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永望突然笑了下,想:这小娘子确实有些意思,是自己小看了她,日后觐见肃王时,也许该对王妃道个歉。
赵崇一路策马走到安元胡同的别院门外,让苏汀湄下了马道:“你先在此处等我,等到我将皇宫的事了结,马上就回来找你。”
苏汀湄拢了拢斗篷,朝他笑着道:“好,我等着你。”
宣和殿内,永熙帝听到自永安坊方向传来的爆炸声,脸上便挂起笑容,姿态从容地道:“城里似乎出了乱子,诸位且等一等,现在贸然出宫恐遭劫难。”
朝臣们面面相觑,不知他们要等什么,可殿内很快走出几个金吾卫,各个手持长刀,把一众朝臣吓得软了腿。
殿外的裴晏同刘恒互看一眼,刘恒道:“你在这儿守着,我出皇宫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
裴晏不敢大意,带着禁军守在殿外,可就在此时,内殿突然关上了铜门,门很快从里面落了锁,将朝臣全关在了里面。
裴晏大惊失色,连忙派人喊门,可无论他们如何叫嚷,那扇铜门都是纹丝不动。
殿内众人也是惊作一团,唯有永熙帝带了抹笑道:“众卿莫慌,等到开门之时,这皇城就该有个归属。”
他眼底显露的疯狂,连卢正峰都看得有点心惊,觉得小皇帝似乎是疯了。
香炉里的线香渐渐燃尽,殿内的朝臣们听不见外面的动静,等得越发煎熬,就在有人快要忍耐不住时,突然听见殿外响起了撞门声。
永熙帝心头一凛,倏地从龙椅中站起,颤声喊道:“是何人在撞门?”
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声音在外响起道:“肃王赵崇,有要事要向陛下讨教。”
他已经不再称臣,殿内众人哪里还不明白,看来外面的局势已经彻底被肃王控制住,那龙位上的小皇帝……
他们转头再看时,永熙帝已经跌坐在龙椅里,面色惨白,眼珠惊恐地瞪着,额上冒出豆大的汗珠,而那撞门声还未停止,咚咚咚如同催命符般,压断了皇帝最后一根神经。
他颤颤闭眼,抬起手,咬牙喝道:“一群乱臣贼子,把他们都杀了!”
此言一出,殿内的金吾卫纷纷抽出佩刀,将一众文臣吓得四处逃窜,但殿门已经被人牢牢守住,他们已经成了瓮中之鳖,转眼间,就有两位年长些的大臣丧命于殿内。
屠杀的血腥气窜了出来,朝臣们吓得魂不附体,根本不明白为何小皇帝会下这样的命令。其中还有许多一直为皇帝奔走之人,此时都没明白,为何连他们也要被算在内,一同。
卢正峰急得冲上去大喊:“陛下,臣对陛下忠心耿耿,陛下放过臣吧!”
永熙帝冷笑一声道:“等他进来,你们以为自己还有活路吗,不如一起去吧!”
卢正峰一脸绝望,殿内乱作一团,不断响起哀嚎声和讨饶声,袁子墨拉着谢太傅四处闪躲,将他护在身后道:“太傅莫怕,吾必定保你性命。”
这时一个金吾卫挥刀而至,袁子墨虽然身子瘦弱,但曾在底层摸爬滚打,反应比这群养尊处优的朝臣快得多,他用力挥起旁边的灯座朝前扔过去,金吾卫连忙举刀去挡,再抬头时,袁子墨已经不知拉着谢太傅藏在哪个角落。
此时,那扇铜门终于被撞开,肃王铁甲银胄走在前方,进门就踢开了一个举着刀的金吾卫,大喝道:“把他们都拿下。”
在他身后禁军全涌了进来,卢正峰这时已经满脸的血,一把抱住肃王的腿哭喊道:“王爷,陛下,陛下他疯了啊!”
