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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嫁_分节阅读_第20节
小说作者:阮阮阮烟罗   小说类别:历史架空   内容大小:310 KB   上传时间:2026-02-04 18:14:11

第53章

  当听到谢琰死而复生的消息后,谢殊心中如是冰火两重天,一边为弟弟“复活”心中狂喜不已,另一边则涌满了对可能失去阮婉娩的恐慌。当此刻他听到阮婉娩喃喃诉说对谢琰的情意,说她永远都是谢琰的妻子时,谢殊扶握她肩头的手不由攥得更紧,在长久沉默而紧绷的深重恐慌后,终于力道失控。

  阮婉娩也终于感觉到了肩头的疼痛,意识到自己还被谢殊扶搂在他怀中。仿佛谢殊身上正燃着灼灼烈火,阮婉娩被烫伤般连忙推开了谢殊的怀抱,她紧攥着谢琰的亲笔信,后退着远离谢殊,想她是谢琰的妻子,怎可和谢琰的兄长如此亲密,想她这半年里与谢殊之间乱麻般的纠缠,想就在几日前,她与谢殊甚至还有过十分荒唐的一夜。

  心中愈想愈乱时,阮婉娩也一步步后退地离谢殊越来越远,无论如何,谢琰还活着,谢琰就要回来了,她是谢琰妻子这件事,永远都不会变,她的丈夫就要回来了,她要等她的丈夫回来。

  谢殊岂能眼睁睁见阮婉娩离他而去,他大步上前,紧攥住阮婉娩的手臂就道:“我们……”张口就说出“我们”之后,却不知要如何再往下说下去,他与阮婉娩之间,从前是他强求,如今是他求哄,好像一直是他一厢情愿,阮婉娩对他……难道阮婉娩对他,真就一点情意也没有吗……

  怎会一点都没有……也许……也许是有的,自他拼命将她救回后,自他对她表白心意后,阮婉娩待他,虽不似从前待弟弟那般,但也并非态度冷凝如冰、拒他于千里之外……还有那一夜……那一夜他和阮婉娩之间,不是很好很好吗……那夜阮婉娩并没有拒绝他,尽管她在翌日清晨曾离开过他,但后来,不也随他回到了竹里馆中吗……

  谢殊在心中给自己打气,他像必须维持着这口气,维持着这点希望,不然整个人就会被恐慌和绝望所冲垮,他紧攥着阮婉娩的手腕道:“我们……我们一起等待阿琰回来,等他回来,告诉他我们之间的事。”

  当从阮婉娩眸中,寻求不到半点她对他想法的认可后,谢殊在巨大的恐慌冲击下,更是惶急到语无伦次,他急切地将阮婉娩的手攥得更紧,眸光在一瞬间漆亮得骇人,“我们成亲吧,现在就成亲,我现在就传周管家过来,让他派人布置喜堂、宴请宾客,我们今晚就成亲……”

  阮婉娩看谢殊像是忽然疯魔了,拼命想将谢殊的手挣开时,也连忙打断谢殊的疯话道:“我已经成过亲了,我是谢琰的妻子,今年年初,是你派喜轿到阮家来接我过门,是你抱着谢琰的牌位替他和我拜堂,我和谢琰的婚事,是你从里到外亲手操办的,你都忘了吗?!”

  谢殊悔不当初,悔恨得几乎要呕出血来,他忍着喉咙的血腥气,咬着牙道:“那是假的,那只是我那时候在自以为是地报复你,那做不得真!”

  “那是真的”,阮婉娩话音不高,但每一字都像能铿锵有力地砸在谢殊心上,“我与谢琰成亲的事,在祖母眼里是真的,在宾客眼里是真的,在天下人眼里是真的,等到谢琰回来后,他也会认为是真的,我就是谢琰的妻子,我早已和谢琰拜堂成亲,和他成为夫妻!”

