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晋点头,道:“只要苏娘子性情温顺,愿意为棠儿生出嫡子,出身差点就算了。而且棠儿现在年轻,热情也就那么几年,等他厌倦了那女子容色,自己又身在高位,说不定能想明白谢氏正妻应该有怎样的出身。到时他要怎么做,我们也不会干涉。”
赵崇听得心头很是不快,冷声道:“所以叔父还是嫌弃苏娘子的出身,只是盼着明轩能早些成亲生下嫡子,才同意了这门亲事。还希望他迟早有一日醒悟,能和离再择门当户对的贵女为继室?”
谢晋听出他话里的责备,摇头道:“殿下也是出身谢氏,难道会不明白吗?谢氏门第,本就不是一个商户女能随意闯进来的。她能进我们家门,是因为棠儿现在真心喜欢她,愿意给她正妻之位。可她想要摆脱商户女的出身,得到谢氏的庇护,自然也要付出应有的代价,要想尽法子留住夫君的心。何况她若生了孩子,总归是棠儿嫡子的生母,无论是否下堂,我们谢家都不可能亏待她,这对她来说,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
赵崇薄唇紧抿,理智上他当然知道以谢氏家主的立场,说这番话并没有错,但就是让他十分不适,甚至有些恶心。
于是他不发一言仍是往前走,突然想起,自己曾经也这么看低过她,甚至说出她想要正妻是痴心妄想,那时她又是什么心情?
走到枕山园时,众人已经等在那里,肃王爷不入席,他们没有先坐下的道理。
赵崇走到主桌坐下,谢晋和谢松棠也在他两边入座,而苏汀湄则坐在旁边的女眷席上,因她身份特殊,王夫人仍是将她拉到自己身旁坐着。
她身为谢家主母,息怒从不形于色,因此也看不出她对这个未来儿媳是何态度,对她的言行,始终保持着礼貌疏离。
赵崇将目光收回时,正好望见桌上摆着一盘酒蒸石首,是以黄鱼鱼腹填入香菇、火腿、鲜笋等食材,再加入酒酿蒸熟,忍不住又往那边看了眼。
旁边坐着的谢松棠想装看不见都不行,很不快地轻咳一声,提醒道:“殿下,可以开席了。”
而在赵崇视线落下的方向,苏汀湄果然蹙眉盯着那道酒蒸石首,暗自祈祷,最好没人注意她会不会吃这道菜。
偏偏王夫人笑着对席上众人介绍道:“这道石首鱼是府里新来的厨子做的,对了,他还是从江南来的呢,用的是江南的烹饪法,同上京的做法不同。苏娘子不正是从扬州而来,待会儿,你来尝尝正不正宗?”
苏汀湄觉得老天必定是在玩她,偏偏在这时给她上了一条江南做法的黄鱼,自己连推辞都没法子。
于是她只能无奈地想:罢了,吃一块也没什么,最多就是扎根小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这时主桌上的赵崇突然对谢松棠道:“把这道石首鱼撤了。”
又加了句:“所有桌上全都撤了。”
谢松棠一愣,连忙问道:“为何要撤掉?”
赵崇瞪起眼,道:“孤自有孤的理由!”
