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闵绒雪成亲,怀孕,生子,这每一件事,都深深的刻在他脑子里,他生怕宋絮晚察觉到什么,站起来就要走。
“等我定好日子再说。”
“好!”
宋絮晚也怕周明海留下来,她不小心再说出点什么,巴不得周明海赶紧走。
接下来两日,果然如周明海所说,季墨阳开始和同窗之间聚会喝酒。
他们书院四个一起过来,只有祖鸿远一个没有考中举人,不过他年纪小,并不是很在意。
“我父亲说,我这次就是来见见世面,三年后你们等我,一定高中。”
“一定!”季墨言举杯和他碰了一下。
鲁正文和夏永言虽然都中了,但是夏永言的名次不是很好,如果直接参加春闱,很可能中个同进士,这是很多人都尽量避免的事情。
因此,季墨阳试探道:“鲁兄和夏兄有什么打算。”
夏永言想想自己的名次,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先打算回去看看吧,等明年开春了在决定要不要参加春闱吧。”
鲁正文喝了一杯道:“我本来是打算留在京城读书,等明年三月直接参加春闱,结果家里来信,说要是中了,恐怕要回去相亲。”
他已经二十五岁,这个年岁若不是等着科举高中,怕是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如今中了举,婚姻确实是头一等的大事了。
祖鸿远笑着给鲁正文碰了一杯,笑道:“相什么亲啊,我看你家里已经给你相看好了,怕是回去直接成亲呢。”
第79章 迟到
“是你要回去成亲吧。”夏永言打趣道:“可惜了我的十八房小妾啊!”
酒过三巡,大家又问起季墨阳,他道:“就是安心读书,等着明年三月的春闱。”
“你还小,倒是不急着成亲,等中了状元再成亲也不迟。”
面对众人的调笑,季墨阳只是不语,一杯接一杯的喝下去,这世间哪里再找一个宋絮晚嫁给他。
次日,他给鲁正文几人送行,等送走了所有人,他一个人站在浮云寺长长的石阶上,突然觉得倍感孤独,好像这世上本来就只有他一个人,其他人都是过客,最终都会离去。
他神色凄然的环视一圈,最终一个人牵着马走进了夕阳里。
浮云寺的藏书楼里,念一和尚还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样子,笑道:“季墨阳这小子竟然能考中解元,龙椅上的那位不知道会不会后悔颁布那样的圣旨。”
嘴角带疤的中年法师阴狠一笑:“龙椅上的又不是什么好人,他真要后悔,有的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段,解决了季墨阳,师父,我们要不要派个人跟着看看。”
念一摆摆手不在乎道:“罢了,我们人手紧,不用跟着季墨阳了。”
“等龙椅上的那位真的让他继续往前,入朝为官之后,我们再跟着看不迟。”
“是啊,他若是在这之前就被整死了,岂不是浪费我们的精力。”刀疤脸笑道。
喝了一天的酒,第二天又给几个同窗送行,到了第三日季墨阳才猛然记起,还没有来得及去跟踪周明海。
他一大早就去周府外跟着周明海上衙,又守着衙门半日,见到周明海中午就开始外出,他忙在后面跟着。
又跟了半日,才弄明白周明海是在租房子,那么那次在小院外遇见,应该真的就只是巧合吧。
他心中的大石头终于放下,忙赶到小院去见宋絮晚,只见宋絮晚正打算从小院离开。
“是我不对,有事耽搁了。”
宋絮晚想到周明海说,这几日季墨阳怕是都在应酬交际,也是,新鲜的解元,谁不想结交,一时顾不上她这个一起厮混的人,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仕途和所谓的男女欢爱来说,还是仕途对男人更重要一点。
她淡笑道:“没事,还算是能见上一面,没让我白等一天。”
季墨阳听出她语气里的失落和埋怨,但是跟踪周明海的事情,又不能直接和宋絮晚说,不然她必定寝食难安,很可能就不会再出来和他私会了。
他往前靠近宋絮晚,偏头柔声道:“下次我早点来,前一晚就在这里等着,好不好?”