  “……只是虚名而已,你与阿琰之间,只是空有夫妻之名”,谢殊漆黑的瞳孔深处亮得惊人,像是炭火在将熄灭前拼命地挣扎,拼命地爆出最后的摄人明光,“可我与你之间,已有夫妻之实。”

  阮婉娩几是尖叫出声,“是你强迫我的!”她不禁痛叫着落下泪来时,已被谢殊紧紧搂在怀中,谢殊拼命亲吻着她的眼泪、她的脸颊,喃喃地说道:“是我强迫了你、欺负了你,是我作恶多端,所以你要欺负回来,好好欺负我一辈子,我让你欺负一辈子。”

  阮婉娩感觉谢殊已完全失了理智、完全不可理喻,她拼力挣扎不开谢殊的亲吻和禁锢,她久违地又感受到谢殊骨子里的疯狂与强势,只得在混乱中,将手里谢琰的亲笔信,砸在了谢殊的身上,拼命提醒他道:“谢殊,你弟弟还活着!别让你弟弟恨你!别让我再恨你!”

  飘散开的信纸纷纷落地时,阮婉娩湿润通红的双眸,也泪水簌簌而下,她像是在恳求谢殊,又像是在发泄她心中深处的痛苦,在愤恨控诉谢殊从前对她的伤害,“你不能再强迫我了,谢殊,你不能再那样了!”

  谢殊幽深骇人的眸光,在纷飞如雪的信纸中,在阮婉娩哀绝凄绝的泪水下,像是终于恢复了几分冷静,他微颤着唇,拼命控制着手上的力道,他几是小心翼翼地扶握着阮婉娩,目光也变得小心翼翼,小心地像在护着风中最后的微火,连说话声音都不由轻低,像生怕带起的气息会吹灭那最后的火星,“……那天夜里呢……那天夜里,我并没有强迫你……”

  阮婉娩下意识欲垂眸避开谢殊的目光,但在眼帘微低时又抬起头来,正面直视着谢殊的双眸道:“那晚我醉了,我神志不清,我……我将你……当成了谢琰……”眼见谢殊眸中微光急遽黯淡坠落,阮婉娩在微一顿后,却更加硬起心肠,冷冷地对谢殊说了一句谎话:“那晚,我根本不知是你。”

  心中残存的最后一点希望,都被阮婉娩无情切断,谢殊似陡然间被抽空了身上的全部力气,用力紧攥多时的手,终是无力地垂了下去,空荡荡地垂在了他的身边。

  他像是身心都被寒冰坚硬冻凝,他再说不出一句话,所有劝哄的、恳求的、威逼的,他一句也说不出,也一句都没有用,他爱着的女子心坚如铁,他只能眼睁睁地看她走远,看她在摆脱了他的束缚后,便急匆匆地离去,一直到她身影完全消失在他视线内,都没有回头看他一眼,一次回头都没有。

  谢殊忽然了解那日在秋千架上,阮婉娩为何长久地凝视着眼前的虚空,那时阮婉娩是在无望地等待一个人,就似他此时此刻。然而奇迹发生,阮婉娩的无望等待,竟终于有了尽头,可是奇迹不肯眷顾他,他像是等不到了,像是这辈子都无法等到阮婉娩的一次回眸。

  他应该……欢喜啊,阮婉娩终于等到的人,是他的亲弟弟,与他血脉相连的同胞兄弟竟还活着,这不是天大的喜事吗,他应该欢喜……应该欢喜……谢殊终是垂下无望等待的目光,不再凝看没有阮婉娩身影的虚空,他缓缓弯下|身,去捡拾地上散落的信纸,拼命在心中想,弟弟活着,弟弟就要回来了,他应该高兴,应该高兴。

  却在弯下|身后,许久许久都无法站起,谢殊将那一张张信纸捡在手中,那一张张轻薄的信纸,像有着非凡的重量,沉坠得他直不起身,他终是跌坐在了地上,被一张又一张的信纸包围着,在无边无际的沉寂中,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阮婉娩在离开竹里馆后,微定了定神,便将与谢殊有关的一切都抛在了脑后,径往谢老夫人的清晖院跑去。一路上,身体柔弱的阮婉娩,几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缀在她眼角的泪珠,尽皆洒落在烈日下奔跑的长风中。

