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逼嫁_分节阅读_第26节
小说作者:阮阮阮烟罗   小说类别:历史架空   内容大小:310 KB   上传时间:2026-02-04 18:14:11

  

第70章

  “……有……喜?”谢琰迟缓的嗓音,似不是从唇齿间发出,而是幽幽地来自心底。

  “是啊,令夫人有孕在身,她没有别的病症,就只是由于身子柔弱,才在有喜时因体虚昏迷,平常多喝点补药、多注意调养就是了。”大夫一边笑说着,一边见年轻男子仍愣怔怔的,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妻子有孕的喜事。

  看这对年轻男女的年纪,应该都二十出头,成亲有两年了。大夫就以为年轻男子之所以愣怔,是因为此前还没当过爹,年轻女子现下腹中怀的,是这年轻男子的第一个孩子,所以这年轻男子一时间被喜讯给砸懵了,人也反应不过来。

  大夫在这条街上开医馆有几十年了,见过不少男子在刚得知自己要当爹时都反应不过来,这会儿也就没觉得有何异常,就只是随口笑问了一句道:“你们成亲有几年了吧,这是你们的第一个孩子吗?”

  ……他与婉娩……方才成亲几日啊!从大夫说婉娩有喜开始,谢琰就似忽被巨石砸中脑袋,陷入了巨大的惊怔迷茫,他心中像有惊涛骇浪在咆哮,而脑海中泛起了重重迷雾,整个人魂不守舍。

  婉娩……怎可能在这时有喜,女子若有孕在身,至少得怀孕有一两个月才能被把出喜脉,而在一两个月前,他还没有回到婉娩的身边,他那时还在千里之外的边关漠北,婉娩……那时在谢家为他守寡的婉娩,怎可能在那段时间怀上孩子……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大夫搞错了!谢琰胸腔中的一颗心,震颤不已地剧烈跳动着,震牵着他浑身经脉,都像在跟着发疼。谢琰嗓子也像正被铁器磋磨,不由地发疼发哑,他颤着声对大夫道:“……大夫,你是不是看错了……你再把脉看看……”

  “老夫行医已有几十年了,不说有妙手回春之能,但这些年来,也不知医治好了多少病患,就是从鬼门关抢回来的,也有好些个,难道连个小小的喜脉,都会把错吗?!”

  大夫仗着行医资历深厚,自视甚高,本来不喜这年轻男子看轻自己医术,还要生气说教这小辈几句,却见眼前的年轻男子,竟然脸色铁青、唇色也发白,对他妻子怀孕这事,面上是一丝一毫的喜意也没有。

  大夫已经活了六七十岁了,这辈子见多识广,见年轻男子这情形,就不由心中一咯噔,随之有了猜测。大夫沉默须臾,就朝年轻男子摆手道:“罢罢,你若不信我的医术,就当没来过我这里,没听过我这几句话吧,我也不要你的诊金了,你快带着你夫人走吧。”

  大夫生怕这对年轻男女,会因什么红杏出墙的公案,在他的医馆里闹出什么事来,说什么也不肯再把一次脉了,也不等年轻女子从昏迷中醒过来,就硬催着年轻男子赶紧带他妻子离开。

  在年轻男子抱着他妻子走出医馆之后,白发苍苍的大夫,在后望着男子离去的背影,看男子离开的脚步像灌铅一般沉重,不由地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这年轻男子看着是对他妻子颇有情意的,不然也不会在妻子昏倒时,急得满头是汗,可是……可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世上之事,还是不如意居多啊……

  从医馆回谢家的一路上,谢琰都魂不守舍,他在车厢中紧紧手搂着他的妻子,却不似以往心中满是甜蜜,而是不由地感到身上发冷,仿佛通身血液都在倒流,愈是将妻子紧搂在怀中,就愈是心中像在破裂,像被灌满了极寒的冰流。

  也许……也许是那大夫把脉错了,谢琰不想放任自己跌入极寒的冰流中,他像在冰流中拼命地挣扎,不停地在心中对自己说,那大夫年纪大了,可能早就老眼昏花、五官都不灵敏,根本把脉把不准,那大夫是在胡说八道,一个字都不可信。

