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与看画册时的面红耳赤不同,掺杂着更多的悸动、想念,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渴望。
这日午后,她正对着一份及笄礼的流程单子发呆,扶云进来禀报,说是宫中的教引嬷嬷又来了,还带来了司织局制好的礼服,请殿下试穿。
容鲤打起精神,来到偏殿。几位教引嬷嬷恭敬地行礼后,便指挥着宫人将一套套华美繁复的礼服展开。正中的那套最为隆重,玄金为底,以金线绣着翱翔的飞凤与繁复的云纹,缀以无数东珠宝石,在光下熠熠生辉,庄重无比。
“殿下,请试穿此套吉服。”为首的嬷嬷躬身道。
容鲤在宫人的伺候下换上礼服,又试戴了那顶厚重的礼冠,一套流程下来,累得她连手指头都不愿抬,等教引嬷嬷们回去了,她便就地一躺,先在偏殿之中小睡了一会儿。
等她睡醒,已然是月落西沉。
容鲤揉着眼睛,有些疑惑于怎么没人叫她,将床幔一打,便往外间走去。
外头也依旧没人,仿佛是被谁特意撤走了似的,容鲤正嘀咕着扶云携月同她玩儿什么花样呢,一路往浴房而去,打算先沐浴一番,洗去一身疲倦。
只是才刚推开浴房的门,那水汽氤氲之中,好似多了一分陌生的气息。
容鲤心中一跳,不由得往里头走去,步伐越来越快。
通往浴池的珠帘旁,一道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她了,似乎刚刚沐浴完毕,墨发微湿,随意披散在身后,仅用一根发带松松束着。
他正抬手整理着中衣的衣领,动作间,手臂和肩背的肌肉线条透过柔软的衣料隐约可见。
似是听到了她的脚步声,那人整理衣领的动作顿住,缓缓回过头来。
烛光映照下,那张眉目幽深的玉面被沐浴后的微湿水汽柔和了轮廓,在看到她时,那双浅色的眼眸骤然一暗。
正是离京数日的展钦。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那件因小憩而略显褶皱的寝衣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她因惊愕而微启的唇瓣上。
“殿下,臣幸不辱命。”
容鲤怔在原地,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梦中。她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那身影并未消失,反而因着她的动作,眸色又深了几分。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难以置信的微颤,“怎么回来了也不差人说一声?”
“入宫述职后,陛下命臣先来拜见殿下。”展钦向前迈了一步,浴池边氤氲的水汽缭绕在他周身,叫容鲤也察觉到些许温度,“二位姑姑说,臣风尘仆仆,需先收拾仪容再拜见殿下。臣欲回府去,二位姑姑引臣到此。”
容鲤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了微凉的门框。
她一直在想着他,却不想他当真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出现在她面前,还是在她的浴房之中。
展钦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因紧张而微微蜷起的、赤着的足尖上。她本就是来沐浴的,外裳和鞋子皆被她脱在外间了,此刻白玉般的脚正因紧张缩成一团。
“地上凉。”他眉头微蹙,又向前一步。
他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将容鲤牢牢困在他与门框之间方寸之地。
她仰着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清晰地映出她此刻惊慌失措、面泛桃红的模样。她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只能发出细微的、带着颤音的吸气声。
她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在嗫嚅。
在展钦的目光里,她这些日子强行压着的想念,与前几日受人唐突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化作一颗猝然滚落的泪滴。
展钦微怔,便见那小殿下自己一把将泪擦去了,径直扑到他的怀中。
他僵硬着手,听着她埋在自己怀中压抑的嘟囔:“你去了好久,知不知我多想你……”
展钦身形微僵,怀中温软的身躯带着熟悉的馨香,话语之中可怜巴巴,叫人心碎。他迟疑片刻,终是抬起手,极轻地落在她单薄的背脊上,生疏地拍了拍。
“臣……”他喉结滚动,声音比平日更低沉几分,“回来了。”
容鲤却将他抱得更紧,仿佛要将这些时日的思念与委屈都揉进他怀里。她仰起通红的一双眼,故作倨傲模样,却掩不住后怕:“那日有人想欺负我,你都不在……身为驸马,却叫我受惊,可知道自己失职?”