  因此前阮婉娩一直不知该走向哪条路,是去关外寻找谢琰的尸骨,是去松山为谢家守坟,还是就此了却残生、随谢琰而去,阮婉娩心中始终迷茫不定,也就一直没有去见谢老夫人或是晓霜等人,如果她决心离去甚至离开这人世间,又何必再与故人多相见,徒留牵绊,徒令故人对她放心不下。

  但现在不同了,谢琰还活着,她哪里也不去,她就在谢家,等待谢琰的归来。阮婉娩在终于跑进清晖院中,望见谢老夫人身影的一瞬,立急切地扑近前去,扑进了谢老夫人的怀中,流着泪道:“祖母,阿琰要回来了。”

  谢老夫人被忽然出现在她面前的阮婉娩,给吓了一跳,在谢老夫人心里,婉娩应该和阿琰在黎州,阿琰在黎州做官回不来,婉娩为了陪伴阿琰也去了黎州,这事,谢老夫人心里是有点印象的,怎么婉娩突然就回来了,也没先写封信什么的?是要给她惊喜吗?那怎又哭得这样厉害?

  谢老夫人本就神志不清,这下更是脑中懵懵的,只是下意识就将阮婉娩搂在她怀中,边帮阮婉娩擦拭泪水,边和蔼地问她为何要流泪,问她怎么不见阿琰一起回来。

  “……我先回来的,再过些日子,阿琰就回来了”,阮婉娩忍着泪水,仰脸望着谢老夫人,哽咽着道,“祖母,我和您一起,等待阿琰回来……”

  话音未落,阮婉娩就又已哭倒在了谢老夫人怀中,似在哭她从前的愧悔,哭世事的无常,哭谢琰的“死而复生”,哭她之前在谢殊那里受到的欺辱与委屈。泪水似在此刻怎么也流不尽,但未来已显现出明亮的曙光,只需等待即可,等待朝阳升起,等待她深爱的丈夫归来。

  谢老夫人仍是不解阮婉娩为何哭得这样厉害,她劝不住阮婉娩的眼泪,只能尽力抚慰她疼爱的孙媳,一边轻轻地拍阮婉娩的后背、摩挲她的脸颊,一边温和慈爱地对她道:“好,我和你一起在家里,等待阿琰回家来。”

  从这日起,阮婉娩一心在谢家等待,她回到谢琰的绛雪院中居住,再不踏足竹里馆半步,每日里只会去往谢老夫人的清晖院。除了陪伴照顾谢老夫人、和谢老夫人一起等待外,阮婉娩每天都会在佛前为谢琰祈祷,祈祷谢琰的归家之路平平安安,路上不会有任何的危险与风波。

  离谢琰归家的日子愈近,阮婉娩心中就越是忐忑,害怕自己这些时日的等待,都只是一场梦,梦会醒来,害怕美梦在成真之前,会突然遭遇什么不可测的变故,害怕美梦会最终变成幻影,一切都是一场空。

  一日日怀揣着希望与忐忑的等待中,谢琰归期愈近,终于应在明日,就能抵达京城。这天夜里,阮婉娩没有半点睡意,在三更半夜时,仍跪在佛龛前为谢琰喃喃祝祷。四下万籁俱寂,本该除了她的祝祷声外,再无其他声音,却突然有门栓落地的声响,像是闷雷在深夜里忽然响起,阮婉娩惊怔抬眸看向房门,见是谢殊裹着一身的酒气闯了进来。

  

第54章

  从收到弟弟的亲笔信起,时间已过去将近一个月了,在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谢殊尽管伤势还未彻底痊愈,但人已经回到了朝廷,亲自处理戎胡族与边疆之事。在他的谏请下,圣上封原戎胡左贤王丘林为指挥使,实际令戎族一分为二,乌屠单于因实力大减,不得不似丘林向汉人示好,请边关将领代为向天朝传话,道愿结和平之盟,愿开互市共惠。

