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汀湄很佩服他能神色不变讲出这种话,但人家都这么说了,她便接过布巾,在热水里浸泡后,为他擦着后背道:“我来帮你吧,这种事我还是可以做的。”
赵崇被她手掌隔着温热的布巾贴在腰背上,只觉得十分舒服,也不再推辞,任由她为自己擦身。
苏汀湄握着布巾擦过他起伏的肌肉线条,感叹这人身材极好,偷偷欣赏了一番,便看到自己从未发现过的旧伤。
虽曾与他肌肤相亲过许多次,但她好像从未好好看过他,此时才发现,他小麦色的皮肤上竟有许多深深浅浅的伤印,最深的一块在肩胛骨旁,虽然旁边的皮肉早已经长好,但仍能看出受伤时有多么触目惊心。
她将手指抚上去,问道:“你以前受过很多伤吗?比现在还重的伤?”
赵崇点了点头,又问道:“怎么了,你心疼了?”
苏汀湄当然不会承认,手指顺着他的腰窝滑下来,道:“有什么好心疼的,看见了问一问罢了。”
赵崇心头一突:若不是心疼,莫非是嫌弃?
再想想她这般爱美之人,必定会觉得这些伤痕十分丑陋,哪里及得别人细皮嫩肉,白净斯文。
于是他连忙转身去夺布巾,道:“我自己来吧。”
苏汀湄把手一缩,挑眉问道:“为什么?嫌我做的不好?”
赵崇胸口发闷,看着她道:“是怕有人嫌我身子丑陋,不及那些文官柔顺无暇。”
苏汀湄觉得好笑,什么那些文官,不就是想说谢松棠嘛。
但这人太爱吃醋,她心情好就哄一哄,于是倾身搂住他的腰道:“我又没见过别人的身子,只见过你的,若我真嫌丑陋,才不会愿意与你亲近呢。”
她说完这句话,很快感觉到手臂下的异状,难以置信地看了眼,瞪着他道:“你都伤成这样了,怎么还能……你知不知羞!”
赵崇其实早就忍不住了,握住她的手道:“你嘴上说不嫌弃我,要亲身证明才行。”
苏汀湄瞪圆了眼,感觉这人简直色令智昏,道:“你伤还没好,现在才刚刚能起身,还想做什么?”
没想到赵崇扶着她坐在自己身上,哄着她道:“在上京时,你说你想自己试试,现在也可以。”
苏汀湄狠狠瞪着他,但又看他实在忍得辛苦,只得扶住他的肩,跪坐着慢慢摸索,这次倒是比上次心血来潮顺利许多,磨了一会儿就找到法门,两相契合时,她觉得尾椎一麻,情难自己地与他唇齿相缠。
赵崇见她还没开始就没了力气,手掌在她滑腻的腰窝拧了下,哑声道:“好湄湄,动一动。”
苏汀湄咬着唇,手掌撑在他胸口,尽力不撞到他的伤口,很快床帐内响起不大不小的旖旎声,渐渐的她得了些趣味,动作了也快了些,脸颊都爬满潮红,被抛上高空又终于落下,下巴抵在他肩上不断喘息。
但这人受了伤还是天赋异禀,苏汀湄觉得自己已经够努力,堪堪一次就累的腰酸腿麻,浑身酥软地趴在他胸口,偏偏这人还□□如初,一点也也没偃旗息鼓的意思。
赵崇知道她娇气,但现在不上不下的他也难受,于是搂住她的腰,咬着她的耳垂哑声央求道:“好湄湄,再坚持一会儿就行。”
苏汀湄脸都涨红了,还让他给自己打上气了。
于是她只能重振旗鼓,又颠了会累得人都恼了,最后是被他捞着腰,硬靠他手臂的力气完成征途。
苏汀湄觉得这活儿可真够累的,她腰都快颠断了,这时听见眠桃在外面敲门,问是否要将之前的水桶拿走。
苏汀湄脸红的要命,自己是帮他擦身的,怎么没经受住色|诱,同他胡闹起来了。
赵崇摸了摸她的后颈,掀开锦被将两人裹进去,笑着喊道:“再换些热水进来。”
到了第二日,苏汀湄见他自己换完药,准备起身去拿外袍穿,因为已经同谢松棠说好,今日要去审讯宋钊。
忍不住忧虑地问:“你真的可以去吗?”
赵崇望着她笑道:“我以前受着伤还能追击敌军几百里,而且昨晚我又没出力气,是你……”
苏汀湄一把捂住他的嘴,瞪眼示意他不许再提。
此时眠桃敲门进来给苏汀湄梳妆,又道:“谢郎君已经等在花厅里了。”
赵崇点头走了出去,眠桃边为她梳发问道:“娘子真的要去刑狱吗?听说那地方可吓人了,里面阴森恐怖不说,还有许多死在刑讯下的冤魂,连灯都点不了大亮。”
苏汀湄抬眸道:“扬州府的冤魂,它们要找的也该是宋钊这个坏人,我为何要怕?”