谢松棠一头雾水,但也不敢怠慢,忙站起命令仆从,将每桌上的酒蒸石首全撤掉,幸好今晚准备的菜色丰盛,酒酣耳热之际,也无人在意那道被撤走的黄鱼。
只有一人开心的嘴角都翘起,苏汀湄没想到三郎会这般贴心,竟将所有席面的鱼都撤掉,解了自己燃眉之急。
等到宴席结束,众人纷纷站起身,去园子另一边的戏台听戏。
谢松棠饮了不少酒,站起时脚步都有些虚浮,他看了眼身旁也同样带了醉意的赵崇,道:“今日请的丰庆园来了名角,殿下可以去那边点几出戏。”
赵崇又朝女眷那桌看了眼,坐着不动,道:“不必了,我不爱听戏,就坐这儿挺好。”
谢松棠脸沉了沉,肃王做的也太明显了点,饶是他再君子端方,也被激出些怒意来。
旁边的谢晋却看不明白,席面都吃完了,还坐这儿干嘛。
此时那桌子女眷也终于站起身,王夫人正想让苏汀湄一同去听戏,谢松棠已经走过去,对她柔声道:“陪我去园子里走走,散散酒气。”
苏汀湄方才也多喝了几杯,因为实在不想驳谢家人的脸面,没法推辞。
本想着还要打起精神陪一群长辈听戏,心中暗暗叫苦,此时听见谢松棠这么说,眼眸都亮了起来。
连忙同夫人和各位长辈躬身,又让眠桃和祝余等在此处,然后跟在谢松棠身后,脚步轻快地园子里走。
两人沿着荷花池边赏景边走,谢松棠被风吹得熏熏然,只觉得暖风习习、花香醉人,在谢家他最熟悉的地方,有心爱之人陪在身边,再没有比此时更惬意的时刻。
他见左右无人,便将苏汀湄的柔荑牵起放在自己手心,柔软温热的触感让他生出酥麻之意,于是借着树荫的掩盖,停住脚步低头看她,只觉得她一双眼映在波光中,说不出的妩媚缠绵,潋滟生姿。
不知是因为酒意上头,还是因为刚才肃王看她的眼神,谢松棠心头涌上难耐的渴望,倾身朝她的脸颊靠过去。
苏汀湄有些错愕,本能地偏头躲了躲,让他的呼吸落在自己的耳边。
谢松棠身子一滞,后知后觉有些懊恼,自己怎能如此唐突,竟想在谢家宅院里与她亲近。
于是他抬手按了按她的后颈,借着那抹凉腻驱除心中燥意,又在她耳边道:“你今日打扮的很美,他们回去必定会说,今日遇上了上京最美的娘子。”
然后他很快地退开一步,与她拉开些距离,不要再被她身上的香气所蛊惑。
苏汀湄愉快地笑了起来,仰起染了霞红的脸,目光狡黠地望着他道:“那是自然,因为三郎很有眼光,才能娶到上京最美的娘子。”
谢松棠低头轻笑,继续牵着她往前面的凉亭走,这时苏汀湄想起问道:“对了,三郎怎么知道我不会吃鱼?”
谢松棠脚步倏地停下,转头很深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为何不吃鱼?”
苏汀湄没看出他的异样,继续道:“因为我不会吐鱼刺,若要吃鱼,需得让人帮我挑掉鱼刺才行。当时周围都是你的长辈,我哪敢唤婢子过来帮我挑刺,若是强行吃下,又怕会被鱼刺扎到。幸好关键时刻,三郎让人撤掉了那盘鱼,不然我都不知怎么办才好。”
她感觉牵着自己的手有些凉,奇怪地问道:“怎么了?”
谢松棠嘴唇抖了下,望向她的眼神变得十分幽深,终是开口道:“那道鱼不是我撤的,是肃王。”
苏汀湄愣了愣,然后才发觉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心口砰砰直跳,脸颊涨得通红。
幸好谢松棠终究还是个君子,他并未往下追问,沉默地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苏汀湄懊恼地垂着头,怪自己为何这般多嘴,现在气氛尴尬,她能感觉到谢松棠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周身似乎都萦绕着凉意。
两人刚走到一座假山旁,有仆从急匆匆跑来道:“少爷,老爷急着喊你去戏台那边,说有要事要商量。”
谢松棠想带苏汀湄一同回去,那仆从又为难地道:“老爷说了,只让少爷一人去见他。”
谢松棠皱眉,想了想对苏汀湄交代:“那你先在这儿等着我,我马上就回来。”
苏汀湄很乖巧地点头,见他跟着仆从离开,随意在假山旁坐下,此时突然从身后伸出一只胳膊,将她扯进怀中,拉到了假山背后。
她在昏头转向中被人给抵在假山后,强壮的手臂箍在她的腰上,让她根本动弹不得,极具侵略性的脸朝她压下来,呼吸间带着浓重的酒味。
苏汀湄看清这人是谁,忙将手挡在他胸前,吓得骂道:“殿下疯了吗!这里是谢家的地方,外面全是谢家人!”