展钦眸色骤然一冷,揽在她背后的手不自觉收紧:“臣知罪,必为殿下分忧。”
他指节泛白,眼底掠过一丝戾气,但很快又被她滚落的泪珠浇熄。
容鲤摇头:“不要这个。”
她垫起脚尖来,大着胆子抛出那个自己一直不曾得偿所愿的心念:“你亲亲我。”
作者有话说:哈哈加班我真的好爱加班(毫无感情地复读)
更晚了致歉,所以又是回来之后多写了一些给宝宝们吃qwq
第31章 殿下教臣。
容鲤瞬间察觉到他揽着自己的手僵硬了下来。
她有些委屈,抬头看他:“怎么,亲我是什么做不得的事么?先前你南下回来,我叫你抱抱我亲亲我,你不肯,我知道是我说错了话,惹你不高兴了,我不与你计较。如今误会也解开了,我也讨饶好久了,你还在生我的气不成?”
她声声控诉,说得愈发委屈了。
“并非……”展钦长叹,“只是殿下与臣之间,还有些旁的事不曾分说明白。”
容鲤细细盯着他。
她与展钦相处了这些时日,不敢说对他有多少了解,可见他眼下还在自己身前与自己说话,便大着胆子猜测,他即便还是有些生气,却不像南下那时候那样抗拒了。
于是她大着胆子上前一步来,依偎进他的怀里,罗袜踩在他的脚背上,抓着他的衣襟飞快地接了话:“后日就是我的及笄礼了,哪有那样多分说不明白的事,就是有,眼下也不重要,总有一日能说明白。”
容鲤踩在他身上,并不重,一点点轻飘飘的重量,依偎在他怀里,像一朵暖融融的云,仿佛一用力便会碎了,叫展钦愈发不知道将手往何处放好。
见他并没有把自己推出去,容鲤的胆子更大了,她在心里悄悄估量了一番高度,发觉自己够不着,因而拉了拉展钦的手,指挥着他将自己抱起来。
她给他上药那一夜,就大抵发现了些拿捏她这位驸马的小伎俩,见他浑身紧绷着没有动作,便扁扁嘴,大眼睛一眨就沁出泪花来:“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肯,你一直欺负我……”
展钦见她大有水漫金山之势,不知怎么从前从未见过容鲤这样爱哭,这几个月却见她不知哭了几回了,没了法子,只得将她抱起来。
大抵是从未抱过人,展钦抱着她的姿势反而奇怪,如同抱小娃娃一般将她抱坐在自己的臂膀上。
容鲤倒不觉得古怪,她本来就身量小,这样才可与展钦平视,一伸手就搂住了他的脖颈,将头靠在他肩窝:“这样才好。”
更何况,展钦一只手已经抱着她了,一会儿总不能把她丢出去吧?
她温热的气息就贴在他的颈边,从未这样近得贴在一处,又被这浴房中的暖意蒸腾着,化为一股股的热。
“你转过来,我有话同你说。”容鲤靠在他肩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开始得寸进尺,发号施令。
展钦便微微侧头,打算听一听长公主殿下又有何高见。
不想他才刚转过来,那个本来有些困倦地依偎在他肩上的小人儿忽然倾身过来,柔软的指尖拖着他的下巴,那双眼底浮起些许狡黠,顷刻间就到了他面前。
唇上一暖。
展钦要躲,已然是来不及了,只微微抬了抬头,那一个吻却还是落到了他的上唇。
她还睁着眼,看着展钦眼底浮现的一抹愕然,只觉得大获全胜,耀武扬威地又往下挪了半寸,这一下结结实实地亲在了展钦唇上,还很不老实地轻轻咬了一口。
她的唇小且丰盈,在他唇上一碰,像是丰润的花瓣一般。
展钦另一只手按在容鲤的后颈,轻轻将她捏起来。容鲤身上到处都是痒痒肉,被他如此一捏当即讨饶,如同被捏住了后颈的小动物似的:“好驸马,快放手,我知道错了。”
“殿下……此举,实在于理不合。”展钦的呼吸似有些不稳,看着面前这会子开始老实模样的容鲤,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先放开。”容鲤低眉顺眼,老实极了,“你捏着我,我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看她面色确实有些涨红起来,展钦才放开手。
却不料他才刚放开,容鲤又凑了过来。她这样三番两次,谁也不曾料到,小小一团却大而无畏地搂着他的脖颈亲过来,指尖却紧张得有些发抖。
柔软的舌尖笨拙而不得其法地在他的唇上舔了舔,勾出一连串的痒意,指尖还正按在他的胸膛,隔着那层被水汽打湿的衣裳慢慢颤着。他的手下意识收紧,却又在她细微的颤抖中猛地松开。