眠桃想想也有道理,又问道:“那我要同娘子一起去吗?”
苏汀湄见她吓得小脸煞白,道:“你害怕就别去了,让祝余陪我就行。”
眠桃这才松了口气,此时苏汀湄又道:“对了,哥哥出门了吗?我昨日让他拿的东西不知道他拿回来没?”
眠桃道:“大当家昨日就离开了,整晚都没回来呢。”
苏汀湄点了点头 ,梳洗完后就走出了门,正好撞见周尧匆匆走上回廊,一看见她便将一个小包裹郑重放在她手上道:“我昨晚去苏家老宅拿来的。”
忍不住又问:“这东西真的有用吗?”
苏汀湄道:“我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阿爹既然刻意收起来,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东西很重要。至于到底行不行,得试试才知道。”
然后她拿着包裹走到花厅,赵崇正好同谢松棠准备出门,一见到她便快步走到她身边,然后突然捂住腹部,额上渗出汗来。
苏汀湄吓了一跳,连忙问道:“是伤口又痛了?”
赵崇很虚弱的模样点头道,“是有些痛,你扶着我走吧。”
苏汀湄紧张他的伤,便让他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往前走,都顾不上同旁边的谢松棠说上几句话。
周尧远远看着,摇头想:堂堂肃王,争宠的手段也不过如此。
等到了刑狱外,苏汀湄远远就闻到股浓重的血腥气,她从未到过这种地方,不免得也觉得心神震颤。
赵崇握住她的手,将手掌的热度传到她手心,让她感到安心不少:有这样的煞星在旁,牛鬼蛇神都该远离。
因宋钊是单独关押,他们走过一条长廊,就到了那间刑狱门口,苏汀湄往里面看了眼,只觉得阴森森得透着寒气,于是对祝余道:“你在外面等着我。”
祝余到底还是个小姑娘,从刚才起腿肚子就直打颤,一听这话如获大赦,连忙道:“那娘子小心些。”
赵崇看了她一眼,道:“你家娘子有我在身边,出不了事。”
谢松棠此时正让狱卒开锁,闻言朝这边看了眼,神情有些失落。
等到狱卒打开牢门,苏汀湄刚往里走了几步,就被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肉的味道熏得差点吐出来。
谢松棠见她脸色煞白,连忙问道:“还好吗?若受不了,就先出去缓缓。”
苏汀湄捂着腹部朝他摇头,满头冷汗,目光却很坚定地道:“我要留在这儿,亲自问他,我父母到底是怎么死的!”
赵崇本来对谢松棠抢在自己面前关心很是不满,听到她此言,便将她的手握得紧了些,大声道:“宋钊,你睁眼看看谁来了!”
他声如洪钟,回荡在狭小的牢狱里格外震撼,让已经昏迷数次的宋钊,艰难地又睁开了眼睛。
经过几日的用刑,宋钊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模样,囚服上无一处干净的地方,麻布被血浸湿后又被反复覆盖,形成了一层乌黑色的壳,搭在他血肉模糊的骨架上。
他一双阴鸷的眼,从搭落在前方、黏糊纠缠在一起的乱发中探出来,先是看向肃王,身子本能地哆嗦了一下,然后视线就挪到他身旁的小娘子身上。
他突然咧开嘴,用干哑的声音笑了出来道:“你就是苏氏昌的女儿对吧,那天没先杀了你,真是让我想想就后悔不已。”
话音未落,赵崇已经狠狠扇了他一巴掌道:“都已经落得如此下场,你还能嘴硬得起来?”
可宋钊不气不恼,吐出口带血的唾沫道:“让我猜猜,一个身娇体弱的小娘子,为何要到这种地方来。因为你想知道,你父母是怎么死的,对不对?”
苏汀湄整个人都震了下 ,上前一步道:“你告诉我,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宋钊胸腔似风箱抽着气,但他的表情仍是愉悦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怕认了。其实你父亲是个经商的奇才,原本他好好经营苏家织坊,我也愿意敬他几分,可惜他太不识时务,非要去查不该碰的事,只能自寻死路!”
谢松棠见苏汀湄双臂发颤,似是已经很难支撑,连忙问赵崇:“宋钊不太对劲,是不是该……”
赵崇摇了摇头,道:“这些事她迟早要知道,我想她希望自己问到答案。”
又朝他看了眼道:“莫要看轻了她。”
而此时,苏汀湄用力咬着牙,盯着宋钊问道:“所以是你害死了他们,是吗?”