赵崇手臂收紧,将她往自己身前又揽了揽,低头嗅着她脖颈上的香气,道:“你怕什么,更亲密的事我们也做过。”
苏汀湄快被他气疯了,也顾不上这人身份,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指甲刮过他的耳边,划出一道血痕。
赵崇没想到她会打自己,一时间有些愣怔,酒被打醒了点,但仍将她牢牢按在假山上,丝毫没给她逃脱的机会。
苏汀湄恨恨看着他,一双眼气得通红道:“殿下不是亲口说要放过我,现在又后悔了?堂堂肃王出尔反尔,竟在叔父家中对未来的弟妹唐突,你知不知道羞耻!”
赵崇摸了摸耳边的血痕,看着她冷笑一声道:“你以为嫁进谢家就万事大吉,你可知道谢家是如何看你的?
第51章 第 51 章 在谢家的宅邸里偷情更刺……
赵崇觉得他合该挨这一巴掌。
明明知道她虚伪又无情, 对自己说的全是谎言。明明听她亲口说了,想嫁的只有谢松棠,她眼里心里从未有过他分毫。
他赵崇能问鼎天下, 凭何抛不开这样一个女子?她哪配自己为她伤神!
可听说她要到叔父的寿宴见谢家人,他竟鬼使神差也跟了过来。
明知不该, 还是忍不住一直看向她, 见她为难就帮她撤掉那道石首鱼,看她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 两人调情说笑, 牵手走在一处,旁若无人般的亲昵。
他们离开后,赵崇明知不该,仍对叔父说自己想要独自在园子里走走消食, 不需要任何人伺候。
然后他一路跟在两人身后, 自己都觉得这行为阴暗不堪, 十分令人不齿。
但谢松棠又比他好到哪里去。光天化日,他竟就在荷花池旁去亲她的脸,所幸只堪堪停在那里,不然他会忍不住现身, 斥责这人伤风败俗,败坏谢氏家训。
可她竟并未生气,还仰着脸, 对他笑得那样甜蜜。两人交颈低语,像极了一对恩爱鸳鸯。
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可笑。
她是他即将娶进门的妻,就算不在园子里,不在荷花池旁,他们也能在任何地方亲密。
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她是否也会温顺地躺在谢松棠怀中,用一双柔情缱绻的眸子看着他,同他交吻缠绵,就像他们曾经做过的那样,甚至还能做得更多。
这念头让他根本忍不住妒意,理智都被烧得荡然无存。
于是随手拉来个仆从,告诉他老爷要叫三少爷过去戏台议事,而且只能让他一人前去。那仆从认得他是肃王,哪里敢质疑,连忙跑过去,将谢松棠带去了戏台。
然后他绕到假山后,趁她不备,将她再度拉到自己怀中,借着假山的掩护,终于让她身上的甜香再度填满肺腑。
可她竟打了他一巴掌,还骂他不知耻。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腕,身体往前,胸膛几乎压着她的,在她耳边哑声道:“谢家门庭森严,四处来往都是仆从,你与他就在荷花池边亲热,难道就知耻了吗?”
苏汀湄艰难地想把他推开,偏偏这人壮得想一头牛,无论她怎么推,都是纹丝不动,全身灼热的气息几乎要将她吞没。
于是她瞪着黑白分明的眸子,道:“我与三郎就要定亲,我与我未来夫君亲热,怎能叫作不知耻?”