  圣上派出的使者,从京中飞马赶往瀚阳关时,多年被羁绊在关外的游子,也终于能够返回家园故土。随着边关之事一起在京中流传开的,是当朝次辅胞弟“死而复生”的奇迹,从豪门深宅到市井街头,一时几乎人人都在议论这桩奇事,议论谢琰不仅“复活”还立下了大功,议论年初那个嫁给冰冷牌位的新娘,这下子要有活生生的丈夫了。

  而在朝中,素与谢殊不睦的一派勋贵老臣,则各自心境复杂。谢殊所为,虽有利于苍生社稷,但他与他那兄弟一同立下这样的功劳,往后谢殊和谢家定会更得太皇太后和圣上重用,所有与谢殊有过嫌隙的勋贵老臣,俱不由在心中如此想,俱不由担心谢殊在掌握更大的权势后,会对他们进行打击清算。

  虽风雨还未到来,但勋贵老臣们却像是已能感觉到将来的倾轧之势,这之中,以裴阁老最是忧心忡忡。裴阁老本就视谢殊为劲敌,他从前还能仗着三朝元老的身份,仗着几十年在朝中根深叶茂的经营,在朝中稳压谢殊一头,但现在,谢殊忽然立下了这样的功劳,裴阁老不由辗转反侧,越发担心自己首辅的位置坐不稳了。

  日夜忧心难安时,裴阁老因对谢殊旧怨积重,也越发对谢殊恨得咬牙切齿,心想谢殊又立大功又见弟弟未死,怕是如今只在人前假装稳重,实际人后,因为双喜临门,嘴都要笑咧上天了。

  实际情况却是,在人前还能面上有几丝笑意的谢殊,在人后时,神色总是静凉如水。在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谢殊白天在朝堂中处理朝事,回府后,便总独自待在竹里馆的书房中,将弟弟那封厚厚的亲笔信,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又一遍。每回谢殊都不想看那最后几页,却最终还是会看,以此来提醒自己,弟弟对阮婉娩的爱,至死不渝。

  这七年的时间里,弟弟从未忘记对阮婉娩的爱,即使在忘记阮婉娩的那几年,弟弟心中的爱意也从未消失。弟弟在信中仔细询问阮婉娩的情形,询问他阮婉娩是否另嫁他人,谢殊在看着信上那些字时,都可想象弟弟在落笔时,是如何地神情紧张、心怀忐忑,如何害怕他心爱的女子,已成为别人的妻子。

  从收到弟弟的这封亲笔信起,谢殊就未再见过阮婉娩,阮婉娩没有再主动踏进竹里馆半步,谢殊也刻意在谢家回避着她。多次在走至祖母院外时,听到阮婉娩在里说话的声音,谢殊便立即默默离去,避免与她碰面。

  谢殊不能与阮婉娩相见,因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控制不住地将阮婉娩秘密囚禁起来,对外伪造阮婉娩意外死亡的假象,而后在弟弟归家时,告诉弟弟,阮婉娩在他回来前已不幸离世,自己却将阮婉娩悄悄地囚在他身边一世,秘密地占有她一世。

  理智有清醒地告诉谢殊,这念头有多疯魔,可谢殊这些时日,却是一边清醒,一边每日里都会想起这念头。这念头仿佛渐渐成了他的心魔,仿佛他若见到阮婉娩,便有可能控制不住自己,将这疯狂的计划付诸实施。

  但他不能,谢殊清醒地知道他不能。他不能这样伤害弟弟,弟弟若以为阮婉娩已死,所承受的痛苦就将如阮婉娩之前承受的那般。他也不能这样伤害阮婉娩,他在过去已将她伤害到了极致,他若再这样做,只会得到一具心如死灰的躯壳,纵是阮婉娩没有寻死的机会,她也定会郁郁而死,他会亲手害死她。