宋钊也与她对视道:“是,我派了两个人去织坊,伪装成伙计,趁苏氏昌在库房查账时,将门从外锁住,然后倒了桐油点了火。也说不好是不是老天在帮我,正好你母亲去给他送饭,两人就一起死在了里面,只可惜你没进去,不然你们一家三口整整齐齐,也算彻底断了我的后顾之忧。”
他语气太过得意,谢松棠都没法听下去,一脚踢在他胸口,正踢着他受刑的地方,让他痛得脸都扭曲,猛吐出几口血来。
赵崇连忙扶住苏汀湄,见她浑身发抖,脸上都是泪,问道:“你要离开吗?”
苏汀湄咬着唇摇头,用眼神示意他自己能撑得住,颤声问道:“放火的人去了哪里?”
此时宋钊突然又笑了起来,笑声短促中夹杂着嘶哑,显得格外可怖,他便咳嗽边大声道:“你放心,他们当然已经被我处理了,我怎么会留这么危险的人活在世上。你想不想知道你父母死前发生了什么,我现在告诉你,他们在房里叫得很惨,开始用力踢门,后来实在没力气,只能用指甲抓门……”
赵崇见苏汀湄痛的身子都缩起来,气得吼道,“堵住他的嘴!”
可宋钊仍在嘶吼道:“你不想为你父母报仇吗?求他杀了我啊,杀了我就能为你父母报仇!”
此时谢松棠已经扇了他一巴掌,用布条塞住他的嘴,恶狠狠地对他怒目而视。
苏汀湄被赵崇扶着,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似乎还能听到父母的求救声,她忍不住呕吐起来,突然看到赵崇腰上别的匕首,一把抽出冲到宋钊面前。
宋钊带着血丝的眼倏地瞪大,脸上露出兴奋表情,可苏汀湄握着手里的匕首,却并未朝他胸口扎下去,而是用通红的眼瞪着他道:“你等得就是这个对不对?你受不了刑具折磨,想死却死不成,所以才来刺激我,想我给你个了断?”
宋钊脸上露出惊恐表情,难以置信地盯着面前柔弱的小娘子,没想到她在如此崩溃的情况下,还能看穿自己的企图。
而苏汀湄擦去脸上的泪,瞪视着他道:“你以为这样就能击垮我吗?你无需告诉我我父母死时多么痛苦,因为你所受到的折磨,必定要比他们多上百倍。甚至等你死后,也会被无数冤魂缠着,永世不能超生。”
她将手里的匕首很艰难缓慢地插进了他的手心,听着他大声哀嚎,眼中迸发出仇恨的光道:“我父母是因为你想要掩盖的真相而死,最好能报复你的方式,就是让你的计划落空,让你明白无论你们做了多少事,天理昭昭,绝不会放过你们。”
谢松棠惊讶地看着她,未想到她听到父母如何惨死,还能迸发出如此力量,眼中不由得露出欣赏之色。
赵崇道:“我早说过,不该看轻了她。”
这时苏汀湄回头道:“能把他口中布条拿掉吗?我想听他说话。”
谢松棠皱眉,见赵崇点头,便将他口中布条抽出,宋钊手心被匕首刺了个对穿,不停地淌着血,此时赵崇在旁边提醒道:“你若想自尽,你家中老人幼童必将为你陪葬。”
宋钊又痛又绝望,不断流出泪来,刚才想激怒苏汀湄杀了他,已经是他最后的挣扎,可现在反而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整个人都被逼到崩溃边缘。
而此时苏汀湄拿出周尧交给她的包裹,从里面拿出一根木条,摆在他面前问道:“你应该知道这样东西代表什么吧?”
宋钊看着那块木条,先是迷惑,随即露出从未有过的惊恐表情,软下身子晕了过去。
第89章 第 89 章 回京(二更)
那是一块榆木, 织坊用来货运的马车上最普通的木条,但却被苏氏昌精心收了起来,直到他死后, 才被苏汀湄和周尧从他的遗物中找到。
这块木条被放在放账本的柜子里,让苏汀湄觉得很奇怪, 但她怎么看这木条也十分普通, 只是上面的木纹似乎被什么染成了黄褐色。
在弄明白这是什么东西前,她和周尧对外都没提过这样东西, 直到刘庄交代他被宋钊收买, 利用织坊的马车偷偷运送其他东西,她才想起这块马车上的木头,极有可能和他们运送的货物有关。
而周尧又查看了当年的账目,发现在苏氏昌死前, 从上京运送丝绸回扬州的商队遇袭, 奇怪的是人没事, 那批马车却被劫走。但有一位老镖师,硬是保着一辆马车回了扬州,交回了苏氏昌手里。
很快一盆凉水将宋钊浇醒,他如同一具干尸般缓缓睁眼, 从入刑狱以来死死撑着的信念彻底垮了,恐惧地盯着苏汀湄手中的木块,突然悲凉地笑了起来道:“本来以为那批马车都已经处理掉, 没想到,他最后还是留下了这个。”
也许真被这个小娘子说对了,天理昭昭,无论如何掩盖,最终也是逃不掉的。
于是他绝望地看向赵崇道:“若我说出一切, 王爷能否留下我家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