肃王低头看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笑,然后一脚将他踹到殿外,走向瘫坐在龙椅里,浑身大汗淋漓的小皇帝。
见肃王抽出腰间佩刀,寒光乍现时,永熙帝绝望地闭上眼,可那刀并未落到他身上,而是刺进他旁边王澄的胸口。
永熙帝凄厉大喊,扑到这位一直陪伴他的内侍身上,抬起头对肃王怒目而视。
肃王冷冷瞥着他,大声道:“陛下被佞臣所害,已经失了心智,将他带去寂宁宫养病,没有孤的命令,绝不能让他出宫。”
很快,皇城里便传出消息,永熙帝因身边的内侍常年给他喂食丹药,导致神志不清,癫狂失智,不光在宣和殿大开杀戒,还派人在上京城内埋了火药,要让城内百姓一同陪葬。
已经疯掉的永熙帝被关进寂宁宫内,在众朝臣写了数次劝进表,称国不可一日无主,苦劝摄政王赵崇登基为帝。
寂宁宫为关押皇子的冷宫,宫外枯草丛生,宫殿内连炭火都未备足,墙根处爬满青苔,一派凄凉景象。
苏汀湄被赵崇带到宫外,看着眼前与皇宫迥然不同的腐朽之气,忍不住拢紧了斗篷,抵御陡然从心底生出的寒意。
赵崇握紧她的手,安抚道,“别怕,我们不会待很久。”
然后牵着她来到赵钦的住所,一位负责照看的老迈内侍迎上来,同肃王说了几句话,又叹息道:“陛下底子本就虚弱,这几日都没吃什么东西,只怕熬不过冬日。”
赵崇朝他点头,然后领着苏汀湄继续往里走。
只见昏暗的房内,赵钦穿着厚厚的棉袍,半靠在床上,脸色已经灰败不堪,四肢瘦如枯柴,听见声响便朝他们看过来,瞳仁阴鸷如同黑洞一般。
苏汀湄本能往后退了一步,赵钦这时却露了个笑容道:“竟然是你?没想到朕在死前,还能同你见上一面。”
他扁起唇,露出伤心表情道:“当初你设的那个局,真把我骗的好惨。若我知道让你逃回扬州,竟会害我准备了数年的计划全盘解输,当初在阁楼里,就该直接杀了你。”
他看向赵崇,又咧开嘴道:“如果你死了,王兄必定会痛苦不堪,他的身世也不会有人发觉,朕不会输,这天下迟早还是朕的。”
赵崇沉下脸,正要喝斥他时,苏汀湄却拉住他,朝赵钦问道:“你当初选择苏家织坊的货车来运火药,是因为你已经查出我阿爹和王爷的身世有关吗?”
赵钦摇头道:“是宋钊告诉朕,苏家织坊的商路通达各个州郡,他所拿到的路引也不会让守卫多加排查,用苏家的货车来运我们的东西最为稳妥。”
苏汀湄眼中蒙上雾气道:“那你们当时就想过,若是事情暴露,一定会杀我阿爹灭口吗?”
赵钦轻哼一声,看向她道:“你要听实话吗?实话就是,我们根本不在乎你阿爹的性命,他就算是扬州富商又如何?在朕所计划的大业面前,一个商贾是死是活从未被我们放在眼中。所以当初宋钊传信给朕,说苏家织坊的家主对账目起了疑心,而他很可能已经发现了火药的存在,准备动身来上京找谢家求助。”
他嗤笑一声道:“是你阿爹太自不量力,一个地位低下的商贾,竟以为他能蚍蜉撼树,破坏我们的大业。所以他死了,宋钊甚至不需亲自出马,就随便找人放了把火,一切就都解决了。至于后来,发现太子和谢婉上的商船正好是你父亲那艘,简直是意外之喜,正好让他这个人证能彻底消失。”
苏汀湄未想到他能用如此轻松的语气说起这件事,对自己最重要的人,对他们来说只是路上绊着的一颗石子,可以随意踢开,而不会付出任何代价。
她咬了咬牙,颤声道:“那场火还累及了我的母亲,你们未有过一丝愧疚吗?”