宋絮晚终于笑了,不过笑容里有掩藏不住的落寞,她张张嘴,最后只说:“我该回去了。”
只那一句轻轻的我该回去了,季墨阳心里就有说不出的苦涩,刚见面就要走吗?
他想伸手拉住宋絮晚,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是不敢像以前一样耍赖拦着宋絮晚,就那么看着她从自己眼前离开。
直到最后一片衣裙消失在门外,他才觉得心口突然喘不过气来,好像要失去宋絮晚一样。
他攥着胸口大口的呼吸,这种感觉太令人不安了,他立刻飞奔而出,去拦住宋絮晚。
穿过小巷,从玲珑阁后院追上宋絮晚的马车,只见马车已经缓缓启动。
且她周围都是人,不仅车厢里有白芷,车外还有两个跟车的婆子,周围四个骑马的护卫。
他和她之间,在那一方小院之外,竟然连多说一句话,都是隔着千难险阻的。
胸口没来由的疼痛,密密麻麻的,不是很强烈,但是就是连绵不绝,让他一直都无法安定下来。
回到别院,他告诉马氏不想吃晚饭,直接回房睡了。
马氏看着中了解元,本该高高兴兴的公子,突然就颓废起来,有些奇怪。
她悄悄告诉闵绒雪:“公子是不是在外喝酒喝多了,今天说是不想吃晚饭了,我瞧着脸色也不大好的样子。”
闵绒雪拨动着念珠,冷笑道:“夏永言昨日归乡了。”
是啊,马氏想起来了,公子的娈童不在了。
“这是好事啊夫人,咱们就给趁着姓夏的不在,好好给公子说一门亲事,只要公子成了亲,这以前的前尘往事,谁知道还能不能想得起来。”
闵绒雪长舒一口气道:“我也正有此意。”
她已经收到不少人家递过来的拜帖,都是约她喝茶听戏拜佛的,真实目的不言而喻,都是冲着季墨阳这个解元来的。
但是她现在客居在别人别院里,一来和京城离得远,往来多有不便,二来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主人家的眼睛,都要娶儿媳了还不搬走,人家也不见得开心。
当务之急,最好还是要在京城租个房子,她往来结交夫人们方便,季墨阳和同窗好友结交起来也挺得直腰板。
不然人人都知道季墨阳客居在周家别院,那长此以往,季墨阳岂不是要欠一个大恩情?
若周明海是当朝宰府,那季墨阳别说是欠一个恩情,认个义父都说的过去。
但是现在周明海只是个五品工部小官,在恩情上压了季墨阳一头,实在是不利于季墨阳在官场上的结交。
“你让冯时这几日去京城里看看,找一处离六部近,或者离翰林院近的宅院,房子不用太大,够住就行,等公子以后升官,咱们慢慢换。”
马氏笑着答应:“好的,那咱们是不是要收拾起行李来,以便可以随时搬家。”
闵绒雪点头,马氏脚步轻快的离开,这别院虽然住着舒服,到底是人在屋檐下,她看到小丫头都要客客气气的。
等以后搬到了季府,她可是当之无愧的内宅大管家,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周府里,周星临再众人的期盼下,终于从国子监下学回来,宋絮晚开心的问东问西,云嬷嬷也忙前忙后的准备吃食,就连宁宁也给自家哥哥绣了个像样的荷包。
大家契阔一番之后,周星临终于找到机会说话:“娘亲,我听说今年的解元是季墨阳,是不是就是借住在我们家的那个?”
第80章 租房
宋絮晚正拿着料子在周星临身上比画,闻言一顿,笑意减了几分:“应该没有第二个人叫这个名字,就是他吧。”
“竟然真的是他,我在国子监听了这件事,简直不敢相信,他的时文写的太好了,你不知道多少人想要去结交一番,哈哈,他竟然住在我们家,不管怎么说我也要过去拜访一下,母亲,你帮我准备礼物,要不是今日天晚,我都想现在就过去。”
“真是少年天才啊,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呐!”