  谢琰想用这样的说辞,使自己忘了在医馆发生的事,彻底地忘记,却又忘不了,却又有另一种声音,一直在心底告诉他,行医的大夫越是上年纪,就越是医术精湛、经验深厚,越是不可能把脉出错,尤其……尤其还只是女子喜脉这样的小事……

  谢琰心如刀割,不知该怎么面对婉娩有孕这件事。他不是不能接受婉娩有孩子,在他人还在漠北时,他曾经想过,婉娩有可能因为他的“死亡”,已在过去七年里另嫁他人、与他人生儿育女。他能接受婉娩因那般有孩子,而不是在他回来后,她亲口跟他说,她没有喜欢上别的男子,她这辈子心里只有他,却在同他这么说时,其实腹中已经有了她和别的男子的孩子。

  谢琰不由想起了几日前的新婚之夜,他在次日见床单上没有血迹时,还和婉娩说书上写的做不得准,女子初夜有可能没有落红。但……但有没有另一种可能,可能他和婉娩大婚的那个夜晚,是他的第一次,却不是婉娩的第一次呢……婉娩……婉娩是否早与他人珠胎暗结……就在他回来前的一两个月里,甚至……甚至更早……更早……

  谢琰心神震乱无比,在马车驶回谢府后,他抱着婉娩下车朝绛雪院走时,每一步都像灌铅般沉重,又像是踩在虚浮的云端里,不知哪一脚就会忽然踩空,从万丈高空跌进无底的深渊。

  谢琰将仍昏睡不醒的妻子,抱回了他们的小家中,抱放在他们过去几夜里恩爱甜蜜的寝榻上。他帮妻子宽去了鞋袜外衣,为她盖好被子掖好被角,他在做这些时,手指忍不住微微发颤,他望着妻子昏睡中略显苍白的面色,唇也微微颤着,他像是有话要问妻子,可心里却也清楚,如果妻子此刻睁眼醒来,他恐怕一个字也问不出口,像是有刀子横在他喉咙中,他问不出口。

  正喉间痛彻、心如刀割时,谢琰听到侍女芳槿在旁轻声问道:“……夫人这是怎么了?需要奴婢传孙大夫过来看一看吗?”

  若是孙大夫过来把脉,也说婉娩有喜,那他心中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就只能破灭了。但若是婉娩真的已经怀孕,用不着大夫把脉,过些时日她自己也会渐渐显怀,根本瞒不住谢家上下,他这时在此自欺欺人,又有何用呢……

  “……你……你去厨房煮碗补气益血的补汤,小心喂夫人喝下”,谢琰吩咐芳槿后,从榻边站起,边凝望着榻上妻子昏睡中的面庞,边唇齿艰涩道,“……大夫……大夫,我去找就是……”

  说是亲自去找府中的孙大夫过来,却在走出绛雪院后,僵站在院门前的石阶上,久久无法挪步。谢琰人站在萧凉的秋风中,只觉冷风如刃,锋利地剜刮着他的面庞,他正心中寒沉如铁,抬眼见二哥的心腹成安,正带着几个侍从、手捧着公文匣从石桥上走来。

  “成安。”谢琰朝向成安,开口唤道。

  成安在走上石桥时,就已经看见了绛雪院门前的三公子,他本来就要按规矩上前行礼,这时听三公子出声传唤,忙就加快了步伐,一路小跑到了三公子面前,一边躬身行礼,一边恭声问道:“三公子有何吩咐?”

