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只是不想欠周大人太多恩情。”
“冯时,这几天你找到合适的房子了吗?”
冯时摇头:“离宫城近的房子小,若是多租房子,房租就高了,离得远……”
那就跟住在别院没啥区别了,冯时是欲言又止,这些车轱辘话他都说多少遍了,他根本找不到闵绒雪想要的房子,到时候还要是向周大人借钱租房子,这个恩情怎么都不可能不欠下。
季墨阳低头沉思了一会道:“要么就不搬家,还在别院住着,等春闱后再搬,要么就先去周大人隔壁,等我春闱后授了官,再从周大人隔壁搬走,刚好这段时间慢慢找房子。”
闵绒雪思虑再三,觉得只能先搬到周明海的隔壁,不然天气越来越冷,以后季墨阳进出一趟京城,岂不是要冻个半死,实在是太耽搁学习了。
“罢了,先搬过去,在慢慢找房子吧。”
他们行李不多,周府派的马车又多,不过大半天就把家搬好了。
宁宁拉着离月在院子里到处观看,笑道:“父亲说要在这墙上打个门,以后我们日日都可以相见了,你快看看你的房间,是我给你布置的,喜不喜欢?”
离月看着一应簇新的布置,尤其是房间里那些淡紫浅粉嫩黄的颜色,既不显得耀眼,也处处透露着朝气,很是喜欢。
她生怕闵绒雪要给她换成素白靛蓝,忙凑到闵绒雪旁边小声道:“宋夫人装扮的很素净,女儿很喜欢,若是咱们有什么改动,怕是会辜负宋夫人的一片心意。”
闵绒雪淡淡的瞥了离月一眼,这点子小心思她看的明白,不过今时不同往日,离月已经是解元的妹妹,以后往来结交的都是官宦小姐,就是为了季墨阳的脸面,也不能像从前那样素净了。
她点了点头道:“你喜欢就好。”
这一句话差点让离月感动的落下眼泪,她心里都在盘算要是闵绒雪不同意,她是要保住床幔还是窗帘呢。
还好,都保住了,她开心极了,笑道:“这里的一切都是新的,宋夫人当真是用心。”
闵绒雪冷哼一声:“那当然,咱们住在别院的时候,你哥哥只是个普通的学子,现在你哥哥是解元,京城里争着讨好你哥哥的人多了去了,宋夫人怎么可能不尽心。”
离月一愣,她想反驳说不是这样的,别院的东西是周大人布置的,桌椅板凳别院本来就有,所以没有必要置办新的。
而现在这个院子,听说本来就没有人住,自然一切置办新的过来,不是因为宋夫人拜高踩低。
但是她不敢说,生怕惹恼了闵绒雪,这房间里一切都保不住了。
看到宁宁在招手,她看了闵绒雪一眼,不敢过去,刚好周明海过来,她才找个时机跑去找宁宁。
周明海看着一切收拾妥当,心里激情澎湃,时隔多年,他再次和闵绒雪住的那样近,近到在山墙打个角门,他抬脚就能见到她。
甚至比在闵府的时候,见面都方便很多,要是一辈子都这样,他此生也无遗憾了。
他拿出一个锦盒,里面是他亲自雕刻的青玉簪子,每次他想念闵绒雪的时候,就在书房里一个人雕刻,这么多年,不知道雕坏了多少青玉,终于算是有一个拿的出手。
“今日算是你的乔迁之喜,这是我的贺礼,还望你不要嫌弃。”
闵绒雪抬眼看看,四周似乎没有什么人,她架不住周明海的热情,才慢慢接过锦盒打开。
一枚青玉簪子静静地躺在其中,闵绒雪啪的一声合上盖子,忙推到周明海的手里。
“今日乔迁,尊夫人已经代替大人送过贺礼了,这份贺礼我就不收了。”
男子送女子簪子实在是不合适,周明海也知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宋絮晚送给闵绒雪的首饰,非金即银,实在不适合闵绒雪戴,如今的闵绒雪头上还只戴着银簪子,他看上去颇为碍眼。
想当年,闵绒雪身为闵大学士爱女,头上戴的可都是白玉珍珠之类的,哪里碰过银质的东西。
可惜宋絮晚管得紧,他没得钱买好东西,又加上坏了那么多青玉,也浪费了不少钱,因此他只能送得起青玉的簪子。
这簪子虽然不贵重,但是毕竟是他多年精心雕刻,意义非比寻常,这份心意总要送出去,因此他颇为坚持。
“她的是代表周府送的,这是我个人送给你的。”
第87章 簪子
“周大人,这不合适,你该送给宋夫人的。”
说完,闵绒雪抬腿就走,完全不理会周明海的尴尬。
周明海愣了片刻,抬眼发现还好没人看见,忙把锦盒藏起来,慢慢走回周府书房。
闵绒雪性子冷淡,不收这份礼物太正常了,是他心里有了妄念。
而且他送的簪子确实有碍两人的身份,周明海回去枯坐半晌,最后还是把自己说服了,要么真把这个簪子送给宋絮晚?