赵钦叹气道:“我只是可惜,宋钊找的人办事不力,那把火没将你们苏家织坊全烧光,若能烧个干净,也不会给我惹出这么多麻烦。”
赵崇在旁听得怒意丛生,生怕苏汀湄会被他刺激到,可苏汀湄深吸口气,上前走到赵钦面前,道:“你错了,无论你怎么做,都一定会输,因为这就是天道。”
她看着赵钦气急败坏的脸,继续道:“当初你以为杀了我父母,就能掩盖你的阴谋,还能让肃王的真正身世永远不会公之于众。可你没想到,有人从未放弃过追查当年的火灾,也没想到我会来上京,阴差阳错结识了王爷,让你们的阴谋彻底败露。”
她忍住泪水,目光坚毅地道:“就算我死了,周尧也不会放弃,你们以为微不足道的蝼蚁,迟早会给你们致命一击,这就是天道。”
赵钦被她说得脸色更加难看,激得胸腔剧烈起伏,溢出一阵咳嗽声。
然后他阴沉地抬起眸子,朝赵崇看过去道:“王兄,这就是你的目的?带她来我面前示威,炫耀你们赢了,想看我被激得失态?现在你看到了,该满意了?”
可赵崇负着手摇头道:“我带她来这里,并不是为了这个。”
他见赵钦眼中露出疑惑之色,将手按在苏汀湄的肩上,道:“我曾答应过她,要帮她报仇,让她看到自己的仇人为她父母偿命。现在,我要来兑现我的承诺。”
这句话说完,不光赵钦一脸惊恐,连苏汀湄都惊讶地转头看向他。
赵崇望着旁边装满桐油的灯架,一脚将灯架踢到地上,桐油立即流了出来,浸湿了床边挂着的帷幔。
赵钦吓得连忙想往下爬,可赵崇却将刀架在他脖子上道:“你方才不是说,你们从未在意过她父母的性命,那把火只是顺手为之。既然如此,她也不必为取你的性命而有任何不忍。”
赵钦脸涨得通红,整个人不住地发抖,恐惧地望着架在自己脖上的刀刃,嘶声喊道:“你敢!你敢弑君!朕是你的堂弟,是大昭永熙朝的皇帝,你怎敢亲手杀我,等你到了地下,如何能面对赵家列祖列宗!”
赵崇笑了起来,道:“弑君又如何?当初你是由我亲手扶上皇位,若不是我赶到上京救驾,你早就被李家外戚杀死在宫里。谁是大昭的君主,是由我说了算,要不要留你这条命,也只有我说了算。至于以后到了地下,那些手上沾满兄弟之血的赵氏皇叔,谁又敢怪我?”
赵钦见他如同杀神般瞪视着自己,整个人无力瘫软,缩在床上大口喘息,然后朝苏汀湄哭着祈求道:“姐姐,你能不能放过我,我知道错了,你父母不是我亲手所杀,我根本不知道宋钊会那么做,姐姐饶了我吧!”
苏汀湄脸色煞白,望着眼前这一幕,抑制不住地发着抖。
赵崇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燃递给她道:“你若想亲手报仇,就把它抛下去,若你不忍,就都交给我来做。”
她想起宋钊得意洋洋对她说得那些话,说她父母被锁在火场里,曾那样凄厉的呼救,甚至用指甲痛苦地抓着房门,可没人在意他们的性命,甚至他们从没为害死他们而愧疚过。
于是她擦去脸上的泪,接过赵崇手上的火折子,怀着满腔的仇恨,用力朝床上抛了过去。
沾染了桐油的帷幔立即被烧了起来,火舌将床上之人吞没,赵钦甚至还未来得及喊出声,就被烟呛得几乎窒息,咳嗽着倒在了床上。
房间里很快卷起黑烟和烧焦的味道,赵崇拉着苏汀湄快步走到房间外,宫里的老奴跑过来,吓得喊道:“怎么起火了!”