听着周星临崇拜的语气,宋絮晚再也没有给他量身子的心情,放下料子淡淡道:“你想结交,别人都和你一样的想法,他这几天指不定在哪里喝酒,你明日过去不一定能碰到人。”
“也是。”周星临立刻耷拉下脑袋,突然又兴奋的抬起头:“他住在我们家,现在不得闲,总有得闲的一天,我晚些日子结交也是一样。”
“对了,父亲呢,他一定和季公子很熟吧,我去找他问问。”
宋絮晚叹了一口气,转身吩咐丫鬟:“老爷怎么还没回来,不知道今日公子下学吗?去出去找找。”
这一找就找了很久,直到天色大黑,宋絮晚几个坐在饭桌前饿的饥肠辘辘,周明海才姗姗归来。
“有事耽搁了,快吃快吃,不必等我。”
“哦,现在工部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老爷怎么这么忙?”宋絮晚随意问道。
工部自然是没有什么事情,他这不是忙着帮闵绒雪找宅子嘛,离六部和翰林院近的地方,居住空间狭小不少,房租也贵的离谱。
离得远的地方能住的宽敞一点,但是抬抬脚就是城外了,那和住在城外别院有什么区别。
因此他为了找到合适的宅子,这几天可是没少跑腿,就希望一切办好,给闵绒雪一个惊喜。
当然了,这一切是不能告诉宋絮晚的,他知道闵绒雪手头不宽裕,以后房租少不得他来贴补一些,这些事情,他还是要瞒着宋絮晚的。
“也没什么事情,就是和几个同僚喝茶呢,不曾想话多说了几句,回来就晚了。”他含糊的搪塞了几句。
“父亲,你们再说什么,再谈论今天的科考吗,放榜之后你见过季墨阳吗?”周星临放下筷子,认真的打探道。
他现在一门心思只想结交季墨阳,兴奋的拉着周明海的袖子道:“父亲,我们两家是世交,你怎么不让他住到家里来,那样我回来就能见到他了,也能时常向他请教。”
“我打算明天告假去拜访他,你说他明天会不会在别院,还是出去和人喝酒去了?”
周星临噼里啪啦一顿问题,问的周明海直笑着摇头:“放榜之后我也没见过,我正打算请他到家里庆贺一番,就是想到他这几天可能很忙,所以帖子还没下呢。”
“你别急,他肯定会留在京城参加明年三月的春闱,这期间我肯定带你拜访他,你还愁结交不上吗?”
父子俩你一句我一句,句句不离季墨阳,就是离开饭桌,还携手去书房继续讨论季墨阳的时文。
只看得云嬷嬷喜不自胜:“咱们公子还是第一次这么好学,这以后要是经常和季公子一起,肯定就能被季公子染红,早早考上举人。”
“嬷嬷,是近墨者黑近朱者赤。”宁宁笑着提醒道。
“对对对,嬷嬷我就是这个意思,小姐和离月小姐交好,现在书读的也好了。”
云嬷嬷笑着夸了一句,就见宋絮晚脸色冰冷的看着这一切,云嬷嬷突然心里一个咯噔,她好像夸的都是闵绒雪的孩子。
她尴尬的笑两声:“公子小姐都长大了,懂事了哈。”
宋絮晚不想多说什么,让云嬷嬷带着宁宁下去休息,等云嬷嬷走后她问白芷:“这几天跟着老爷的人都发现了什么?”
白芷一愣,老爷除了去别院还能干什么,她忙恭敬道:“奴婢这就去问。”
次日一早,宋絮晚就知道周明海这些天,竟然在忙着租房子,找离六部近的,房租便宜的,还要能住下五口人一匹马的。
呵呵,这是要帮闵绒雪搬家啊!
眼下季墨阳风头正盛,指不定哪天就忘了她是谁,要是闵绒雪也不在她眼皮子底下,那以后他们那边的事情,宋絮晚打探起来就麻烦了。
来都来了,哪能这么容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