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正要去拿酒杯,周明海才发现宋絮晚端上来的不是酒壶,是满满一大杯酒,他了然道:“夫人倒了这么多酒,是故意灌醉我吗?”
小心思,昭然若揭!
宋絮晚懒得理周明海,不过是一杯一杯下药容易被你发现罢了,现在这一大杯,只要慢慢喝完,总能让你以后老老实实。
“老爷快喝吧,刚温的酒,马上就要凉了。”
宋絮晚越是催促,周明海越觉得宋絮晚心里有鬼,他偏不让宋絮晚得逞。
他一拍季墨阳的肩膀,笑道:“贤侄,咱们爷俩今天要尽兴, 喝醉了别回去,我们同榻而眠。”
这种情况下,宋絮晚怎么也不好意思把季墨阳一个客人留下,直接把喝醉的他抬回正房吧。
宋絮晚不明白周明海怎么那么多废话,你爱跟谁睡跟谁睡,提前先把药吃了。
“老爷,快喝吧,季公子都举杯等半天了。”
第131章 生病
正想吃菜的季墨阳,见宋絮晚这么说,忙放下筷子,举起酒杯对周明海道:“周大人请。”
“请!”
周明海举杯,放到唇边浅抿了一口,扁扁嘴道:“这酒怎么变苦了?”
完了,这是一壶酒下肚,还没有喝醉吗?周明海明明酒量不好,脸喝的通红一片,怎么还能察觉到细微的差别。
宋絮晚绞着帕子道:“老爷舌头喝麻了吧,好好的酒怎么会苦。”
季墨阳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也立刻帮腔道:“我尝着和刚才那壶酒一样,周大人怕是醉了吧。”
“没醉,我还能喝。”周明海立刻道。
“来贤侄,今天不醉不归。”
说着,周明海就拿起酒杯,要和季墨阳豪饮起来,宋絮晚放心的笑了起来,一件大事终于完成。
“公子,不好了,夫人发烧了!”
突然,冯时在门外大叫,周明海一个机灵,扔了酒杯就去开门,劈头盖脸的问道:“好好的怎么会发烧,昨天不是还好好的,你们怎么伺候的?”
门外的冯时落了一身的雪,茫然而无辜的在周明海和季墨阳两人身上来回打量,怎么公子一句不问,而周大人比公子还焦急。
看着冯时的眼色,周明海被门外的冷风一吹,顿时酒醒大半,察觉自己似乎太过激动。
他找补道:“你们住在隔壁,万一有了什么意外,我怕恩师泉下有知,怪罪我没有照顾好你们。”
季墨阳心下了然,周大人对闵大学士的一腔热忱,他从小就知,不然不会十几年像舅舅们一样寄送财物,那是真当他母亲是亲妹妹。
此时如此关心,实属正常。
“大人之心,外祖泉下有知,只会感激,怎么会怪罪。”
说完,季墨阳加快脚步出了门,吩咐冯时道:“快去请大夫。”
季墨阳一走,周明海就想立刻追过去,回头看宋絮晚杀人一般的眼神,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做的有些出格。
他讪笑道:“夫人,我们也一起过去看看吧,毕竟是宁宁的夫子。”
回头看了一眼那杯被周明海打翻的酒杯,宋絮晚一声长叹,只好假装贤惠的过府探望。
大夫很快给明病因,就是冻得,这下宋絮晚只好从府上抬了好多炭过来,总不好让别人以为她明知道闵夫人冻病,还不肯出手相助吧。
等宋絮晚一走,马氏撇撇嘴道:“宋夫人要是早点送炭过来,夫人也不必病这一场。”
她接着又道:“夫人,周大人送的狐裘,我帮你拆了里面的狐狸皮,咱们改成女子样式的裘衣穿吧。”
“咳咳,不可,那是父亲的遗物,我怎么能私自更改。”闵绒雪拒绝道。