赵崇冷冷看了他一眼道:“陛下不慎打翻了灯架 ,火势来的太旺,救不了了。”
老奴被他看得一抖,连忙低头道:“是,老奴明白了。”
然后他不敢再往里面看一眼,快步朝外走开。
苏汀湄望着房间内冲天的火光,似乎望见她父母站在其中,冷冷看着被火烧着的黑影挣扎。
这时赵崇从后面轻轻捂住她的眼睛,将她揽进怀中,柔声道:“别看了,莫要脏了你的眼。”
她靠在赵崇怀中痛哭不已,哽咽着道:“阿爹,阿母,湄儿终于为你们讨回了公道。”
赵崇手心被她泪水打湿,低头道:“这亦是我对你父母的承诺,如今我已经做到,现在,还剩另一个承诺。”
永熙四年十一月,永熙帝因神志失常在冷宫纵火,死于火场之中,肃王赵崇被群臣数次劝进后,终于登基为帝,改国号为永昌。
而在永昌帝登基大典之后,马上立苏氏女为后,自此后宫只有皇后一人,琴瑟和谐,鹣鲽情深。
封后大典后就快到正月,宫里一阵忙碌,但不是为了新正宴饮,而是为帝后去城南的温泉行宫沐汤做准备。
只因皇后性子挑剔,陛下事无巨细地吩咐各个尚宫,此次去行宫居住,无论还是吃食,样样都必须合她心意。
十二月的冬日,皇城里下起了大雪,可汤泉池里却温暖如春,白雾腾腾而升。
宫人们都依照吩咐远远站在温泉池外,赵崇半身泡在池中,正用皂角为苏汀湄洗着长发,很耐心地从头皮往下搓揉着,再将温水浇上去洗净,梳篦上抹了桂花露,轻柔地为她梳顺。
苏汀湄很舒服地趴在石壁上,眯着眼调侃道:“陛下如今梳发的手艺越发娴熟了。”
赵崇笑了笑道:“能让皇后满意就好。”
苏汀湄翻了个身,莹玉般的脸颊被池水蒸腾的又红又湿,一双漂亮的杏眼似带着弯钩,绕在他的脖颈上,眼角轻轻挑起,小狐狸似得看着他。
赵崇觉得自己似被无形的绳索拖动,朝她倾身过去,手掌从她发上挪到腰间,掐着滑软的皮肉道:“满意了,可有奖励?”
苏汀湄啧了声,将胳膊懒懒搭在他肩上道:“只是梳发而已,还想要什么奖励?陛下自己说过,要日日为我梳发,算起来你因为上朝,这个月欠了我五次,应该罚才对。”
她话刚说完,赵崇托着她的臀将她捞起,然后将她抵在石壁之上,低头去亲她的唇道:“那就罚我好好伺候皇后,只准让皇后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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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动静实在太大,赵崇靠在她耳边道:“小声点,莫让外面的宫人听到皇后白日宣淫!”
苏汀湄气得在他肩上咬了口道:“你闭嘴!”
最后是她受不了求饶,他才终于放过她。
苏汀湄浑身酥软无力,懒懒靠在他怀中,任由他为自己擦干头发,清理身子。
她在恍惚间突然想起一些片段,睁开眼道:“你知道吗?在遇见你之前,我曾经做过一个梦。”
赵崇边为她擦着身子边问:“是什么梦?”
苏汀湄说起来还觉得委屈,道:“梦见我被定文侯送给你,你把我关起来,只拿我泄|欲,对我凶的很。”
赵崇皱眉,想了想道:“若真有此事,定文侯把你送给我,必定是为了拉拢,说不定还想利用你得到一些东西,我对你防备也是应当。”
苏汀湄仍是生气道:“可我一个弱女子落到你手上,你怎能如此对我!半点怜惜都无,把我当了工具似的,实在可恶!”
赵崇认真道:“你那个梦做错了。只要我遇上你,就不会毫无怜惜,迟早会像现在这般对你。”
苏汀湄已经不记得梦里的结局 ,仍是气鼓鼓地道:“”
赵崇只得好声好气哄着她道歉,苏汀湄这才满意,她实在太累,不知为何最近总是嗜睡,于是靠在他手臂上迷糊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