他笑着摇头,宋絮晚才看不上水色这么差的玉,她只喜欢各色宝石,每年生辰他都是挑选宝石送礼。
突然,周明海发现,今年宋絮晚的生辰好像已经过了,他竟然忘了送礼?
想到这个,他吓的一身冷汗,算算日子,宋絮晚的生辰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宋絮晚怎么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思索半天,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宋絮晚自己也不想过生辰了。
也是,非整寿,非高寿,女子上了年岁之后,好像都不喜欢过生辰,谁喜欢自己一年年变老。
宋絮晚今年是过27岁生辰吧,定然是怕自己老了,所以生辰都不许别人提了。
但是这个青玉放着实在是浪费,加上宋絮晚对闵绒雪一家忙里忙外的,周明海觉得既然闵绒雪不要,要不就把簪子送给宋絮晚吧,好歹能提升下夫妻感情。
季府里,季墨阳看着温馨的院子,宋絮晚亲自布置的房间,他心神激荡的特别想见宋絮晚,反正就在隔壁,他为什么要强忍这种思念呢。
等着院子里的烛光渐次熄灭,等到闵绒雪睡熟,他几个翻身就到了宋絮晚的院子。
宋絮晚的院子还亮着一盏灯,他站在阴影处观察了半天,发现正房里只有宋絮晚一个人,两侧厢房也早已漆黑一片,于是他大胆的往宋絮晚的房间靠过去。
突然有些好奇宋絮晚在做什么,他舔了下手指,然后按在了窗纸上,窗纸没洞,再按,窗纸依然没破洞。
他正奇怪,房间内蜡烛突然熄灭,他叹了一口气,还是直接进去吧。
房间内,宋絮晚就是看到窗户上的人影,才急忙熄灭了蜡烛,等季墨阳刚一进来,她立刻就埋怨道:“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我想你了。”季墨阳认真道。
宋絮晚把话堵在了胸口,昨晚她刚对季墨阳说,自己有多爱慕他,今天就如此冷淡似乎有些不合适。
但是要她每天都要应付季墨阳,她也觉得疲累,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慢慢靠在季墨阳的怀里,才斟酌话语道:“我虽然也想季公子每晚过来,但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还是害怕哪天被人发现。”
“你的丫鬟婆子不是都被你赶出去了吗,你放心,我小心着呢,不会被人发现的。”季墨阳哄道。
说这话,他手上就开始有了动作,宋絮晚累了一天,忙按住道:“这只是其一,公子年富力强,床上总是索求无度,我一个和夫君分房而居的夫人,每日因为疲累睡到日上三竿,天长日久的,岂不是让人怀疑?”
季墨阳停了动作,宋絮晚说的很对,这女子和人欢好后,确实精力都不大好,万一哪天被人察觉,宋絮晚胆子小,肯定又被吓得要死要活。
他亲了亲宋絮晚的脸颊,哄道:“那我们还和以前一样,我三五日过来一次。”
“好,那公子今日早些回去休息吧。”
宋絮晚说完,季墨阳心就凉了,他今晚过都过来了,宋絮晚还把他往外推,实在是太没把他放在心上了。
莫非是昨晚还没有彻底哄好,他抱着宋絮晚就要往床边去,再次哄道:“今天你好歹留我一晚,我在院子看了你一天进进出出,这会子实在是思念难耐了。”
宋絮晚仍是坚持拒绝:“你也说我在院子里进进出出一整天,那应该知道为了帮你布置,我今天真的累坏了,你让我歇两天好不好?”