  每一日,谢殊都在依靠理智强行克制与忍耐,他极力隐忍,却终在弟弟回来前的一日,因不知要如何面对明日以及往后,而选择了醉酒。为防今夜难以克制地铸下大错,谢殊想将自己灌醉,好醉得人事不省地混到明天,却越喝像是越清醒,越能看明白自己的心,他舍不开阮婉娩,纵弟弟回来,他也舍不下阮婉娩,他要与她一起。

  万籁俱寂的深夜里,谢殊挟着一身酒气,来到了阮婉娩的房前,在一下推不开门后,径发力将门后的门栓震断。醉步微晃地走进房中后,谢殊立即看到了佛龛前的阮婉娩,他大步朝她走去,却在走到她面前时,见她忽然拔下发簪,抵在了她自己的喉咙前。

  上一次谢殊夜里醉酒,闯进她房中后发生的事情,阮婉娩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她不能再一次承受那样的事,她的丈夫明日就要回来了。阮婉娩不顾一切地想要逼迫谢殊离开,她不知谢殊仅仅是因醉酒乱走来此,还是故意要来再度强迫于她,自那日之后,她与谢殊已将近一月未见了,她以为谢殊已经认清事实、放下执念,却……并非如此吗?

  阮婉娩心中猜疑,无法肯定,只是见眼前眸子醉亮的谢殊,并不似从前强势威冷,像是还没有彻底喝醉,人还有几分清醒。谢殊见她忽然举簪,神色间似是被她吓了一跳,但他也没有动作粗暴地扑上来夺簪,或是对她做更过分的事,就只是言语温和、十分耐心地劝哄她放下簪子。

  “……你别紧张,别着急,别担心,我只是过来和你说说话而已。”面有醉色的谢殊,一边嗓音温和地说着,一边缓缓地将她执簪的手捉了下来。

  谢殊将她手里的簪子抽出来后,欲挽她手到桌边坐下,阮婉娩将自己的手抽出,不肯与谢殊有丝毫接触时,谢殊面上也无着恼之色,就只是仍想引她往桌边走,语气温和地对她道:“过来坐下吧,我有话要对你说。”

  阮婉娩凝视着谢殊面上神情,怀着戒备慢慢走到桌前。谢殊安分地在她对面坐下,没有什么逾越之举,就只是在萦绕的酒气中,同她讲他身上的伤势,说他身上伤都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有时候仍会犯头疼,每回犯头疼时,他都会像之前那样听她的话,让人去煎一碗安神药汤,而后服下睡上半个时辰。

  阮婉娩并非对谢殊的伤势毫不关心,只是在那日看见谢琰的亲笔信后,就不敢再往竹里馆走,不敢再与谢殊有丝毫牵连。她此刻见想和她说话的谢殊,就只是在絮絮叨叨地讲他身体的状况,便缓缓坐下静听,未急着请谢殊离开,直到谢殊说着说着,忽然来了一句,“我一直希望你能来看看我……”

  阮婉娩心中一跳,差点人就要站起,立即对谢殊下逐客令时,又听谢殊接着说道:“但我知道,你身份不便,不能如此,阿琰就要回来了,你是他的妻子,怎能成天往我竹里馆中走呢。”

  她是谢琰妻子这句话,阮婉娩还是头一次从谢殊口中听到,从前谢殊总不承认这件事,甚至有次还逼迫她矢口否认。阮婉娩默默看着对面的谢殊,想他这会儿虽有两分醉,却像神智比从前清醒多了,像是人终于正常了。

  她的对面,看着正常的谢殊,仍在对她说着听起来十分正常的话,“我们之间那些事,我是不会告诉阿琰的,你别担心,你和阿琰就好好地做夫妻,这世上不只有你爱着阿琰,我这做哥哥的也爱着他,以为死去的弟弟既能活着回来,做哥哥的,怎能做让弟弟伤心的事呢。”

