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含笑点头,敲了敲车围子,马车调转方向,又朝金梁桥街驶去。
一旁的箔珠嘟囔:“这种时候,药是最紧缺的,谁家还嫌库藏多,上赶着往外送!再说外家缺药,难道太子殿下不能相帮吗,咱们王爷出手,也不是个道理。”
自然叹了口气,“没准表兄在下一盘大棋,有心拉拢金家也不一定。”
箔珠眨巴了两下眼,显然对所谓的大棋不敢苟同。也不知是质疑表兄的能力,还是质疑表兄的谋略。
自然抬手指指她的鼻子,“不许这个表情,弄得我都要怀疑自己了。”
箔珠咧了咧嘴,马上转变了话风,“奴婢觉得姑娘说得对,王爷是办大事的人,多个朋友就少个对头。况且那还是太子殿下的外家,太子殿下知道了,必定会领王爷的情。”
有道理!自然扭扭身子坐正,昨晚上没睡好,阖上了眼打算闭目养神。
然而眼睛歇着了,脑子没歇。以前闺阁中的小姑娘,只管跟着长辈们见人,并不需要对汴京城内的达官显贵有太多了解。但自打和表兄定亲,她得摸清这张看不见的大网,谁家领什么爵位,实职在哪里,谁家和谁家是族亲,谁家和谁家又是姻亲。
所以范阳郡公府的情况,她很快就了然于心了——范阳是封地,京城巡检司是实职,负责汴京城内治安和防务。下设的巡检营星罗棋布,只要愿意,从汴京城内找出一只指定的蚂蚁都是眨眼之间的事,制勘院能快速获取消息,少不了巡检司的助力。
如今表兄刻意和范阳郡公交好,也不知是抱着怎样的目的,再亲近,能亲近得过甥舅吗?
横竖谈家文臣人家,劣势已然凸显。少年意气的一时冲动,还没消三个月,果真开始懊悔了。
罢了罢了,随便吧,反正自己还年轻,婚姻上有些挫折也不要紧。
回到家,祖母忙着探听王府的消息,自然说一切都好,“太后疼爱表兄,派人送了好些草药到府里。只可惜没见着表兄,他职上忙得很,说回头得空再来瞧祖母。”
老太太放下手里的杯盏,掖了掖嘴道:“我没什么好瞧的,眼下乱,他人不必来,但合该问问六丫头的病情。自心得病的消息他应当听说了,你们表兄妹素来交好,得知自心九死一生,他八成也会跟着着急。”
自然嗫嚅了下,心里有些不踏实,但不好和祖母说。毕竟都是些细枝末节,可能是自己太揪细了,说出来空让祖母困扰。于是辞过祖母,从葵园退出来,又上花间堂外听消息去了。
叶小娘封了院子,不让里面的人往别处去,唯恐把病气扩散出去。自然想打听自心的情况,只能隔着院门询问。
院里的嬷嬷回话,“五姑娘放心吧,我们姑娘已经能进东西了。退热之后知道饿,粳米粥断断续续喝了一碗有余,这会儿又睡下了,说养足了精神,再找五姐姐玩儿。”
自然大大松了口气,得知她好起来了,方才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很久没有好好盘弄云翁和放翁了,便走到了鹤栏前。那两只鹤一见她来,赶忙迎上前,扑腾着翅膀给她跳舞。
自然伸手揽过来,仔细检查它们的飞羽,长得又粗又壮,早就可以翱翔九天了。可它们宁愿被圈在这小天地里,每天迈着步子无聊地转圈,她抚抚它们的脖子,喃喃问:“为什么不飞起来呢,外面的天地很宽广,飞得远了,还可以遇见心爱的姑娘。”
樱桃给水槽里蓄上清水,笑着打趣,“姑娘日后出阁,云翁和放翁要做陪房了。到时候预先交代王府准备鹤房,要通风好能晒太阳。”想了想又道,“还有狸将,做一顶小轿,把它也抬过去。”
