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鲤眨了眨眼,意识逐渐逐渐回笼。她轻轻动了动身子,眼底掠过一丝惊奇:“怪了,今日竟难得觉得周身松快,醒来身上也未曾汗湿。”不像前几日,即便睡了极长的时间,醒来也总觉得倦怠乏力,心底深处仿佛埋着一团吹不熄的火种。
谈女医闻言,仔细地为她再次诊脉。指尖下的脉象虽仍比常人略快些,却比昨日那般汹涌躁动的洪流之象平稳了许多。
谈女医亦觉得惊奇:“观殿下脉象,并未与驸马成礼,是得了什么奇遇?”
容鲤本就着扶云的手喝茶润口,闻言呛得小脸通红,轻咳不已。
她与谈女医相处日久,虽知道她是医者并无揶揄之心,可这男女之事就这般轻而易举说出来,总是叫她羞赧不已。
待缓过气来,容鲤想了想今日之事,连耳尖都红了。
叫她将自己今日做了什么都说出来,那她恐怕不要做人了,只想蒙混过关:“……只,寻常之事,也没做什么不应当做的。”
谈女医替她抚了抚背,很有些语重心长地说道:“殿下切勿讳疾忌医,此毒蹊跷,眼下还未寻到源头,只能从殿下身上的症状来推演解毒方子。”
容鲤无法,只好忍着羞意,趴在谈女医耳边,一五一十地说了。只是如此说着,自己是如何缠着展钦不放的记忆也跟着一同回笼,叫她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为了转移自己的羞赧,容鲤说罢之后,立即将话岔开:“大人,可是驸马为本宫搽的药膏有效?”
谈女医摇摇头:“殿下回来的时候,臣便察觉到了殿下用的新药,用帕子沾了一点儿回去看过,虽用药珍稀,但其中能够降温去火的药材不过是薄荷脑与冰片,这些药物对殿下的病症并无作用,并非此药的功效。”
她沉吟片刻,有些反应过来了,这才道:“殿下与驸马亲昵,是想着要解毒,还是自个儿想要与驸马亲昵?”
容鲤支支吾吾半晌才道:“……大抵是本宫想吧。”
“因何缘故呢?”
“本宫瞧见他,便觉得心里有火,身上极热。若靠在他身边,顿觉得他身上凉快,只想要与他挨得再近一些。等与他碰到一处的时候,便觉得他身上沁凉,很是舒坦,只想一直如此。”容鲤的声音细若蚊吟,“他身上凉快,本宫才想与他在一处的。”
谈女医心中有了数,点了点头:“臣明白,绝非殿下孟浪,是殿下身上难受,靠近他才好受些。”
容鲤见她似乎已经知晓了什么,试探着问道:“这也是那毒引发的病症么?”
“不错。殿下所中之毒,与一味滇南的情毒有些许相似之处。那毒会叫中毒之人浑身肌肤似火烧,唯有碰到异性的肌肤才觉得清凉些许。”谈女医精通此道,说起滇南异毒如数家珍,“殿下如今松快,正是因为与驸马有了长久的接触,身上毒性暂消。”
谈女医得了如此重要的一个消息,心中立即盘算着研制新的药方,走之前又与容鲤叮嘱道:“驸马是殿下上了玉碟的夫君,若是身上不痛快,将他召来供殿下驱策就是了。若是不想成礼,眼下的症状多与驸马亲昵些,也能松快许多。”
容鲤点头,谈女医便匆匆回了药房。
扶云贴心地为容鲤传了膳食来,携月拿了氅衣来给她披着,见扶云错身出去,携月忍了这许多年的脾气终于有些忍不住了:“殿下,谈大人所言有理。殿下是君,驸马是臣,殿下病症重要,令他前来,他焉敢抗旨,又何必和今日一般巴巴地去寻他,没落得好?”