  阮婉娩听谢殊越说越正常,正常得简直有些不可思议时,就见谢殊醉亮的眸光忽然定在她面上,谢殊定定地看着她时,一只手也忽地紧紧捉住了她搭在桌面上的手,他望她的眸光蕴着明亮的热切,像有火光在深处燃烧,“往后在人前,我们就只是二哥和弟妹,再在人后,背着阿琰,悄悄在一起就是,我们不叫阿琰知道,一辈子都不叫他知道,那他就一辈子都高高兴兴的,不会伤心难过。”

  竟是要她和他偷情一世,阮婉娩在极度惊怒下,忙站起后退,要抽回自己那只手,却又拼命抽不出时,眼见谢殊也跟着站起,并要拽着她的手、将她拉入他的怀中,登时在万般惊怒、万般惶急之下,着急地抬起另一只手来,就朝谢殊面上重重甩去。

  “啪”地一记耳光声响,像将深夜的岑寂都打碎了几分,阮婉娩在下意识甩出一耳光后,才意识到自己在极度急怒下做了什么,她微怔了怔,但也不后悔,在定一定神后,垂下打得生疼的手,咬着牙冷声说道:“这一耳光,我是替谢琰打的。”

  她等着对抗谢殊的暴怒,甚至是与之伴随的暴行,但谢殊像是真被她这一耳光,打得人真正清醒过来了,他微垂着头站起那里,许久许久都没有动,在终于身形微动时,也只是低着头,揉了揉她那只打得生疼的手。

  “……我宁可……你是为你自己打我……”谢殊在轻轻地说了这一句后,放下她的手,垂眼离去了,一直到他身影孤独地没在室外夜色里,阮婉娩都未能看清他的神情。

  阮婉娩也不想再看,在谢殊走出房门后,便赶紧将房门关上,她背靠着房门,万分疲惫地靠坐在了地上,将头埋在了臂弯里,想无论如何,谢琰明天就回来了。

  

第55章

  谢琰是快马加鞭赶回京中,在边关之事暂定后,归心似箭的他,没有为贪功而在边关久留并参与后续诸事,而是在向上请示后,立即就踏上了归乡的步伐。

  一别七载,谢琰迫不及待地想回到他的亲人和爱人身边,这些年,他对他们思念甚苦时,以为他死亡的亲人和爱人,定比他承受了多于十倍百倍的痛苦。谢琰想要尽快回到他们身边,让他们看到活生生的他,让他所爱的人们,这辈子再也不会为他伤心难过。

  在日夜兼程、赶回京师的路上,谢琰收到了兄长的回信,兄长在信中讲了许多事,讲这七年里谢家都发生了些什么,讲祖母因从前以为他身死,已患失魂症七年,如今以为他在黎州任官。兄长在信中嘱咐他在归家见到祖母时,得说自己是从黎州回来了,千万别说他“死而复生”的事,以防扰乱了祖母的心智,让祖母病症更重。

  谢琰将兄长的嘱咐记在心里,在驿站休息的夜晚,将兄长的回信看了一遍又一遍。从前在家里时,谢琰总觉得兄长性情古板、待他严厉,特别是在父亲病逝后,在家行二的二哥,却像对他“长兄如父”,在文武学业的要求上,都对他很是严格,有时候他忙里偷闲,和阮婉娩溜出去玩,被兄长捉住,还会被兄长斥责贪恋声色、玩物丧志,被兄长罚去练剑或是熬夜抄书。

  但在经历了这么多年的风霜后,谢琰早已明白了兄长从前对他的苦心,明白兄长只是希望他能成材,才会对他严厉。且兄长对他其实不算有多严厉,兄长对他实则是宽容的,在文武学业等事上,兄长对他自己的要求,其实远比对他这弟弟要严苛许多。

  越是年长,谢琰就越是明白兄长的苦心、明白兄长的不易。当年谢家卷涉进谋反旧案,他人又“死”在关外,上无父母庇护、下无兄弟帮扶的兄长,是独自顶着弟弟的“死讯”、祖母的病症,在世人都对谢家避之不及的时候,硬生生一个人撑起了谢家。