自然整理着围栏,没有说话。带上云翁和放翁是一定的,但狸将怎么办呢,届时还是送还旧主,交给师家姐姐养吧。
徐国公府自我圈禁了五天,这五天里没有再出新病症,基本是无大碍了。汴京城中的疫病也没有大规模传播,得益于发现得及时,禁军第一时间全城灭疫。病患一经发现,立刻被收进安济坊统一救治,没有彻底治愈不让回家,病源切断了,外面的人就安全了。
“莫喝生水,莫食鱼脍”,夜里敲梆子的更夫,把防火防盗的提醒都换了。
自心彻底康复了,就是瘦了一大圈,看得自然老大的不忍。
自心笑着说:“不碍的,我像狸将一样,一天吃五顿,马上就养回来了。五姐姐你不知道,我病得浑浑噩噩的时候,看见大爹爹了。我想留下吃饭,被大爹爹绕宅追着打,大骂‘孽障,谁让你来的’,最后一口都没吃上。”
自然失笑,“阴曹的饭不能吃,吃了就回不来了。”
“所以挨了一顿捶,我只好逃回来。”自心偎着竹夫人,压声道,“这回是太子带人救了我,五姐姐,人家定是瞧在你的面子上。否则我一个小丫头,死了就死了,人家才不管这闲事呢。可见那回懊恼被表兄抢了先机,至今意难平啊。往后你可怎么办,快要中秋了,抬头不见低头见、眉来眼去暗送秋波、兄长与弟媳……要是个话本子,必定很好看。”
结果说完,姐姐的手指就掐住了她的脸颊,“我告诉你实情,是让你取笑我的吗?”
自心护住脸赶忙求饶,“我错了,五姐姐饶命。”
姐妹间的吵吵闹闹,只会增进感情。自然并不真的生气,不过中秋宫筵确实令她很为难,时候还没到,她就已经打起退堂鼓了。
好在还有半个月,暂且不着急。疫病风波过去之后,又到了家里添喜事的时候,先前娘娘说起的天水郡侯府,正式来向四姑娘提亲了。
第43章
婚期已定。
因郡侯家大娘子和朱大娘子是手帕交,所以压根不需要什么大媒。
郡侯娘子带着三郎亲自出马,刚到国公府门前,朱大娘子就领着两位小娘迎了出来。
“天儿热,走在大日头底下了。”朱大娘子一面接陆大娘子下车,一面端详她家三郎,笑道,“我上回见三哥儿,还是他刚入军中的时候呢。一转眼两年了,历练得愈发英武,和早前不一样了。”
陆三郎向朱大娘子拱起手,赧然唤了声姨母,复又对两位小娘行礼。这样不势利眼且知礼的孩子,又生得一副好相貌,怎么能不叫人喜欢。
叶小娘拿手肘捅了捅崔小娘,崔小娘暗暗冲她眨眼,意思是十分中意这位姑爷人选。
陆大娘子惯常自谦,“前阵子练兵,已经黑了好些。他爹爹还笑话他呢,要说合亲事了,弄得黑炭一样,回头叫人家姑娘瞧不上。”这头寒暄,也不忘与四姑娘的生母打个招呼,“孩子们小时候,大人总是打趣,将来要结亲家,没想到如今果真成了。”
大家热闹地进门,先得上葵园见过老太太。
陆家大娘子以前来过两回,与老太太也是熟络的,见了面亲厚地请安,“老太太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这阵子家里事忙,没来看望您,还请见谅。”
老太太知道陆家这回是来提亲的,必然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迎接,含笑拉人坐下,“侯爵娘子客气了,平素家里都忙,今天能来咱们家坐坐,咱们蓬荜生辉了。”边说边打量同来的年轻人,“这就是贵府上三郎?”