容鲤闻言,眉心一蹙,不见不悦的神色,却无端叫携月察觉到些许怒意。
扶云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得容鲤慢条斯理地说道:“姑姑,你为我一片好心,我自然知晓。只是你说的道理,我又怎会不懂?我与驸马,若只是寻常夫妻,对他没有半分情意,自然想如何用他就如何用他,管他怎么想。”
“只是我知道他爱重我良多,我亦对他心意相属。眼下他不愿意与我和好,是因我说错了话,我本就有错在先,若还罔顾他的念头,只管着自己痛快,我与驸马的夫妻情分也就到此将尽了。”
“我不愿意。”容鲤小脸上不见半点儿情绪,灯火映照下,她的眼睛如琉璃一般剔透冰凉。
携月见容鲤这般油盐不进,话语如此言之凿凿,对她与展钦的夫妻情分深信不疑,几乎想要将先前二人究竟是如何相处的尽数告知。
驸马的出身何其低贱,殿下天家贵胄金枝玉叶,他如何配得殿下这般待他?
从前的殿下待他又何止是一个冷漠可言?
“殿下!您实在是……”
扶云按住了她的肩膀,笑着看她:“好了,与殿下顽笑罢了,怎还将自己说得要掉泪了?殿下最喜欢咱们携月姑姑冲的茶饮,劳请携月姑姑大驾,去冲一盏来可好?”
容鲤也无意对她发怒,笑眯眯地点头:“是了,我要一盏桂花酥酪,府中只有姑姑冲的最好。”
携月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怎么如同失心疯一般,擦了一把自己湿润的眼角,这便出去了。
*
容鲤用过膳后,在殿中消食散步。
她今日睡的时辰太久,这会儿还神采奕奕的,并不困倦。
恰好谈女医命使女送了一盒东西过来,容鲤以为是新给她用的药品,心中好奇,便打开一看。
锦盒开启,并无预料中的药香扑鼻,反倒是一股奇异的、混合了草木与些许腥膻的气味淡淡散出。盒内并非丸药,而是几包以桑皮纸仔细分装的深褐色药材,旁边还躺着一只小巧的药杵与玉臼。
容鲤拈起一包,纸上以朱砂写着几行小字,字迹是谈女医的,内容却让她一头雾水:
“阳和启蛰,固本培元。文火慢煎,日饮一剂,旬日可见效。”
阳和?固本?这听起来……不像是给她用的。
她正疑惑间,目光扫到盒底还压着一张素笺。展开一看,依旧是谈女医的字迹,语气却比平日多了几分随意,显然是匆忙写就:
“殿下容禀:此方乃滇南古法,于男子温养根基最具奇效。殿下所言驸马多番拒绝殿下,臣百思不得其解,恐是先天元阳有亏,或后天损耗过甚,方致于夫妻敦伦之事上……多有疏懒回避之举。此药性温而力厚,循序渐进,可助驸马重振雄风,届时于殿下解毒亦大有裨益。殿下可命人煎好,送至衙署,只言是滋补之品,勿言其详,免伤驸马颜面。”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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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笑,某人因多番拒绝亲亲而风评被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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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驸马力不从心。
不对。
容鲤捏着那张素笺,指尖微微发烫,仿佛那桑皮纸上写的不是墨字,而是烧红的炭火。
“先天元阳有亏……后天损耗过甚……疏懒回避……”这几个字在她脑中嗡嗡作响,叫她整个人从头红到脚,又忍不住在脑海中拼拼凑凑,得出一个能够解释这段时日展钦之“反常”的根源——
驸马,或许有些隐疾?
正因如此,他才总是这般冰冷疏离,她有意与他亲近,他只得屡次婉拒,宁愿宿在衙署那冰冷的硬榻上也不愿来公主府与她同住……
并非只是生她的气,而是……力不从心?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如浪潮一般淹没了容鲤。
荒唐、恍然大悟、羞窘,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窥破了天大秘密的紧绷。
她甚至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生怕这“秘密”被旁人看了去。
“殿下?”扶云见她对着那盒药材脸色变来变去,不由轻声询问。“那盒子里头有什么呢?”