  谢琰道:“将公文交给其他人送到竹里馆,你随我过来,我有几句话要问你。”

  成安本就装着一肚子见不得人的事,听三公子有话要问,登时心中咯噔一下。但他面上半点不露,仍是微衔着恭敬的笑意,遵着三公子的吩咐,将手里的公文匣交给其他侍从,而后随三公子走向园中的倚云亭。

  一边跟在三公子身后走着,一边成安心中暗自思量,想三公子要问的话,会不会和大人有关,又会不会是由裴晏和晓霜引起。绛雪院内有大人的耳目,成安知道今日三公子和阮夫人出门,是因与裴晏和晓霜约见在望仙茶楼。

  见三公子在倚云亭凭栏而坐,成安便静静垂手侍在一旁,他悄然看三公子冷着一张面庞,完全不似平常的明快爽朗,就知三公子这场问话必不简单,在心中做好小心应对的准备。

  默默等待些时,成安听三公子终于开口问道:“我二哥他,是否曾经禁足婉娩,不许她出谢家大门半步?是否曾将婉娩欺病到晕倒?”

  成安不说谎,就恭声道:“回三公子,确有其事。”说罢就见三公子冷利的目光,箭一样朝他面上射来,语气也是少见的寒沉,“为何?!”

  “因为……因为那时阮夫人偷偷出门与裴晏裴大人私会,大人知道后动了怒,在那天后就下令阮夫人,无他许可,不可私自出门半步。”成安话中没有半句虚假,他只是没有细说,大人那时之所以动怒,也许不是因为担心亡弟被戴绿帽子,而就只是十分在意阮夫人而已。

  成安继续回答三公子道:“那是初春时在般若寺中,阮夫人和裴晏在寺中私会时,大人亲自过去将阮夫人带回了谢家。阮夫人或许是吓到了,在回来的路上就晕在了马车里,大人刚下马车,就让大夫来看阮夫人,并让芳槿喂药照顾。”

  成安将这事说毕后,见三公子眸光幽沉地看着他,忙又补了一句道:“奴婢可对天发誓,所说没有半句虚言,若是三公子不信,可再传问府中其他侍从,又或是般若寺的僧人。那天大人过去带走阮夫人时,为防阮夫人和裴晏私会的事被人看见,传出去有损三公子名誉,曾下令将般若寺清场,令所有僧人香客都回避,那里的僧人应该对此还有印象。”

  三公子沉默不语,只是面上似闪过一丝成安看不懂的痛苦神色。成安暗自不解且忐忑时,听三公子又开了口,但这次不是问大人苛待欺负阮夫人的事,而是问道:“……在那之后,婉娩就没有离开过谢家,没有……见过裴晏吗?”

  成安在心中转了转,不太明白三公子为何要追问阮夫人和裴晏的事,但他不回答,三公子也能去问别人,或派人手去查,与其为查裴晏,牵带着查出些与大人有关的蛛丝马迹,倒不如他这会儿就将“实话”说了。

  成安就道:“见过。端阳那日,大人带阮夫人到临江楼观看龙舟,期间大人因圣上有旨提前离开,留阮夫人与几名侍从在楼内,阮夫人……阮夫人在大人走后,甩下侍从,偷偷去与裴晏相会了。”

  

第71章

  将话说着,成安只觉三公子面色越发幽沉。三公子与大人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相貌本就有几分相似,只是平日里三公子性情明快爽朗,常是脸上带笑的,让人不大能察觉这种相似,但似此时,三公子面上一点笑意也没有,面部轮廓坚硬冷峻,让人在渐暗的天色里看去,仿佛觉得又一个大人坐在眼前。

  成安心中暗自敲着小鼓,话音也渐渐低了,但三公子要求他继续说下去,要求他将之后发生的事,完完整整地告诉他。尽管嗓音中似隐忍着某种不可说的痛苦,但三公子仍是这样要求他。

  成安不可能完完整整道出端阳那天的事,他只能保证一点,即从他口中说出的话,没有半字虚言。成安就在三公子的吩咐下,继续恭声说道:“阮夫人在临江楼失踪后,奴婢等尽快将此事禀告给了大人,大人发动人手在京中搜查,终于在那天半夜里,找寻到了阮夫人的踪迹。”

  成安边觑看着三公子面色,边缓声说道:“阮夫人藏身在长青巷中的一处民居小院里,与裴晏裴大人一起。大人认为阮夫人是要蓄意逃离谢家、与裴晏私奔,在那夜十分生气。大人那夜亲自带人去了那处小院,要强行将阮夫人带回谢家,在裴晏阻拦时,甚至直接刺伤了裴晏一剑。”