陆大娘子说是,招手引儿子来见礼,“孩子年轻不知事,混迹军中性情粗豪,不知能不能合老太太的眼。我和旖章闺中就认识,横竖是自家人,就不见外了,直带了孩子来,就是为了请老太太掌眼。”
“这么好的孩子,还有什么挑剔。”老太太道,“我们四丫头有大造化,大娘子爽朗,哥儿也有出息,这是天成的好姻缘。”偏头吩咐崔小娘,“既是不见外,把自君也叫来吧,让两个孩子相看相看。咱们说好不算数,孩子们都说好,那才是真的好。”
崔小娘忙道是,打发跟前的女使去叫人。自己虽是生母,但终归是妾,横竖不用她开口,一应都听老太太和大娘子的主张。
而家里拿主意的人呢,从不因急于促成,便过分自谦。即便自家女孩儿是庶女,也绝不把这名头挂在嘴上。
老太太对陆大娘子道:“我有七个孙女,要论才学相貌,四丫头最拿得出手。只是家里娇惯,脾气执拗些,性情倒是很好,大娘子见了就知道了。”
陆大娘子说是,“我在春宴上见过,所以旖章同我说起,我心里就很称意。早前孩子年纪没到,不便登门,这不三哥儿弱冠了,就赶忙来提亲,免得耽搁了时候被人抢先,那可要悔青肠子了。”
场面上的话,大家都说得很漂亮。老太太一径夸赞:“三哥儿才刚弱冠,身上就有武骑尉的衔儿,可着全汴京找,也没有第二人了,很是不简单。”
陆大娘子苦笑,“也是拿命换的。上年官家围猎遇袭,他身先士卒护驾,受了很重的伤。官家念他有功,酬以勋官,才有了这个衔儿。”说着唯恐老太太担忧,忙又补充了一句,“伤在胸口,不是别处,养了两个月才养好。”
大伙儿都发笑,可见陆家大娘子是个心直口快的爽利人,确实是奔着做亲戚来的。没有借着圣眷造声势,哪怕得了勋官,儿子该心疼还是得心疼。
朱大娘子感慨:“武将立功,无外乎拿命拼,每每带着一身伤回来,做母亲的哪里舍得。”
陆大娘子看了儿子一眼,反倒又调侃起来,“人家自小的志向就是保家卫国,七岁那年见升国公西征凯旋,回来就把笔扔在井里,一拍脑袋决定从此弃文从武了。不过这条路也算歪打正着,若是习文,恐怕连个秀才都考不上。”
这里正说着,平嬷嬷领着四姑娘进来了。
谈家的女儿生得都好看,即便不如自然艳丽天成,也是眉目清澈,行止端庄。
陆家大娘子一看就中意,对朱大娘子道:“我上回见四姑娘,还是去年的事儿呢。那时就看她百样齐全,没想到一年未见,出落得愈发出挑了,真好!”
再瞧瞧自家的傻儿子,在姑娘面前向来腼腆。红着脸低着头,很郑重地拱起手长揖下去,诚如面见上宪般自报家门,“在下陆凛,表字肃之,今年二月方弱冠,现在神威军任都头。今日奉母亲之命,前来拜会四姑娘,四姑娘妆安。”
屏风后偷看的三姐妹捂嘴笑,自心道:“这样的人才样貌,才和四姐姐相配嘛。”
自然拽了拽自观的袖子,“武将就是爽朗,没什么弯弯绕,一切都在脸上,用不着肚子里打仗。”
大家都愿意姐妹能有个好归宿,知道今天陆家要来提亲,一早就在竹里馆等消息了。好容易等到婆子进来回禀,她们立刻开始拿出看家本领打扮自君。
不能过于华美,让人觉得太刻意,上赶着似的。要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美,挑了件雪灰的半臂,紫云的百褶裙给她穿上。至于发式,梳个小盘髻,插上缠枝牡丹的青玉插梳,耳边点缀明月珰。这样的打扮干净温良,既不过于隆重,又不显得轻慢。
姐妹三个远远欣赏,觉得自君是她们近来最成功的大作。如果说陆家三郎看不上,那不用怀疑,他肯定是个瞎子。
好在陆凛不瞎,自君对他也满意。她侧身对着屏风,脸颊上飞起红云,向陆凛还了个礼。不过张嘴有些纠结,看样子是在犹豫,要不要像他一样从姓到名一一交代清楚吧。
总之长辈们很满意,朱大娘子对老太太道:“母亲瞧,这两个孩子是不是很登对?这门婚事说得好不好?”
