吧。”
季墨阳率先走下楼去,大家自此各自回家。
在回府的马车上,宁宁终于小声哭了起来,愤愤道:“我不喜欢闵夫人。”
宋絮晚叹了一口气安抚道:“宁宁你还小,而且我们家一直富贵,你不知道世道艰难,许多人家是要勤俭度日的,闵夫人也有她的不得已。”
“不是的。”宁宁摇头,她红着眼睛道:“闵夫人有珠宝首饰,听离月姐姐说,她在闵夫人的箱子里看到好几个金钗步摇还有夜明珠,她只是不戴罢了。”
“她哪里来的?”
宋絮晚有些好奇,闵绒雪还有压箱底,总不会是周明海偷偷送的吧。
“听离月姐姐说是离开广阳王府的时候,闵夫人买通护卫,偷偷私藏的。”宁宁小声道。
“哦,那就是广阳王留给她的念想,她留着也无可厚非。”
宋絮晚说完,就听宁宁反驳道:“那也说明她也喜欢珠宝首饰,多少年的东西都要放着,却不允许离月姐姐戴任何东西。”
第74章 心疼
“娘你别说他们家没钱了,她们就是再穷的时候,也没见闵夫人把首饰拿出去当,可见那首饰比一家人吃糠咽菜都重要。”
“反正在闵夫人眼里,那些首饰比什么都重要,偏要离月姐姐衣着朴素。”
宋絮晚笑着摇头,那些首饰可能对闵绒雪来说,不仅是首饰而已,还是广阳王妃的象征吧。
不过宁宁说的对,对于一个穷困潦倒,孩子缺衣少食差点病死的母亲来说,还能把首饰留这么多年不去换点银钱,确实是把那些首饰看的太重了,有些不符合她不喜金银俗物的品行啊!
不知道对自己孩子这么严苛的教导,多少是出于母爱,多少是出于想要得个好名声。
宁宁嘀嘀咕咕说了一通后,又道:“离月姐姐说,你对她真好,她也想要你这样的母亲。”
好吗?这不过是一个主人热情的招待客人罢了,离月这孩子是有多缺少人对她好啊!
若说她真的有什么好心,也不过是要报复闵绒雪,摧毁季墨阳之后,她对离月有些愧疚,无辜让她承受这些无妄之灾。
这点子好,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消除离月对她的怨恨。
见宋絮晚低头沉思,宁宁怕母亲误会,忙又解释道:“离月姐姐说喜欢母亲,并不是因为母亲有钱,带她买很多东西,她是觉得母亲真心对她好,觉得你是个好母亲。”
“其实离月姐姐并没有很喜欢这些首饰,我见她荷包里有一段红头绳,说是有一年她生辰,墨阳哥哥送的。
可是闵夫人不让戴,她就一直藏着,她把那红头绳,看的比母亲送的金银首饰还重要,可见离月姐姐喜欢的是有人对她好,到不见的一定是要送金银珠宝。”
“我知道。”
宋絮晚搂着宁宁道:“相处这些天,我看的出来她品性不错,不是那种贪慕虚荣的人。”
宁宁那么多首饰摆在房间里,离月帮她挑选的时候,只有开心,没有一点嫉妒,完全当成自己的妹妹一样照顾。
就是出去买东西的时候,离月也是好奇多于贪婪,宋絮晚这些还是看的明白的。
可惜被闵绒雪教养的有些畏手畏脚了。
别院里,周明海带着离月和季墨阳下了马车,正要和闵绒雪打招呼,就见闵绒雪脸色冷了下来。
她来不及问季墨阳考的怎么样,就冷声对离月道:“穿红戴绿,花里胡哨像什么样子,回房间换掉。”
这下,让憋屈了一路的周明海有些忍不住了,他笑着打圆场道:“小孩子家家的,穿的鲜艳点也没啥,你看那些穷苦人家,买不起金银玉石,还给孩子买个红头绳戴呢,多好看呐!”