马氏看着闵绒雪烧的通红的双颊,心疼道:“太老爷在天有灵,怕是宁愿你改了狐裘,也不要你冻着吧。”
闵绒雪还是摇头,她不太想穿周明海穿过的衣服,要是宋絮晚送一件新的裘衣,她倒是可以勉为其难改一改。
“我累了,你下去吧。”
马氏出了房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觉得不能只听闵绒雪的,这么冷的天,夫人没有大毛外袍,也不肯像她们一样几件袄子叠加着穿,怕是病刚好又要生病。
次日,周景黛姐妹过来上学,听说闵绒雪病了,忙到季府探望。
周景黛身披崭新的狐裘,仪态优雅的向闵绒雪问安:“夫子,您如今身子可好,好端端的怎么冻着了呢,您若是不嫌弃,我和妹妹留下来照顾您吧。”
闵绒雪靠在大迎枕上,看到周景茹站在周景黛身后,只是问安的时候出来行了一礼,到现在连一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有些淡淡的厌恶。
这样畏手畏脚,以后如何能帮季墨阳往来交际,就是管理后宅估计都费劲。
她尽量克制自己的嫌弃,笑着对周景黛道:“老毛病了,一到冬天就咳嗽两声,不用人特意照顾,劳你们姐妹费心,只是怕要耽搁几日课程。”
“不怕的,不怕的,夫子你好好养病,我觉得要养一个冬天才能保养好。”宁宁在一旁插嘴道。
她这一说,大家都笑了,小姑娘不想上课的心思昭然若揭,周景黛笑道:“看来咱们几个,就你最疼夫子。”
“那当然!”宁宁大言不惭道。
众人又说笑一阵,周景黛才道:“这几日下雪,好几家约我出去踏雪赏梅,我猜到时候少不得要做几首诗来应和,所以就提前写了几首,还请夫子帮忙修改一翻。”
梅兰竹菊,向来是士林学子们最喜欢歌颂的花卉,如今正是赏梅的季节,闺阁小姐们为了博一个才女的名头,少不得仿照男子,也来个诗词联赋之类的,这些闵绒雪轻车熟路。
她接过周景的诗作,仔细看了一遍,认真的帮着修改了几处地方,才笑道:“你天赋好,又肯努力,将来必定才名远播。”
“夫子过誉了,我其实愚笨得很,要不是夫子这几个月悉心教导,我字都写不好呢。”
听着周景黛和闵绒雪一句接一句的相互吹捧,周景茹白眼差点翻上天,别人不知道,她可是门清,周景黛那几首酸诗,可是花钱请人写的。
到时候去各家赏玩一番,随便留几首酸诗,再加上她在外人面前向来会装腔作势,估计才女的名声很快就能打响。
可是假的就是假的,还能装一辈子不成,周景茹懒得听,拉着宁宁小声道:“我还没去过离月的房间呢,我们去她那里玩吧。”
离月也听到了,出声向闵绒雪告辞,带着宁宁和周景茹就出去了。
周景黛又请教了闵绒雪几个问题,也出声告辞:“实在打搅夫子养病,我这便告辞了,还请夫子好好修养。”
等周景黛一走,闵绒雪再也控制不住表情,不悦道:“你看看,那周景茹从进门连一句问候都没有,就知道玩,她就比周景黛小一岁,怎么规矩差这么多,我在这里仔细教导景黛诗词,她竟然是连听都懒得听,多好的学习机会,真是孺子不可教。”
马氏也觉得周景茹小孩子脾性多了点,不如周景黛稳重,但是一般家庭不都是这样吗,长子长女都比底下的弟妹稳重的多。
第132章 心慈
但是看闵绒雪气成这样,她也只好顺着说:“这周家大房,确实对小女儿的教养上不太上心。”
“是不上心,还是本性顽劣,不堪教养?”