  兄长不仅没有让谢家倒在可能灭门的风波里,还在这些年里,凭一己之力,撑起了谢家的门庭,让谢家在本朝声名显赫,让祖母得以安享晚年,让父母亲的在天之灵,得以欣慰地含笑九泉。

  外人眼里的兄长,是因圣眷隆重才能青云直上,但圣上的隆恩与重用,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能力和福气来消受的,兄长的这些年,又岂可就用简单的“青云直上”四字,来一概而括呢。

  尽管兄长并没有在信里写他这些年经历的难事,但谢琰能够想象得出,兄长的青云之路,绝不可能一路顺遂平坦,走来的一路上,定不知有多少明枪暗箭。

  兄长是在朝堂看不见的刀光剑影中,如履薄冰,步步为营,才能搏杀到如今内阁次辅的位置,但即使在这样的高位上,兄长也并不是高枕无忧,登高易跌重,担着谢家与半个朝堂的兄长,正引领新政改革的兄长,所承受的巨大阻力和压力,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谢琰越是深想,就心中越是敬服兄长、感激兄长,他迫不及待地想在回家后的日子里,为兄长出力,为兄长分一分肩上的担子,和兄长一起担起谢家的将来。

  谢琰心中对兄长几乎全是感恩和敬重,只除了一点点的疑惑不解,谢琰不明白兄长为何没有在来信中,告知他阮婉娩的情形,明明他那封亲笔信的最后几页,全都在问兄长有关阮婉娩的事,兄长怎么可能看不到呢,既定能看到,又为何不回呢。

  是婉娩在这七年里,因以为他已死去,早已另嫁他人为妻,兄长不知该如何对他说这件事,所以在信中对婉娩一字未提吗?还是……还是他虽“死而复生”,但这七年的时间里,婉娩却不幸遭遇了什么意外,已经不在人世间,兄长不忍心对他说出这个事实……

  谢琰越想越是恐慌着急,在收到兄长对阮婉娩只字不提的回信后,更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地往京城赶。幸而离京城越近,与京城有关的消息就越灵通,还在回京的路上时,谢琰就渐渐听说了年初阮婉娩嫁牌位的事。

  民间对此是众说纷纭的,谢琰在路上大抵听到了两种说法,一种说是阮婉娩主动嫁给他的牌位,第二种则说,是他的二哥在年初逼迫阮婉娩嫁给他的牌位,以此来报复阮婉娩当年的退婚之举。

  得知阮婉娩并未出事后,谢琰终日悬在马上的心,终于是狠狠松了一口气。放下心来后,谢琰认真想了想阮婉娩嫁牌位的事,便在心中更倾向于第二种说法,认为婉娩嫁给他牌位的事,应该是他的二哥逼迫的。

  并非谢琰不认为他的婉娩会情深到愿为他守寡一世,而是他更加清楚二哥对婉娩的偏见,从小到大,他的二哥都对婉娩成见很深,都一直很不喜欢婉娩,不喜到甚至还曾私下里建议他换一个未婚妻。

  在婉娩派人递来退婚书的那日,二哥对婉娩的不喜,更是达到了厌恶的顶峰。当他因那纸退婚书眼眶泛红时,二哥就在旁嗓音冷恨地鄙夷婉娩的人品,说她是个忘恩负义、虚荣凉薄的女子,说他早就看穿了她的本性,又在他耳边劝他安慰他道:“退婚便退婚,这样的女子,不配进我们谢家的门,不要也罢!”

  以二哥对婉娩的成见,就算是婉娩在他“死”后,主动想嫁给他的牌位,自愿在谢家为他守寡一世,二哥也不会点头允许的。二哥所认为的婉娩,是个忘恩负义、虚荣凉薄的女子,二哥一向将家族门楣看得很重,既看不上婉娩,就不会让曾“背弃”谢家的人,成为谢家的一份子,二哥当家做主的那七年时间里,婉娩恐怕连谢家的大门都进不去。

  所以事情,应该就是二哥强逼婉娩嫁给了他的牌位,以此来报复婉娩当年的退婚之举。但为何二哥偏在第七年才蓄意报复,且为了报复,甚至不惜让他看不上的女子,进了谢家大门,成为了谢家的一份子呢?