听了这话,闵绒雪丝毫不给周明海留面子,不悦道:“人品往往要从细节里看,整日只知道穿衣打扮,哪里还会着眼品格的修养,长大了岂不是成了庸脂俗粉,脑袋空无一物,只知道披红挂绿的无知妇人。”
以前,周明海也这么认为,但是今天他怎么就想不明白,如果离月品性无碍,怎么会因为穿了好衣裳就变得品性欠佳了呢。
再说宋絮晚,虽然穿金戴银脑袋空无一物,但是人品也没有可以指摘的地方,掌家理事走亲访友,丝毫没有出任何问题,反而因为金银俗物看的多了,出手相当大方,人品就显得很豁达,经常被人称颂。
人的穿衣打扮,真的会决定人的品性吗?周明海开始有些怀疑。
但是闵绒雪的人品肯定无可指摘,清冷才女,一手拉扯大两个孩子,养的孩子人品出众,她的话应该不会有错。
周明海只觉得脑子有些疼,他笑道:“忙了一天,我把孩子给你送到了,就先回去了。”
目送周明海离开,季墨阳颓然的站了片刻,他知道闵绒雪想问什么,但是他太累了,请了安之后立刻道:“儿子想回去先洗洗。”
人都走了,闵绒雪看着眼前瞬间只剩她自己,突然有些茫然。
她说错什么了吗?
她理解离月小孩子喜欢穿红戴绿,她小时候也这样,只是她长得并不是十分貌美,打扮的再怎么好看,别人也只会夸衣服好看,首饰好看。
但是她作了一首诗之后,瞬间所有人都夸她是个才女,品行好气质佳,就连那京城里最美的小娘子,和她比起来,也成了俗物一个。
从此,她摒弃金银珠宝,一心写诗作画,才女的名声响彻京城,连太子不二人选的广阳王,都开始倾心于她。
她很快就成了广阳王妃,以后会是当朝国母,天下女子的典范,身为女子不就应该这样吗?
只可惜广阳王出了事,她成了寡妇,但是即便如此,她依然教养了这么好的儿子,可见人最终还是要靠才华的。
离月还小,不知道一个人的才名,能给人带来多大的荣耀,只要有一天她也有了才女的名头,她会比任何人都更努力的维护自己的名声。
怕是到时候给她金银俗物,她都不会穿戴了。
是的,离月最终都会理解她的。
周府里,周明海回到家就开始对着窗户发愣,宋絮晚好奇道:“老爷,你怎么了?”
周明海回头,看着宋絮晚还是上午那一身打扮,上午只觉得太过招摇,如今看来甚是好看。
“你这样打扮很好看。”
“啊?”
宋絮晚摸着头上大红的拒霜花,周明海转性子了?喜欢上这么俗艳的打扮了?
不过一瞬间,宋絮晚就摇头,周明海喜不喜欢有什么打紧,她又不想讨好周明海了。
“老爷用晚膳吧,那窗子看久了也不顶饱。”
周明海叹了一口气,这宋絮晚只要不开口说话还好,一说话就噎死人,真是脑袋空空白瞎了一副皮囊。
休息一晚的季墨阳,次日一早就去了浮云寺,几个同窗聚到一起讨论起这次的秋闱。
大家看了季墨阳默写下来的考卷,纷纷开始赞叹起来:“你这不止是必中,肯定能前三。”
只有夏永言捶胸顿足:“我的十八房小妾啊!”
“你哪里有十八房小妾,你不是只有一个通房吗?”祖鸿远问道。
夏永言立刻假装拭泪,感叹道:“我夫人贤惠,说我要是能考中状元,便给我纳十八房小妾,如今看墨阳的考卷,我状元怕是没有希望了。”
第75章 买药
祖鸿远大笑:“你秋闱考不好,春闱刻苦努力一下,兴许还有希望得状元呢,就算不是状元,难道榜眼就不给纳妾了?”
季墨阳和鲁正文也一脸好奇的等着夏永言回答,只见他含泪点头道:“榜眼纳妾十七,探花纳妾十六。”
“那你要是十九名呢,就没了?”
“进士纳妾两位,同进士纳妾一位。”
等夏永言说完,鲁正文安慰道:“还好,不管怎么样,还是有一个妾室的,你也算是享齐人之福了。”
只可惜,夏永言听得只摇头:“只怪我年轻不懂事,早早把夫人的贴身丫鬟收了通房,万一纳妾,那也是纳那个通房,根本没有新人,可恨呐!”
季墨阳听得只摇头,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夏永言有个这么好的夫人,竟然还想着纳妾,他要是能娶到宋絮晚,绝对不会再看别的女子一眼。
不对,现在他也不想看别的女子一眼,此生有宋絮晚一个,他已无遗憾。
想到宋絮晚,他就想到昨天宋絮晚的装扮,周明海就是个瞎子,日日见到宋絮晚这样的美人,也会难免把持不住。
万一哪天他兽性大发,不想守孝了怎么办?
现在宋絮晚满心满眼都是他,若是被周明海用了强,岂不是要死要活的。
不行,他要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不知不觉,季墨阳就走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突然听到一墙之外有两个学子也在议论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