  “……当朝首辅之孙被次辅刺伤,这样大的事,京中却无一点传言吗?”三公子似因他的讲述,眸中痛苦幽色更深,但三公子又似不肯面对这种痛苦,试图证伪他的话,好从这种痛苦中挣脱出来,三公子狐疑地看着他道,“裴阁老既与我二哥在朝中不和,难道不想借这件事大做文章,攻讦我二哥吗?裴阁老难道不想为自己的亲孙子,出一口气吗?”

  成安微微一顿,随即就道:“请三公子细想,如果裴阁老非要为孙子出口气、讨个公道,非要为大人刺伤裴晏的事,和大人对簿公堂,闹得满朝文武都知晓,到时候,裴晏被‘捉奸’的事也会传遍朝野,裴晏身上背着这个污点,不仅这辈子都会因这件事被人在背后指点,往后仕途定也难以晋升。”

  成安道:“裴阁老向来对裴晏这个长孙最是看重,怎能亲手做出使孙子名声仕途全毁的事呢?!而且,如果裴晏被捉奸的事传出去,不仅裴晏个人的声名无法洗刷,裴家作为名门望族的声名,也要饱受世人非议,裴阁老是为此才硬忍下了这口气,才压着此事,在裴晏居府养伤期间,只对外说是裴晏生了一场大病,需在家疗养一段时日。”

  成安又道:“当然,依裴阁老那脾气,也不会轻易忍气吞声、放过大人。那段时间,裴阁老令手下的官员,弹劾了大人不少事,给大人的新政使了不少绊子,只是大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将诸事都处理得当,没让裴阁老和他手下的人得逞。”

  谢琰无可辩驳成安的话,他想找漏洞推翻成安的说辞,推翻婉娩曾想和裴晏私奔这件事,可是无从下手,他也想不到成安蓄意欺骗他的缘由。诚如成安所说,他口中的每一句话,他都可派人去查证,在般若寺,在临江楼,在长青巷,会有许多的人证,来证实成安的话是真是假,成安应不敢拿话骗他。

  可若成安所说皆为真,没有一字虚言,那就意味着一直以来,是婉娩骗了他,婉娩所说的和裴晏毫无男女之情是假的,婉娩在他“复活”回来前,其实真与裴晏有情意,所有关于他二人的传言都是真的,在过去几年的时间里,婉娩确实与裴晏相好,裴晏也确实准备在今年春天提亲迎娶婉娩。

  只是被二哥阻了,二哥棒打鸳鸯,强行阻断了婉娩和裴晏的姻缘,逼令婉娩嫁给了他的牌位。婉娩并不似他所以为的,心中只有他一个人,甘心在谢家为他守寡,婉娩被逼嫁进谢家后,心中还念着裴晏,所以才会偷偷去般若寺与裴晏私会,才会在端阳日设法和裴晏私奔。

  谢琰不愿意相信婉娩骗他,他宁可相信全天下人在骗他,都不愿相信婉娩骗他,可是……可是婉娩有孕的事实,让他不得不动摇对婉娩的信任,婉娩……婉娩是在端阳那夜,在长青巷中的那处小院里,与裴晏欢好,从而怀上了孩子吗?从时间上来看,似是极有可能的……

  谢琰心中难受至极,仿佛有只无形的手在他胸腔中剜空了他的心脏,他感觉自己喘不过气来,像是满腔的痛苦与愤懑,都要在他心头爆炸。

  成安见三公子脸色愈发难看了,心中默默惊疑。按理三公子在回京的路上,就该听过有关阮夫人和裴晏的流言,既三公子先前丝毫不在意,还是要风风光光地迎娶阮夫人,还能在今天陪着阮夫人一起去见裴晏,怎在回来之后,突然就转变了态度,非要刨根究底地追问他许多事。