火热的心被慢慢浇透,季墨阳总觉得现在宋絮晚心里对他不比以前,他心中泛起苦涩,正不知道要怎么说,外面想起了周明海的声音。
“人呢,怎么连个人点灯都没有?”
宋絮晚顿时吓得一身冷汗,她可不想现在被周明海抓奸,这时候离春闱还早着,即便季墨阳因为被抓奸心神受到重创,也可能在春闱前恢复过来。
更何况她今天完全没有准备,还要考虑自己的名声,她来不及细想,忙把季墨阳推到床上,自己跑过去点蜡烛。
在蜡烛刚亮的那一瞬间,周明海刚好推门进来,埋怨道:“你手下的人现在也这么偷懒了,竟然让你自己点灯?”
宋絮晚一边把房间里的其他蜡烛都点亮,一边解释道:“我最近也不知道怎么的,总是睡不好,夜里稍微有点声音就彻夜难眠,那些个守夜的总是打呼噜,我就都打发出去了。”
周明海想起宋絮晚在别院的时候,好像有那么几夜似乎睡得不好,即便回到周府,好像也隔三差五的睡到日上三竿,显然睡眠出了问题。
他嘟囔一句:“一个人不留,你起夜没人照顾岂不是不方便?”
“老爷可能不知,我晚上几乎不起夜。”
是吗?周明海没有印象,他和宋絮晚好久不在一起起居,就是以前睡一起,他睡眠好,晚上也不知道宋絮晚有没有起夜。
不过今天是过来给宋絮晚送生辰礼物的,他还是要装作一个体贴丈夫的模样,他语带关心道:“要是实在身子不爽利,改天请个大夫看看。”
“好,多谢老爷关心。”
为了不纠缠于这个话题,宋絮晚忙道:“这么晚了,老爷怎么还没睡?”
说起这个,周明海从背后拿起一个锦盒,扬了扬送给宋絮晚:“打开看看。”
宋絮晚听话打开,看到里面是个青玉簪子,应该不是送给她的,她不戴这么便宜的玉石。
“老爷这是?”
“送给你的。”周明海颇为得意道。
“啊?”
宋絮晚想把盒子砸过去,明知道她不喜欢,还故意送,是什么意思?
见到宋絮晚表情惊讶中带着嫌弃,周明海也不气恼,解释道:“你别嫌弃,虽然是青玉,但是我亲手雕刻,礼轻情意重。”
第88章 礼物
这下,宋絮晚终于扯出一个得体的笑容,问道:“老爷怎么好好的,特意送礼给我?”
听宋絮晚这么问,周明海觉得定然是自己猜的那样,宋絮晚把自己的生辰忘了。
他神秘兮兮道:“夫人,你不会忘了吧,你生辰已经过了?”
“啊?”
宋絮晚怎么可能忘了,就是那一晚,她的人生彻底开始改变。
她如今所谋划的一切,都是从那一晚开始,怕是到死都忘不了那一晚吧。
看着宋絮晚呆愣住了,周明海心情大好,觉得这世上如他这般体贴的夫婿,十不存一。
他十分的得意:“你忘了我可记着呢,我早就买了上好的青玉,想亲手给你雕刻一枚簪子。
奈何我第一次做,手工不好,雕的就有些慢了,到了夫人生辰还没有雕刻好。
后来我看夫人你自己也忘了自己的生辰,我索性慢慢雕刻,到如今终于算是能拿得出手了,还请夫人笑纳。”
宋絮晚看着明显早就雕刻好,上面都打磨光滑的仿佛被戴了一两年的样子,心里愈加的冰冷。
这东西要么是周明海以前就做好的,现在才拿出来给她,要么就是直接在外面买的,水色不好也就罢了,做工还这么差!
不管怎样,都不像是个正经的生辰礼物,何况迟到了这么久!
若是以前,她不清楚周明海心中所想,不知道周明海擅长说鬼话,她还能感动的挤出几滴眼泪装装样子,就是不喜欢也能假装凑合的戴上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