老太太拍着膝头道:“怎么不好,我心里欢喜极了。”复又对陆大娘子一笑,“不瞒侯爵娘子,我家这些孙女里头,倒是四丫头和六丫头更叫我心疼些。都是极有才情的孩子,唯独欠缺没从大娘子肚子里出来,虽家中女孩儿都是一样教养,我却日夜担忧高门挑拣,亏待了两个孩子。如今我们四丫头由大娘子做主,觅得这样的良配,是她的造化,也是我们两家的缘分。横竖我没有二话,只是不知大娘子和三郎意下如何,对这门亲事是怎样的看法儿。”
陆大娘子指指自家儿子,“老太太快别问了,我那傻儿子已经合不拢嘴了。”说着拉自君到跟前,温声道,“四姑娘,我们都甚是喜欢你,你来给我家做媳妇吧,保管不会受委屈。我和你母亲是故交,从做女孩开始,往来三十多年,和嫡亲的姐妹一样。但凡是谈家的姑娘,哪怕是庶出,也胜过那些高门贵女。你母亲是实实在在将你装在心上,早就和我提过一嘴,那时你才及笄,可惜我家三哥儿尚未弱冠,这件事就没有深谈。如今时候到了,你们也都年岁正好,我想着就把这门亲事定下来吧,不知你愿不愿意?”
如此开门见山的询问,多少令自君有些难为情。她看看自己的母亲,又看看老太太和大娘子,嘴里嗫嚅着,不知该怎么回答。
还是大娘子解围,笑道:“她是矜持的女孩儿家,叫人家怎么应你。既是我求来的婚事,我就作这个主,择个好日子,定下就是了。”
有大娘子放话,一切便皆大欢喜了。陆大娘子也是个爽快人,反正两个孩子的庚帖早就已经私下合过,后头尽可照着三书六礼,有条不紊地行事。
老太太让人取黄历来,长辈们围着黄历查看,粗略看准几个日子,回头再让太史局定夺。
众人又在一起喝了两盏茶,陆大娘子方带着儿子起身告辞。
要结亲的两家人,礼数必须周全。朱大娘子和崔小娘把人送到门上,正客套送别陆大娘子,转头一看,发现两个孩子站在一旁,正含着笑低低交谈。
年轻的小儿女,样貌相配志趣相投,做长辈的很乐于成全。只是不得不回去了,提醒三郎上马,他竟还是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到最后目送陆家母子走远,大家退回葵园,崔小娘这时才开口,对朱大娘子道:“侯爵娘子真是个爽快决断的人,句句话都很实在,我们四丫头将来嫁过去,肯定吃不了亏。”
自然姐妹这时已经从屏风后走出来了,围着自君取笑——
“四姐姐,你脸红什么?”
“不单脸红,帕子都快撕碎了。”
“陆家三郎直勾勾盯着你看呢,八成觉得自己头一回见到这样天仙似的姑娘。”
自君已经无地自容了,捂着脸闪躲,她们还紧追不放。
老太太笑着解围:“好了好了,说合亲事的时候自是又欢喜又紧张,你们有的人经历过,有的人还未到时候,笑话她做什么。”
自心脸皮最厚,眉开眼笑道:“我先前躲在屏风后头,听祖母说四丫头和六丫头都极有才情,我那时真高兴。原来我是有才而不自知,祖母对我的评价竟如此中肯,真是让孙女受宠若惊。”
老太太都愣住了,“我说过这话?”