  成安暗自想不明白,只想着三公子再怎么在意阮夫人和裴晏的过去,都不是大事,只要事情不要牵扯到大人身上就好了。不然谢家不宁,大人在外虎视眈眈的政敌,会像嗜血的蝙蝠全都扑上来。要是大人惹上通|奸弟媳的非议,要是谢家闹出兄弟阋墙的变故,半个朝廷都会因为谢家的家务事而动荡不安。

  成安想,三公子再怎么喜爱阮夫人,自身也是谢家人,应不希望谢家成为众矢之的,与其因知道许多事而进退两难、痛苦不堪,倒不如什么也不知道的好。他也未对三公子说谎,他选择性说出的话,可没有一个字是假的,只是在世人所以为的事情表象之下,还有另一重真相罢了。

  在又沉默侍立了许久后,成安见三公子无力地朝他摆了摆手,似是无话要问他了,便躬身后退离开。走出老远后,成安又悄悄回头看了一眼,见三公子仍定身坐在倚云亭里,垂暗天色的笼罩下,三公子身影轮廓说不出的颓废悲凉,完全没有平日里的意气风发,像是整个人都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成安仍是一头雾水,只想着要将三公子问话的事,以及三公子的反常状态,都尽快禀报给大人,就在暗沉的天色下,向竹里馆方向快步走去。

  谢琰直在亭中坐至夜色完全笼罩大地,方才起身走出了倚云亭,他走进混沌的夜色中,似神思也一片混沌,他没有去寻孙大夫,而是转走回绛雪院方向,想这时候,他该陪婉娩一起用晚饭,想这时候,婉娩应该已经醒了,婉娩从昏迷中醒过来时,见丈夫不在身边守候着,可能会不高兴的,他作为她的丈夫,不可不称职。

  阮婉娩方才从昏睡中醒来,醒来时,见是芳槿守在她的榻边。她手撑着榻沿要坐起时,芳槿连忙过来扶她,阮婉娩就问芳槿道:“阿琰人呢?他怎么不在?他去了哪里?”她的话音抑不住地惶急,如果谢琰真的知道了所有事,没她拦着,他可能会直接抄起剑来,去跟他的二哥拼命。

  “三公子为您亲自去找孙大夫了”,芳槿回答夫人时,也忍不住疑惑道,“但去了有好长时间了,三公子还没带孙大夫回来,难道是孙大夫今日不在府中,三公子怎么也找不到人……”

  在昏倒前,阮婉娩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谢琰说裴晏将他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了,她是为此才骤然心神大乱,在体虚头晕时直接昏倒。此刻醒来,她仍是满心惶急,着急地想找谢琰问个清楚,就要穿衣下榻去找人时,见谢琰已走进了寝房中。

  谢琰走进后,就快步向苏醒的她走来,问她这会儿身体感觉怎么样。阮婉娩摇头说她无事,令芳槿等侍女都出去,而后紧抓着谢琰的手问道:“……裴晏……裴晏都和你说了些什么?”

  在知道那许多事后,再从妻子口中听到“裴晏”二字,谢琰心中像有刀片在搅。明明想当无事发生,可才听到妻子提起裴晏,谢琰就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神情,他将妻子搂在怀中,抵在她肩头,在硬压下心中幽念后,回答她道:“裴晏和我说,二哥曾将你禁足的事,说你从前因为二哥受了不少委屈,要我日常多看顾你些。”

  阮婉娩看不到谢琰的神情,只听他嗓音很是平静,如果谢琰知道他二哥对她做过什么,绝不可能会这样平静。阮婉娩惶急的心就松了松,她问:“……就只这些吗?”