这话,马氏就插不上了,她忙道:“夫人你的药该熬好了,我去给您端来。”
周景茹在离月的房间里不过坐了半盏茶的功夫,就嚷着要出去看看,宁宁和离月年纪小,只当是周景茹想玩,就带着周景茹到处走。
不期然就来到了季墨阳的书房门外,周景茹还没想到用什么借口过去,就听宁宁道:“哥哥今日从国子监回来,墨阳哥哥一早就过去接哥哥了,二姐姐,你等会子晚点回去,说不定大哥也直接来我家呢,你们能一起回家去。”
周景茹刚拉下的小脸,瞬间又扬起笑容,如果她去求求二婶,会不会大家可以不分男女,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顿饭。
可惜她刚起了这个念头,就见周景黛走了过来。
“离月,作为学生,我们本来要留下给夫子侍疾,只是我们今天有事,夫子劳你多照应,要是需要什么,差人去府上告诉我们一声。”
这都是客套话,离月年纪小,但是也听得出来,她笑道:“我母亲是小病,喝了药已经大好了,景黛姐姐你们快回去吧。”
周景茹还在诧异她们有什么正经事要回去,就见周景黛拉着她就走,一直到马车上,周景茹才问道:“我们哪里有事,我怎么不知道?”
“我要回去练琴,明天去永宁侯府赴宴,我准备作诗和弹琴,今天要抓紧练练。”
周景黛说完,周景茹就气的要下车:“那你自己回去,我接了星纬再走。”
都说了有事,这个时候周景茹回去岂不是穿帮了,周景黛讥讽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季墨阳不在,你想等着他回来,然后找机会叙叙话对不对?”
“周景茹,这么久了,你连他喜欢什么都不知道,你打算和他说什么话题,他说的话你接的上吗?我告诉你,你留在这里也只有丢人现眼的份。”
“你老实给我回去,等这几天我参加宴会,等我再宴会上大放异彩,声名远播,你的名声自然跟着水涨船高,总比你用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勾搭季墨阳要好。”
“你!”
周景茹又气又恼,找不到任何能反驳的话,仍是倔强道:“我留下总是有机会。”
“机会?你见了闵夫人连句话都不会说,你觉得你见了季墨阳,还能有什么说话的机会?”周景黛讽刺道。
周景茹气的把头扭过一边,她不是连句话都不会说的人,只是自从看到闵绒雪头上戴着白玉簪,她就无论如何也无法尊重起来。
她心中愁肠百结,很喜欢这家的儿子,又很讨厌这家的母亲,随着晃悠悠前行的马车,周景茹最后还是没闹着要下马车了。
下午的时候,季墨阳带着两个狂热的追随者回到家里,马氏就立刻跑过来道:“夫人病着,公子你们说话轻点,夫人刚睡着。”
这话直接堵了周星临和周星纬要去探望的心思,又想着他们等下吃饭喝酒,难免说话声音大了些。
周星临道:“去我们家吧。”
等她们转身走了,马氏在后面双手合十,念着阿弥陀佛,又省下一顿酒菜钱。
宋絮晚知道今天他们打算在自己家吃,少不得又要喝酒,难得的好机会,忙套上马车去了宋府,直奔宋知礼的书房。
“二哥,上次那个药,我担心不好用,所以就用后院的马试了试药。”
“然后呢?”宋知礼都不知道自己的脑子要往哪个方向思考,才能理解小妹的意思。
只听宋絮晚小声道:“然后就是我现在需要用药,但是没了。”
宋知礼以手扶额,眼前的人要不是他亲妹子,他能扒她一层皮。
他气道:“你知道那药有多不好熬制吗?什么冬眠的蛇,夏天的蟾蜍,坟地里的蜈蚣,你当那是街头随便卖的糖葫芦吗,你什么时候要,我什么时候都能拿给你一份。”
宋絮晚眨眨眼,可怜兮兮道:“没有了吗?”
“二哥~我真的需要,你再想想办法,不管什么困难,肯定难不倒你的。”
看着一手带大的妹妹,拉着他袖子撒娇的样子,宋知礼咬着牙,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等着,我让人再熬。”
失望的回到家,白芷还好心提醒道:“夫人,今天要把老爷灌醉吗?”
没拿到药,灌醉了也是无用功,她无力的摆摆手:“不用了,随他们尽兴吧。”
回到房间,听着前院闹哄哄的劝酒声,宋絮晚气的直接倒头就睡,大好的时机啊,就这么错过了。
次日,周明海晕晕沉沉醒来,猛然记起昨晚喝醉了,他不会被宋絮晚抬回正房了吧,他紧张的赶紧睁开眼,看到熟悉的房间,这才把心放到了肚子里。
好险,差点失身给了宋絮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