而她分毫不知自己种下了怎样的火,早已经料到展钦还要来抓她,舔完就撤,将滚烫的小脸埋头在他肩窝,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发顶,连呼吸都屏住了,还不忘护着自己的后颈。
浴房内一时间只剩下水珠滴落的细微声响,氤氲的水汽似乎变得更加粘稠,缠绕在彼此周围,将肌肤都炙烤得滚烫。
展钦垂眸,看着这胆大包天又怂得飞快的小殿下,喉结不由得滚动了一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紧贴着自己的心跳,又快又乱,如同受惊的小雀一般扑腾。
她像是在玩儿,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个认知稍稍浇熄了他体内奔腾的躁动,而怀中的人儿见他没有惩戒的动作,又大着胆子嘟囔起来:“及笄礼后你就要来与我合房了,提前给我亲一亲怎么了,不许那样小气。”
展钦沉默了太久,久到容鲤有些捉摸不透他的心思,以为他当真要生气。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抬起一点点头,偷偷去觑他的神色。
却见展钦正深深地看着她,那双平日里疏冷如寒潭的眸底里,此刻正涌动着她看不懂的一点暗流。他的唇上还残留着被她轻薄过的细微痕迹,以及……一点点她方才留下的,润润的水色。
她的涎水?!
容鲤的脸一下就烧了起来,这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些许羞耻。
“殿下方才,”展钦终于开了口,声音微微有些哑,却仍旧平稳,“是在做什么?”
容鲤嘴快,直接应道:“不过是亲你一下,有何不妥?话本子里都这样写的。”
为提升自己的可信度,她声音稍微提了提:“我知道,你又要说话本子不可信。可是宫中送来的画册,上头也是这样画的,说是男女之间心悦彼此,便会如此。”
她睁着眼睛,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
心悦彼此。
这四个字,如同鸦羽一般轻轻搔刮过展钦的心间,留下一点涟漪。
“何等画册,可否给臣一观?”展钦问道。
容鲤就瞬间卡了壳——母皇叫人送来的书册,其实并无这些唇齿相依的画面,但上头言谈仔细,画的什么男器女户如何交融,这可不能给他看!至于谈大人给的话本子,那更是颠鸾倒凤,亲得不知天地为为何物了,袒胸露肚,更不能给他看了!
于是她摇头:“不可,已然被我看完销毁了。”
说罢,她自己都不信,有些心虚地垂下眼去。
展钦看出她的心虚,稍一思索,便知道那画册应当是用来教导人事的画本。可是将这些东西与容鲤放在一起联想,不免叫他喉中一跳。
“殿下已细细看过那些画册了?”他问。
容鲤不知怎么的,面颊又红了起来,还要嘴硬地点头:“自然是看过了。”
她心中羞赧,不想在展钦面前落了下风,因此将话题岔到他身上去:“你总问我,料想宫中应当也给你送了画册,你可看过了?”
展钦的呼吸稍稍一停。
这些书册,确实亦早有送到展钦手中,甚至比容鲤收到这些要早太多。只是彼时她对他厌烦至极,想必是用不上这些的,因而从宫中赏赐下来之后,便被展钦收入了库房中,积满了灰。
不过男儿知人事到底更早,那些东西不必亲自学,在他尚且不曾踏入朝堂,还在下头的烂泥之中挣扎求生的时候,耳濡目染几回,便已经知晓许多。
那些事……他不曾想过,便是在容鲤无知无觉地送来补汤的那场无眠夜里,他亦不过是先练了半夜的剑,后来翻来覆去,草草了事。
容鲤看他不答,以为他被自己问住了,心下更是得意。方才那些羞赧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她晃了晃仍勾在他脖颈上的手,带着些小女儿的骄矜:“我就知道,你定然比我知道的还少呢。怪不得什么也不会,抱也抱不好,亲也……”
她话还未说完,展钦空着的那只手却落在了她唇边,轻轻按了按。那力道并不大,却足够让她呼吸一滞,未尽的话语全卡在了喉间。