  “是只这些”,谢琰的声音道,“是我不好,我还以为,二哥以前只会对你甩甩脸色,说些不中听的话,将你以前受的委屈,想得轻了……”

  “……不……”阮婉娩轻轻地说了一声“不”,却也不知自己是在反驳谢琰说他不好的话,还是旁的什么。她之前曾在心中发狠,要是谢殊再对她胡作非为,她就把所有事都对谢琰说了,可是今天,在以为谢琰知道所有时,她不由地万分恐慌,如果谢琰骤然间知道所有,她想,他是真会去找他二哥拼命的。

  谢殊确实对谢琰有兄弟情义,但谢殊这人最爱的是他自己,如果谢琰提剑向谢殊,她无法预测之后会发生什么……阮婉娩正心中不安时,听谢琰又询问她身体状况,谢琰轻轻地问她道:“……你……想让大夫过来为你把脉看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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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弟弟对他哥的信任从小根深蒂固,一下子转不过弯,给弟弟一点时间,弟弟脑子会转过来的

  

第72章

  婉娩应还不知她自己有孕的事,无论如何,孩子在她腹中,她应该知晓……再不知晓,再过些日子,她也会开始显怀……婉娩在知道她自己有孕后,会怎么做呢……

  谢琰心中乱到了极点,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想做什么,就听婉娩回答他道:“我这会儿感觉身体好多了,不必急着看大夫,天太晚了,等明日再传孙大夫过来,请他为我开几剂调养方子吧。”

  谢琰就说“好”,像他也畏惧悬在颈上的刀斧,希望刀斧晚点落下,想着能逃避一夜就是一夜。他就继续做好丈夫,像前几日那样,帮婉娩穿衣,扶她下榻,与她一起用晚饭,再在饭后对弈几局、赏看字画,见夜色已深,一同沐浴更衣上榻。

  先前几夜里,新婚的谢琰,纵怜惜妻子体弱,并不夜夜都纠缠着她欢好缱绻,也要在睡前与她甜蜜亲吻许久。但当这夜的寝榻罗帐,如夜色披拂下来时,谢琰心中像是溢满了苦涩,他在满帐幽色中手搂住他的妻子,亲吻着她的唇角时,忍不住想妻子是如何与裴晏亲吻欢好,仿佛万箭穿心,他在幽帐的阴影中,不禁身体暗暗颤抖。

  尽管看不清谢琰的神情,但阮婉娩能感觉到今夜的谢琰,不似以往情热如火,他像是很疲惫的样子,又像是有很重的心事。阮婉娩在暗色中手抚向谢琰的面庞,轻轻地吻了下他的脸颊,并柔声问道:“怎么了?”

  “……有点累。”她的丈夫在无边的夜色中,嗓音低哑地回答她道。

  “那就早点休息吧。”阮婉娩轻声说着,心想谢琰或许还在想她受委屈的事,想谢琰或许觉得对不起她,为她在受他二哥欺负的时候,他没能守护在她身边,替她出头,为她抵挡伤害。

  仅仅是禁足之类的小事,就使得谢琰这般愧疚,若是他知道了所有……阮婉娩不敢往下深想,她在幽暗中用力咬了咬唇,一边手搂住谢琰的肩臂,依伏在他心口前,一边温柔地对他说道:“你不要多想,你二哥是你二哥,你是你,你二哥做的事情与你无关,你不必因他对我有任何愧疚,在我心里,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丈夫,没有人比你更好了。”

  若在平时听到妻子这最后一句,谢琰心中定似吃了蜜般甜,可在此时此刻,在明知妻子腹中怀着别人的孩子时,他听妻子讲说着如此动听的情话,只觉心中痛彻难忍。谢琰强忍着不在话音中露出丝毫痛楚,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手搂住妻子的腰道:“睡吧。”

  阮婉娩不知丈夫真正有什么心事,也不知自己腹中正孕育着一条新的生命,就在丈夫温暖的搂拥中,安静地伏在他身前,听着他的心跳声,渐渐地沉入了睡梦之中。

  而谢琰,自是无法入睡,他搂拥着他的妻子,却心中空洞得像什么也握不住,他目光空茫地凝视着幽暗的虚空,只觉自己正被黑暗无声无息地侵蚀,而时间正一分又一分地流逝,等到明日妻子传来大夫把脉、知晓她自己怀有身孕后,一切又会是怎样的走向,他还能像今夜这般,将他的妻子拥在怀中吗……