  谢琰怀着这样的疑惑,在回京的路上,再深入打听,又听到了裴晏的名字。裴晏这人,谢琰从前在京中有见过,那时裴家地位名望皆高于谢家,裴晏因为家族声势和自身才学,虽然少年时就在京中颇有名气,本身却并不恃才傲物、势气凌人。一次谢琰在宴会上与裴晏偶遇,与他交谈过一回,感觉裴晏此人性情谦和、彬彬有礼,确实如传言所赞,颇有君子之风。

  本来在谢琰印象中,裴晏还是个挺不错的人,但当谢琰得知,过去几年里,京中一直有裴晏与阮婉娩相好的流言,且在今年年初,传言还说裴晏将在春天迎娶阮婉娩,谢琰就不由心中不是滋味起来,对于裴晏的好印象,也不禁像要大打折扣了。

  一边心中不是滋味,一边谢琰也像是明白了二哥为何偏选在今年年初忽然报复阮婉娩。想来二哥这样做,一是不希望曾“背弃”谢家的女子,能够称心如意地嫁入高门,二则是希望“九泉下”的弟弟,能够称心如意。二哥清楚知道他对阮婉娩的深情,所以二哥一边报复阮婉娩,一边最终选择成全了他,让阮婉娩成为了他的妻子。

  对于二哥这样的做法,谢琰心中既有埋怨,又有感激。埋怨的是,二哥不该报复阮婉娩,谢琰知道婉娩当年定是迫不得已,根本不恨她那时退婚的事,但二哥这样蓄意报复,婉娩定受委屈了。

  不仅嫁给牌位委屈,婉娩嫁之后在谢家的日子,恐怕也不大好过。也许有祖母看着,婉娩的日常衣食不会有短缺,但二哥定常对婉娩冷脸冷语。从前没出事时,二哥就对婉娩很是冷淡,现在既有心报复,二哥对婉娩定然态度更加冷苛了,二哥的那张嘴,有时说起尖刻的话来,跟刀子似的往人心上刮。

  想着阮婉娩被逼嫁给牌位时的情形,以及那之后在谢家的委屈处境,谢琰心中很是疼惜。但他为此在心中埋怨二哥时,又不由对二哥怀有几分感激。他现在归家的季节,已是秋日了,如果年初二哥没有逼婚,他现在回京见到的婉娩,就不是他的妻子,而是在春天里就已嫁给裴晏的裴夫人。

  若是那样,他这死而复生的未婚夫,要如何介入婉娩和裴晏之间呢。谢琰在心中对二哥又感激又埋怨时,也像明白了二哥为何在回信中对阮婉娩只字不提,想来二哥是知道他会对他蓄意报复的做法心有埋怨,所以才在回信里面,一个字也没说。

  虽然确实有埋怨,但他现在已活着回来了,往后不会再叫婉娩受半分委屈了。在一路了解并想明白了许多事后,谢琰终于在七月十七这日,抵达了京城,秋高气爽的阳光下,他飞马穿过京中道道长街,将一路随行的护卫都甩的远远的,终于在一次又一次挥鞭后,望见了自家大门,望见了正站在门口等待他的兄长和妻子。

  谢琰等不及驻马,扯缰将马一勒,便翻身下去,向着婉娩和二哥跑去,而与此同时,门前的清纤女子身影,也拼命地向他跑来,他的婉娩扑在了他的怀里,两只手紧抓着他的臂膀,双眸近乎贪婪地仰看着他的面庞,如蝶翼扑闪几下,便眼眶完全泛红。谢琰也不由红了眼眶,他用力地将婉娩紧搂在他怀中,要一辈子都不再与她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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