赵崇被她气得发抖,伸手钳住她的脸,捏着脸颊的软肉,迫着她仰头对着自己。
可她清清冷冷一双眼,看向时他只有愤怒和谴责,再也找不到往日的甜蜜与温存,她口中柔柔唤着的三郎,也同自己再无关系。
赵崇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她搅得生疼,胸口翻滚起暴戾之气,眯起染了寒意的眼,冷声道:“你以为嫁进谢家就万事大吉,你可知道谢家是如何看你的?”
苏汀湄一愣,随即倔强地道:“我要嫁的是谢松棠,为何要管他家人如何看我?”
赵崇冷笑一声,抓着她的手到举到面前道:“真的不用在意吗?那为何要如此讨好,剥的手指都红了也不敢吭声?你不是最为娇气,最怕吃苦?在我身边时,我何曾让你这般委屈过?”
他说到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牙切齿,偏偏苏汀湄最不想提起的就是曾经那段错误,恨不得挖个深坑全埋起来才好。
于是她恶狠狠地瞪着他道:“三郎对我很好,他尊重我爱我,让我能堂堂正正摆脱侯府。为了他,在他家人面前受些委屈我也心甘情愿。可在王爷身边,我说的话做出的仰慕全都不是出自真心,全是因为受了诓骗,每每回想时,才是真正的难受与不甘。”
“你!”赵崇望着她红唇里吐出的狠毒字句,字字都扎着自己的心,恨不得干脆将她掐死才好。
手掌滑到她脖颈上,终是不舍得伤她分毫,而在咫尺之间的这张脸,眼波潋潋,唇色艳丽,眼角到鼻尖全是红的,就像反复出现在他梦里的情态,恨意化成了欲,不管不顾朝她的唇压下去。
苏汀湄吓得连忙偏开头,他的唇落到她耳边,发泄似得咬着她滑腻的耳珠,含在口中道:“孤对你不好吗?为何非要逃走!”
苏汀湄被他舔咬得耳后到脖颈一片潮热,偏偏这时假山外似乎传来脚步声,吓得她腿都发软,手脚并用去推他,眼泪簌簌落了下来。
可那人十分霸道地将她的腰紧掐着,直到冰凉的泪落在他腮边,才终于放过她的耳珠,额头与她抵在一处,用带了血丝的眸子瞪着她道:
“你可知道,你对孤撒了那么多谎,在孤受伤时偷偷逃走,还胆大包天勾引明轩和我作对,若换了别人,孤根本不会放过她!”
苏汀湄冷笑着道:“王爷对我的好,是把我当了小猫小狗一般,喜欢时便宠爱着逗弄,不喜欢时,便像现在这样,毫不留情面,自私霸道,根本不在乎若被谢家人看到,我会落得什么难堪的地步!”
赵崇轻嗤一声:“我不会让他们发现!”
苏汀湄气得脸都涨红,讥讽道:“王爷这是想做什么!当初是你亲口对三郎说愿意成全我们,现在是见色起意后悔了?还是觉得在谢家的宅邸里偷情更刺激?三郎马上就会回来,你可想过该如何面对他?”
赵崇没想到她能说得这么难听,但到底是被她骂得清醒了些,他现在在做什么混账事,现在是在谢家,还是他叔父谢太傅的寿宴当日。
偏偏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似乎有人赶到在假山旁,然后传来谢松棠焦急地喊声:“湄娘,你还在这儿吗?”
苏汀湄吓得一哆嗦,赵崇情急之下将她的嘴捂住,带着她在假山后的一处缝隙蹲下。
那缝隙十分狭小,两人只能这么挤在一处,偏偏夏天的衣服穿得轻薄,赵崇能感觉她口中热气扑在自己手心,而她的腰隔着薄薄的衣料紧贴着自己的腹部,明知现在很不应该,还是很可耻地起了反应。
苏汀湄本就紧张得要命,生怕谢松棠会绕过来撞见他们,没想到身后那人竟还起了兴,腰上难以忽视的触感让她又羞又恼,干脆朝他捂住自己嘴的手指恨恨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