  因心中无尽的痛苦侵蚀,谢琰不得不借酒浇愁,他无声地离开了寝房,独自坐在绛雪院庭中的秋夜里,在沁着寒意的夜风中,将酒喝了一杯又一杯。然而酒液不能麻痹谢琰的神智,他还是不停地在心中想着婉娩、裴晏,还有二哥。

  起初从裴晏口中得知二哥曾禁足婉娩时,谢琰心中是对二哥感到恼怒的,然当知晓二哥之所以禁足婉娩,是因婉娩曾出门与裴晏幽会,二哥这般做是为了维护亡弟的颜面时,谢琰又不由地心情复杂起来。

  二哥也不是没有再给过婉娩机会,端阳那日,二哥亲自带着婉娩出门看舟,也是想待弟妹好一些吧,可是婉娩却趁那机会,想与裴晏私奔。也难怪二哥会对婉娩成见深重,在他反复劝说了多次后,二哥才肯稍稍改一改对婉娩的态度。

  在望仙茶楼时,他以为裴晏和他说那些话,是出于关怀婉娩的好心,是对他善意的提醒。然而当得知婉娩有孕、得知婉娩和裴晏过去的那些事后,谢琰就不得不怀疑裴晏和他说那些话,其实是别有用心。

  裴晏是否在心中痛恨二哥,因二哥棒打鸳鸯,拆了裴晏和婉娩的姻缘,又几次阻扰他们幽会私奔,甚至还直接刺伤了裴晏一剑。裴晏定深恨二哥所作所为,裴晏将话只说一半,也许是在故意挑唆他和二哥的兄弟关系,裴晏……到底姓裴,裴家人将二哥视为眼中钉,裴晏不仅仅是与二哥有私仇,为了身后的裴家,裴晏也有动机来离间他和二哥。

  裴晏定还想与婉娩在一起,若是谢家倒了,裴晏便有机会重新夺回婉娩,裴晏……裴晏是否就是在打这样的主意。而婉娩……婉娩会在他和裴晏之间,选择谁呢……

  婉娩先前是选择了他吗?在他“死而复生”的消息传回京中后,婉娩选择了青梅竹马的未婚夫,选择断了与裴晏的情意,一心在谢家守等他回来,婉娩选择做他谢琰的妻子,与他举办了盛大的婚礼……

  可是……婉娩那时并不知道,她腹中已有与裴晏的孩子,如果婉娩明日知道了她有孕的事实,她还会再选择他吗?还是会为了孩子,向他坦白一切,婉娩会选择与他和离,带着腹中的孩子,到孩子生父裴晏的身边去……

  谢琰越想越是心中狂乱,他无法接受失去婉娩,连一丝可能都无法接受,却又对眼下状况,完全束手无策。他希望今日种种都只是一场梦,婉娩与裴晏清清白白,婉娩没有怀有身孕,可即使喝了一杯又一杯酒,他纵是已经接近半醉,却还是清楚地知道今日种种都是现实,无情而残酷的现实,不可逃避。

  满心痛苦狂乱的冲击下,谢琰终是抓着酒壶,在寒凉的夜色中,醉步踉跄地去向了竹里馆。他不待竹里馆侍从通报,走进院中后,见二哥书房里亮着灯,便一边向二哥书房踉跄地走去,一边衔醉叫道:“二哥!二哥!陪我喝两杯!”

  虽已夜深,但谢殊尚未就寝。自弟弟与阮婉娩大婚以来,谢殊夜夜辗转难眠,只要想着弟弟与阮婉娩夜里是如何两相情好,他便半点无法入睡,就干脆在就寝前给自己安排一堆公事,好让自己能因极度的疲乏,累得胡乱睡几个时辰,这夜也是。

  正因已批看了两个时辰公文,终于有了那么一点困意时,谢殊就听到弟弟谢琰在外吵吵嚷嚷。谢殊的那点困意,霎时就被弟弟给吵没了,他搁下笔,打起书房门帘,要朝外看时,弟弟正迎面撞了过来,踉踉跄跄地衔着一身酒气,差点将抓着的酒壶都倾倒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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