自心顿时别扭起来,“说过,我听得真真的,祖母您怎么还反悔了!”
叶小娘戳她脑门,“你狗肚子里有几滴墨,你自己不知道?难道让祖母说六个孙女都伶俐,只有一个最憨蠢吗?”
自心抱着脑袋闪躲,大家都笑。朱大娘子一碗水必是要端平的,早早放了话,“祖母夸得好,将来才能寻个好婆家。如今只等你及笄了,到时候如四姐姐一样,挑一个门第好,人品纯良的姑爷。把你们一个个都嫁出去,我和你们爹爹的心事就放下了。”
老太太摇头感慨:“说是这么说,哪里放得下。这会儿盼着儿女婚嫁,等日后还要担心他们小夫妻和睦不和睦,担心姑娘们遇喜生孩子。然后是儿子和姑爷的前程,孙辈的婚嫁和前程……一辈子有操不完的心,天底下做父母的都不容易。”说着和蔼地打量几个孩子,“所幸他们都听话,少了好些烦恼,比起人家那些令父母头疼的,不知强了多少。”
大家都为自君能觅得如意郎君而高兴,只有自然隐约觉得怅惘。
祖母说姑娘家定亲都是既欢喜又紧张,自己已经定完亲了,却并没有这种感觉。以前想着至少还算稳妥,现在看来,连稳妥好像都很勉强。表兄不知在忙些什么,那次说要来看望祖母和自心的,最后竟也没来。如果自己没同他定亲,他的行踪她一点都不在意,但如今既然捆绑了,不得不为这些事烦心,将来若是成婚,烦心事必定会越来越多吧!
不过好在,她有好性情,一向看得开不自苦。能力所及的事应当尽力完成,能力所不能及,那也只好听天由命了。
陆家大娘子是风风火火的性子,上面两个儿子都已经成婚了,小儿子下聘娶亲的用度,家里早就预备妥当。因此定亲的日子毫不拖延,要不是得尊长幼,郡侯府甚至可以立即迎娶,让四姑娘成为头一个出阁的姑娘。
这次辞别,十日之后便来请期,朱大娘子简直像做买卖,和她讨价还价半晌,“东府里两位姑娘,婚期都排在入秋以后。自观是十月里,四丫头好歹得等冬至过后吧。这么心急忙慌地越过次序去,那也不像话啊。”
“我这不是为着孩子着想吗。”陆大娘子道,“三哥儿嘴上不说,你却不知道他多会敲缸沿。隔三差五在我和他爹爹跟前晃悠,问娘娘,今儿是几时啦?八月过后有什么好日子,他那个院子是不是该修葺修葺,院子里不能使唤女使,全换成小厮。”
朱大娘子发笑,真心实意地说:“你家这么好的家风,孩子过去了我是真放心。四丫头虽不是我生的,但叫我一声母亲,同自观和自然是一样的。”
提起自观姐妹俩,陆大娘子唏嘘不已,“说句实话,当初我是相中了五丫头的,只是听你说老太太要多留孩子两年,没敢着急开口。说到底还是没有缘分啊,真真给了秦王,表兄妹做亲倒也顺理成章。这会儿说合了四姑娘,也好,不拘哪个女孩儿,能让咱们做亲家就成。”说罢又来打商量,“你看亲迎也定在十月里成不成?自观在月头上,四姑娘在月尾,不耽误工夫。”
朱大娘子被她缠得没法儿,无奈道:“又不是头一回当婆母,没见过你这么急的。”
陆大娘子道:“我这不是奉命行事吗,早早办了,心里就踏实了。算算时间,有两个月做筹备,你要是忙不过来,二丫头出阁前我来给你帮忙,不收工钱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