容鲤猛地回神,像是被烫到一般,手忙脚乱地将那张素笺折好塞回盒底,“啪”地一声合上锦盒,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没、没什么!”她强作镇定地将盒子往怀里一抱,殊不知声音都有些变调,“是谈大人新开的滋补方子。”
携月见她举止奇怪,又想着滋补的药方怎不直接送去药房,正欲接过看看,便见容鲤抱着盒子滚到床榻里面去了:“我有些累了,想歇息了,你们都下去吧。”
扶云看出容鲤面上的羞窘之色,想了想谈女医的性子,猜到那盒子里头多半是些夫妻之间才用得上的东西,便拉了拉携月,示意她不必再问,伺候容鲤漱洗后,悄然退下。
寝殿内重归寂静,容鲤却毫无睡意。
她将床幔拉得紧紧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被她藏到枕边的药盒。
所以,展钦果真不是故意那样冷待自己,只是没有法子,不得不推拒于她?
这个念头一旦萌芽,便疯狂滋长。
容鲤在床上翻了个身。
她并不太懂夫妻那事儿,只觉得驸马生得极合她的胃口,若能回到她记忆之中与她琴瑟和鸣的模样,有那样的隐疾也无妨。
可是眼下她需阴阳交合方能解毒,且听谈女医的意思,绝非寥寥一次便能够的。
更何况以己度人,有这样难以启齿的隐疾,于心于身,皆是煎熬折磨,他心中该是何等苦楚?自己今日还那般缠着他,岂不是在他伤口上撒盐?
容鲤那颗被娇宠惯了的心,此刻竟也浮起愧疚与怜惜。
罢了,既然他有恙在身,堂堂长公主殿下便不与他计较屡次推拒自己之罪了。
她素来是宽怀大度之人,如今又很喜欢自己的夫君,不仅不再幽怨展钦的疏冷,反倒一夜都在转转反侧,想着自己定要帮他一帮,除了这隐疾才好。
*
翌日,天刚蒙蒙亮,一夜未睡踏实的容鲤便唤来了携月。
携月心思浅些,不会探究太多,也免得她羞窘。
“你去小厨房,亲自盯着,按这方子熬一份滋补的汤水,再备些早膳来。”容鲤将一包桑皮纸药材递给携月,“就用……就用那只暖玉盅盛着。”
携月接过药材,心中有些疑惑。殿下何时对滋补药膳上了心?还要用那只她平日最喜、轻易不用的暖玉盅?
但她果然不问太多,只管照着殿下的吩咐去做。
一个时辰后,一份精心熬煮的汤盅便被放在了容鲤面前。
容鲤也已更衣梳妆好,盯着那盅汤,如临大敌。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莫大决心:“备车,去金吾卫衙署。”
这药,叫谁送去恐怕都会得展钦疑心,不如她亲自来送。
反正她昨日也送了酥山,今日再送些早膳与滋补汤水,亦不引人疑心。
*
再次来到金吾卫衙署,容鲤的心境与昨日已是截然不同。
昨日是憋着一口气来求和的,今日却怀揣着一个天大的秘密,气全消了,只留下些许怜惜。
她提着装着汤盅与早膳的食盒,被引着走向展钦处理公务的书房时,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捧着的不是汤,而是一触即碎的琉璃心。
今日她特意问过当值的卫从了,确认过眼下书房之中并无他人,不会再现上次的尴尬局面。
倒不想将要到时,旁边忽然冒出个半大小子,差点吓容鲤一跳。
那人也乖觉,行礼问安一丝不错,自报了家门,容鲤便想起来他叫沈自瑾,是沈工部的幼子,如今在金吾卫做小将。昨日她来时,他亦在书房内与展钦一同处理公务。
“沈小将军免礼。”容鲤以目光问询他所来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